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找谁呢?”郭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心中有两个人选,一个还是海棠,她模样好,人又伶俐;另一个是我身边的那青苇,她容貌差了些,人也笨拙一些,却是我身边长大的,对我绝没有二心,能替我看着他们,别又让那女人整些幺蛾子。”
许流玉并不想让海棠蹚这趟浑水,她自己也不想蹚,便说道:“要不然让子明自己选好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他能拒绝,这次若他没选择,多半是不会拒绝的。他自己选的人,他也欢喜一些。”
郭氏想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她拉起她的手道:“你与穆声都不错,主意多,也从不让我操心。只是穆声一忙起公事来就顾不上其它,你便只好主动一些,要不然三年两载的没个孩子,多让人着急。”
许流玉低声:“我娘让人带信,说天凉了,她给我熬膏方补气血,过几日就送过来。”
“傻孩子,他与他的公文过夜,光你吃膏方有什么用?你还是多劝劝他。”郭氏说。
许流玉开始告状:“我怕他嫌我烦,他以前就说我吵,说我闲,要我多读书,别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我若不打扰他,他还能心平气和,我若老打扰他,惹他不高兴,他也纳个喜欢的人做妾,那我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郭氏笑道:“你便是多想,不会的,他要有那心思我倒还不着急了,他要纳妾也是纳他那堆朝廷的公文,你就安心,对他多关心体贴,他不会不知好歹的。”
许流玉乖巧地点头。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是姑奶奶和表姑娘到了,来看二夫人。
许流玉一听就有些心惊,转眼看二夫人,却见二夫人脸色略有不喜,回道:“这么多日子才来呢,为那宁家的事,她们也该给个交待!”
许流玉心中紧张又忐忑,她下意识觉得她们不是来给交待的……那天的事,萧惟韵一定会告诉瑞王妃,瑞王妃本就看不上她,又十分关心温霁安的婚事,她真会放过自己吗?
一瞬间她就想,要不然她去找温霁安,求他帮帮自己?只是不知他此时去衙署了没有。
郭氏让去叫瑞王妃进来,许流玉道:“娘,既然姑姑来看您,要不然我就先退下了?”
郭氏让她坐:“你退下做什么,又不是外人。那宁家的事正好你在,你嘴也比我利索,便好好与你姑姑说说,她与那侄女交好,便也不问清楚人品就给采月牵线,差点害了采月,她总得有个表示。”
许流玉心慌又心虚。
没一会儿瑞王妃与萧惟韵就到了。
两人见到许流玉与郭氏一道而坐,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
见过之后,瑞王妃给郭氏送上一大盒糕点:“是我前几日去长公主府上,长公主赏的,里面有八珍糕,橘红糕,六神糕,茯苓杏仁酥四样,宫中做的药膳糕,怕你因家事烦忧,特地拿来你尝尝。”
郭氏略有些欣喜,马上道:“劳烦姑奶奶,这样好的东西,竟还跑来送我。”
瑞王妃拉住她的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你心情好些,我也能放心。”
郭氏总觉得瑞王妃话里有话,看神色态度好像在安慰自己,可程曦的事不是都瞒下来了吗?理当没人知道啊。
难道程家这么快自己张扬出去了?那如今他们又打算暂时留下程曦,不是弄得难看?
她先不做声,瑞王妃看许流玉一眼,与萧惟韵道:“你不是说在马车上坐得累吗?要不然让你嫂嫂陪你出去转转,让我与你舅妈说说话。”
萧惟韵站起身:“表嫂,带我去转转吧。”
许流玉看向郭氏,郭氏料想瑞王妃是有话要说,轻点头,许流玉便带着萧惟韵一同出去了。
离了春熙堂,萧惟韵就不再装了,不屑地斜看许流玉一眼,兀自走到前面,折了一枝紫薇花,心情颇好地闲逛,并不管后面的许流玉。
许流玉这下有七成确定,她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做什么?告状?挑拨?说她坏话,让婆婆惩戒她?
她错了,她该好好去哄温霁安的,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和他闹脾气,若他不维护自己可怎么办?
