温霁安到床边,拢起被子裹住她身躯,将她抱住:“还要去向长辈辞行,我走了,若有机会,会写信回来,若没写,便是太忙,没机会写。”
“嗯。”
“昨日说的话都记住了,在家好好的。”
“嗯。”
“再睡会儿,多睡会儿,不去向娘请安也没什么。”
“嗯。”
温霁安松开她,要走。
她突然清醒过来,紧紧抱住他:“夫君,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就爱你一个,谁也比不上你。”
温霁安不由就笑了,声音轻柔得能淌出水:“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要走了,说点你爱听的。”毕竟自扬州回来,他总缠着她说类似的话,她今日说得最直白。
他笑道:“是我爱听的,不是你爱说的?”
她道:“不爱说,有点肉麻,但是我心里话。”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一吻,认真道:“我亦如卿。”
时候不早,他还是离去了,外面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又传来院门开的声音,然后北风又起,将那本就越来越远的声音掩盖了。
等风熄,什么都听不到了。
许流玉有些落寞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出几分凉意,又躺下来,盖好被子。
睡吧,等他回来,她好好的,风华依旧,还把孩子养得好好的……嗯,所以好好睡觉,太困了。
新年过后,许流玉与温采月一起去大和寺逛了梅园,又向婆婆请示,带允儿回娘家待了几天,正逢哥哥回来,抱着小外甥逗了好一会儿,离落榜已近两年,他如今好了许多,全心备考下次科举。
元宵节,许流玉放了一堆孔明灯,一盏求温霁安平安归来,一盏求允儿平安长大,再求哥哥一定高中,求双亲长命百岁,外公外婆也长命百岁,求自己青春永驻,最后还有一盏,又给温霁安了,求他早日归来。
什么信呀,去了就没写回来一封过,这个骗子,就当他是忙,她一边体贴,一边还是有小小的怨气。
等到开春,已将十九的温采月终于议亲议到一个寒门学子,郭氏觉得家境差了些,她自己却觉得不错,郭氏来问许流玉的意思,许流玉又与程曦商议,最后将那学子请来家中看了两次,又有意一边抻着他,一边相看别家,这学子并不急恼,仍是态度诚恳,进退有据,郭氏到底是答应了。
程曦终于在春末有了消息,诊出喜脉,从此断了汤药,去寺院还愿。
但某一日她却悄悄与许流玉说,大夫人向她委婉暗示,若是男孩,是否能过继到那三爷名下。
大夫人看不上姜姨娘生的砖儿,其实也看不上温霁平,但程曦的孩子到底有窦家的血脉,她心存几分喜欢。
许流玉问她是否同意。
程曦为难,说温霁平不是刚硬的人,愿意听她的,而她却是矛盾的,那是她亲姨母,对她有恩情,她无法不报,但这孩子也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她如何舍得?
这到底是程曦自己的事,由她自己取舍,许流玉替她为难,也没什么好主意。
最后和她道:“不管怎样,若真有那一日,成功过继后就劝大伯娘将那三爷安葬了吧,既有新孙,就不要沉湎在过去了。”
程曦默然点头。
春末,边境传来消息,两国又议和了。
这半年倒也打过几场,却是小打,双方大军都未动,只是对峙,毕竟北辽来势汹汹,又有胜绩在前,大周养精蓄锐,此番是决一死战之心,双方士气都不弱,也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在这时,北辽提出议和。
大周多番打探,得知是战场上的霍利可汗犯了头疼,先前他父王术赤可汗便有头疾,最后暴毙,他担心自己也得此结果,顿时一颗逐鹿中原的心蔫了下来,心焦之下提出议和,只要大周能将岁币提高一半,并将公主送回,他们就同意退兵。
大周捏着一把汗与北辽对峙,其实也心虚,听见议和,便要答应,但温霁安并不同意,他在前方坐镇,熟知前方战事,自然有极大的权力。
他坚决不同意议和,要大战,除非北辽愿意归还北境三镇,并向大周赔偿白银、牛羊与马匹。
北辽自然不同意,于是又打,又议,
这样边打边议,议了两三个月,终究是北辽服软,放弃了岁币,同意公主归大周,并归还三城中最小的一座城。
温霁安同意了。
朝中已经有许多人谏议将温霁安撤职,召他回京,不可因他个人的好战之心而误国,皇上正焦头烂额,当这议和条件传至京城,朝野上下大喜,这才知温霁安也没有一心要大战到底,他只是想杀价,而且还是个杀价高手。
老侯爷高兴,命家中设宴庆祝,温彻也喜,在酒桌上豪气万丈道:“我说过,再有五年,不,四年,我们便不必再怕北辽,到那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北辽再不敢来犯,还要乖乖送回我大周城池!”
许流玉在一旁听了,觉得与有荣焉,又心想你之前还天天叹息,说什么“穆声终究是年轻了些,只怕他稚子误国”,现在倒换了口风。
她夫君多厉害,怎么会误国呢?他早说过不能软骨头,是你们不听。
这时她突然想起,他走时说等他得胜归来京城会办庆典,他就给她请封诰命的。
竟然把这茬忘了,亏她那时还说不重要,怎么不重要呢?明明非常重要,她就要做诰命,二品诰命!
这时温采月问:“大嫂,你在笑什么?”
许流玉掩唇又笑了半天,道:“允儿上午叫我娘了,我高兴。”
温采月吃惊:“啊,这么快吗?”
郭氏在一旁道:“我记得没这么快吧,砖儿还不会叫人呢,多半是张嘴瞎叫,是巧合。”
许流玉不管,仍是止不住地笑。
再过一个多月,温霁安率军归京,京城高兴,温家也高兴,老少都特地出门迎接,许流玉抱了精神万分的允儿也在门外候着,如今他大了,眉目更像温霁安,也终于不再整日睡了,此时便睁着大大的眼看着门外,觉得分外新奇热闹,小手乱舞。
她是晚辈,只能站着后排,稍站一会儿,听见前方有马蹄声,公公温循忍不住上前一步,婆婆郭氏也上前,下一刻温霁安的身影出现,他策马而来,马身高大,他身姿亦挺拔,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见门前人,立刻下马来,一边向双亲行礼,一边目光精准地偏过前人看到她身上,朝她露出笑。
许流玉也笑,数月不见,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涩,不由微红了脸,陡然想起当年议婚也是这般明艳夏日,那时的他比现在白净,眉眼严肃略带冷峻,让人又崇敬又怕……原来她对那时的他印象就如此深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