春熙堂内,瑞王妃说道:“去公主府,我见到了慧仪郡主,她还主动问起穆声呢,我想她大概还是心许穆声的,到现在也没放下。”
郭氏就不爱听她说这个,她有个做王妃的小姑子、有个家世能力都强于她的嫂子,还有个眼高于顶的小儿媳就够她受的了,可不想再娶个做郡主的大儿媳,她觉得许流玉就挺好的,没想到都这么久了,这小姑子竟还提起那郡主。
但她不敢呛声,只是笑了笑。
瑞王妃见她不接话,直接问:“她做出那事,你后面是如何惩戒的?你向来心软,这般有辱门楣的事可不能轻轻放过。”
郭氏一听就觉得她果然是知道了程曦的事,不由问她:“这……你是从何知道的?”
瑞王妃叹声:“自然是惟韵告诉我的,穆声不许她往外说,可我是她亲娘啊,她怎会不同我说?”
“惟韵?”郭氏有些奇怪,这事怎么又被惟韵知道了?也没听说她和程家有来往啊?
瑞王妃问:“我本以为这事不会轻易过去,没想到她却好好的,你这事也忍得?当真没想过休了她?”
郭氏无奈:“休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只是此事惟韵又是怎么知道的?”
瑞王妃奇怪:“采月回来没同你细说么?是惟韵最早看见他们两人钻去假山后啊,这才去叫来穆声。”
“啊?”
……
许流玉正心烦意乱,一抬眼,却看见了温霁安,他正从承贤堂那边来,显然是才去见了祖父。
她还没开口,萧惟韵已经往前跑几步,笑盈盈道:“表哥,你怎么还在家?”
“早上有些事耽搁了。”温霁安问:“表妹过来了?”
“是啊,我和我娘一起过来的。”
许流玉快步走到他面前,带着乞求道:“姑姑在屋里和娘说话,让我陪表妹出来转转。”
他从她目光里看到了哀求和担忧,大致一想,也能猜出她的担忧。
姑姑是为上次宁知之事而来?
她仍无助地看着他,他淡声回道:“姑姑既来了,我去问一声安吧。”说完就往春熙堂去了。
两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萧惟韵想了想,快步追上去:“表哥,我不想逛了,我同你一起去。”
许流玉无法预料待会儿会怎么样,犹豫片刻,心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跟过去,自己在还能替自己狡辩……不,申辩一下。
三人一同去春熙堂,到时瑞王妃才与郭氏说着什么,郭氏面色难看,满面不置信。
温霁安一到,还没等他说话,郭氏便问:“你姑姑说流玉与那宁则行上次在王府后山私会,拉拉扯扯?说两人有三年旧情,宁则行是为见流玉才答应与采月议亲?”
温霁安看向瑞王妃,面露疑惑:“姑姑为何这样说?”
瑞王妃一怔,萧惟韵马上道:“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事实吗?那日他们亲口说的,我们都听到了!”
温霁安道:“我的确听到了,宁则行因与流玉哥哥是好友,所以与流玉三年前就相识,这便是有三年旧情?他言语轻佻,有轻薄之意,这便是拉拉扯扯?他是为什么与采月议亲,这是他的事,也是从中牵线的姑姑该弄明白的事,怎么又能怪到流玉头上去?”
许流玉进屋,便听到他的回应,心中一时震荡,呆呆看向他。
她没想到他会完全否认,为了她睁眼说瞎话,将她摘得干干净净……他刚才还对她面无表情,冷言冷语的……
未待萧惟韵争辩,温霁安看向瑞王妃:“姑姑,我知你一心一意想我娶慧仪郡主,所为何事,你们都心知肚明。但我早已说过,我无意与皇家攀亲,也无意娶郡主,我也很满意娘亲为我挑选的妻子,如今我们已成婚数月,姑姑为何还是不愿接受?
“上次慧仪郡主当众羞辱我妻子,姑姑身为家中长辈,却在旁看戏,毫无维护之意,我无话可说,只当姑姑没有这样的责任;今日姑姑亲自登门来中伤我妻,干涉我家中事,为何?难不成想我停妻再娶?姑姑,我感念姑侄情谊,上次流玉受辱之事,连同采月受辱之事,我都不曾多计较,可姑姑与表妹若一再如此行事,就别怪我无情无义。”
“你……”瑞王妃从未在娘家受此教训,震惊得站起身来,“你……我是你姑姑,我一心为你好,你竟说这样的话……”
“若为我好,我说了不愿娶郡主,姑姑便不该一再撮合;若为我好,我已成婚,便该盼我夫妻和睦;若为我好,姑姑就该约束女儿,莫让她肆无忌惮欺辱自己亲表妹。”
萧惟韵在一旁既怒又心虚,瑞王妃却是满腔悲愤,提高了声音道:“你倒是说说,惟韵如何欺辱采月了?今日这桩官司不断清楚,我便不走了!”
温霁安道:“当时您的好女婿,唐颢还在瑞王府做客,与惟韵表妹互生情愫,但两人都不愿先表明心意,惟韵表妹想了个好主意,邀自己的好姐妹采月去府中小住,撮合采月与唐颢,想试探唐颢的意思。
“唐颢却不上当,当真对采月殷勤,还在七夕之夜送采月灯笼,向她表爱意,采月以为君心如明月,谁知之后就看见唐颢与表妹在桥下幽会,互诉衷肠,然后才和自己表明心意的郎君就成了自己未来的表妹夫。
“若不是她正好听见两人对话,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呢。姑姑,你觉得表妹把采月当成了什么?采月日后又该如何对待这位亲表妹?”
瑞王妃看向萧惟韵:“真有这事?”
郭氏也是满面震惊,看向萧惟韵。
萧惟韵嗫嚅道:“我不知道,我是真心邀请采月去家中玩的,然后唐颢就向我道明心意,我哪里知道他和采月有什么事,大不了……明日我就去问他。”
“表妹既如此说,这事便没什么好断的了。”温霁安道,“此事于你们三人都不算好事,总不能三堂会审。总之事实如何,各自放在心上。采月还愿与你来往,那是她的事,我却要告诫她,少惦念姐妹情谊,某些情并不值得,他日你出阁,我们自会备上厚礼,祝你和妹夫长长久久,今日姑姑与表妹就先回府吧,恕不远送。”
萧惟韵继续辩解:“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是采月看中了唐颢,唐颢却看中了我,采月心中难受才这样说。她这样我也不怪她,但……”
温霁安打断她:“表妹,你走吧,今后若无大事,请不要再登门了。”
萧惟韵还要开口,瑞王妃拉起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郭氏看向温霁安:“你说这事是真的?”她想了想,不由就落起泪:“我想起来,七夕过后那一日,采月大清早就回来了,我问她怎么突然回来她也不说,只是哭……后来几日都不吃饭不说话,我还当她是怎么了,原来有这事!亏我还一直问,竟没想到是在她姑姑那里受了委屈,难怪后面她再不去她姑姑那里……这孩子,受欺负了也不说……”
温霁安安慰道:“这事已经过去了,采月也好了,那唐颢玩弄人心,也并不是可托付之人,过程虽痛楚,结果却是好的,娘不必太伤心。”
郭氏仍是抹泪,温霁安看向许流玉:“时候不早,我要出门了,你好好劝劝娘。”
“……好。”许流玉答应。
他便转身出门去,从说话,到出门,连一个眼神也没多给她,就好像只是吩咐个老妈子做事。
可刚刚,他明明是凭一己之力帮了她啊,不惜得罪姑姑,不惜拎出采月的事,以致后来所有人都没有余力再提她那件事。
她追到门槛,看着他身影,总觉得心里荡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平静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这一日, 温霁安入夜才回房。
房中早已燃着蜡烛,却不见人,他走向里间正欲脱下外衫, 眼一瞟,赫然发现床上躺着个人。
“谁?”
床上人未动, 看床前绣鞋竟是个女人,他立刻喊:“定远——”
定远在院中应下, 应了一声正往这边来, 床上人醒了,掀了被子露出脸,迷糊道:“我怎么睡着了?”
竟是许流玉。
定远的脚步声已往这边急跑而来,温霁安朝外喊:“不必来了, 没事。”
定远再应一声, 脚步声停了。
许流玉从床上坐起来, 温霁安看她:“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坐着, 醒了醒神, 微嘟起唇一阵委屈:“等你啊……原本坐这儿看书的,你一直不回来, 这书又很无聊, 我就睡着了。”
她嘟囔:“你这床也不舒服, 太硬了, 床褥颜色还这么深, 像睡棺材板似的。”
温霁安:“……”
他放下外衫,半晌才出声:“等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