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不该来,或许他该早点来?
“可是……你和公主,怎样了?”她坐到他面前问。
温霁安回答:“没怎样,她是公主,我是朝臣,无甚来往。”
“可是,皇上没给你们指婚吗?”
“他们给你准备一副棺木,我说棺木中的是野猪骨骸,不是人骨,家中人搞错了,所以那棺木一直摆在厅里没动,京城人只知你掉落悬崖失踪了,温家一直在找。既如此,我夫人还在,没有再成婚的理由。”
所以他是公然违抗太后的意思了?他要过来接她回去,把太后的话当放屁?
这,这真的可以吗?
“你说真的啊,真要接我回去吗?祖父大伯他们不会答应吧,日后太后怪罪怎么办?皇上找你茬给你穿小鞋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所以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同我去冒这样的险。还是说,你更愿意待在扬州,你有见过宁则行吗?或是……已议好了亲事?”
许流玉大惊,鼓起腮帮道:“赶趟吃流水席也没这么快吧,我才在扬州落脚没几天呢!而且你看看你那疆域图,扬州也是很大的,我在江都府,宁则行在海陵县,过去得一日路程呢,而且我和他非亲非故,见面做什么?我现在叫罗瑶,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温霁安忽而笑起来,明白自己之前都是多余想那些,一瞬间释然,然后问:“那你愿意同我回京吗?”
许流玉道:“要是你愿意,那我就回啊,但你可得想好,不是我非要赖着你的,你要是被祖父骂,被皇上怪罪,不能怪在我头上。”
她回得干脆,丝毫没有犹豫,温霁安一时激动,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许流玉坐到他腿上,伸手搂住他脖子,既欢喜,又不敢相信,
他说道:“不会怪你,怎会怪你?我只怕你怪我,好端端的却有这些是非,要你涉险。”
许流玉道:“我不怕,你从那么远来扬州,你不顾家里反对,不顾前途,不要么主就要我,我就什么也不怕。”
谁不想要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爱情呢?她从前觉得她不喜欢他,他们只是凑合过日子正好还挺合适的夫妻,如今却觉得传言中的生死相依,不过如此。
他抬头问她:“真的吗?但我见你在扬州也很好。”
“要不然呢?天天坐在房里哭吗?我觉得你说不定已经和公主成亲了,日日相伴,夜夜欢好,我才不要在房里哭,我打算休息几个月就……”
后面的话她没说了,他猜就是“再找个比你强的”,看着她道:“我本想马上来的,可我不能擅自离京,我不能当真什么也不顾,所以我与皇上告假,但往来扬州为时不短,我又才离京,朝中有许多事,因此拖了两个月皇上才批了我离京的假。”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故意派你出去的吗?他到底是一定要你娶公主,还是说……他也没有那么绝对?”这关系到两人回京后是死是活,所以她很在意。
温霁安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此事是太后一人之意,还是与皇上曾有商议,但我与皇上告假,说的是家中妻子掉落悬崖不知踪影,听闻被一队商旅所救带去了扬州,所以我要来扬州寻人,不管此事是否与皇上有关,他也知我心意和态度。”
“可是,你不怕做不成官了吗?我知道你大概是不在乎名利的,可你那么想让大周强一些,那么想收复失地,你这些愿望呢?”她担心地问他。
温霁安柔声道:“我的愿望你知,皇上也知,若他觉得我不适合在那个位置上,证明他有其它打算。大周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周,凭我一人之力,也不可能达成愿望,若太后,皇上,公主,都觉得我的存在更适合做驸马,那我自己一人努力又有何用?这愿望不要也罢。”
许流玉欢喜又感动地将他抱住。
“夫君,我觉得我……我好喜欢你,我们回京城吧,就算哪天被太后杀了我也不后悔。”
温霁安紧紧搂着她的肩,他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坚定,洒脱与豪迈,冲散了他之前所有的猜疑,揣测,与不安,显得他那样畏畏缩缩,患得患失。
她低头亲他,他立刻捧住她后脑深吻,吻得急切狂烈,难以分开,唯有如此,才能一解之前的相思与煎熬。
面前菜汤的热气慢慢散去,终于凉透,一缕也不剩;门外鸟雀在窗台停歇,玩闹一会儿才离去;一阵风吹过,吹起池塘荷风,荡起水纹。
两人终于松开,他看着她道:“你走,竟一个字也不和我说,竟不等我回来再商议,你说你喜欢我,你不后悔,我却不信,我怕没了我,你与别人也是恩爱有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但我没想找别人, 你这是冤枉我,我当时也想问问你的意思,可我怕多待一天我就性命不保。再说我能和你说什么呢?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吗?你不觉得好像在说反话骂你?还是说我很不高兴, 你们这样对我,但我知道你也没办法, 这不是你愿意的。想来想去,我不知道能说什么。”
温霁安抱住她:“对不起, 因为嫁我, 让你要承受这些。”
许流玉看着他笑,“你来找我,我就乐意。”
温霁安不知说什么好,回道:“我也乐意。”
坐了一会儿, 他道:“稍候我去看外公, 向他道谢, 然后接你回京, 不知他是否会愿意。”
许流玉道:“会的, 外公还是很好说话的,再说我现在还是温家人呢, 他有什么道理不愿意?”
温霁安却不这么想, 谁会希望外孙女惹上皇家官司?回京是有风险的。
“你要不要去园子里走一走?扬州的园子和京城的园子不同, 我带你转转?”她说。
温霁安摇头:“我先去见你外公, 将此事细说。”
许流玉从他身上下来, “那我带你去。”
这一过去便要详说,还要与罗家其他人相见,两人再难独处了,温霁安却仍觉思念未纾解,伸手将她拉到怀中, 忍不住再抱一会儿。
她出声道:“你轻一点。”说完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他问:“怎么?”
她轻声:“我觉得,大概是有了。”
温霁安仍不解,“有什么?”
许流玉笑:“你说有什么呢?我那个从回扬州到现在都没来了,虽然不恶心也不爱吃酸,但胃口变了很多,红烧肉红烧猪蹄我都不爱吃了,我觉得大概是怀了。”
温霁安早已听清,却不敢置信,他没想到她有这样大的惊喜等着他,而他竟然还在京城想那么多,竟然还这么久才过来。
“不过你先别和我外公他们说,他们不知道。”许流玉说。
他问:“你没和他们说?”
许流玉点头,叹声:“我怕他们让我去堕胎,而我有点舍不得,这种舍不得好像很蠢,但我确实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办,就瞒着他们了。”
也就是那时候,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想留下孩子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意他,在意到失去理智,要冒险生下这孩子。
等瞒到瞒不住了,月份也大了,便不好堕胎了,这样就不得不生了。
至于日后怎么嫁人,她不愿去想,大不了就不嫁了吧,她也愿意带着孩子生活,就说这个罗瑶在老家被丈夫休弃,留下孩子好了。
温霁安不发一语,再次将她抱住。
心中涌起一股热血,莫说什么官职与前程,就算身首异处,粉身碎骨,他也会护住妻儿的。
两人一起离开荷见院,去见罗峤。
温霁安现在的态度是肯定的、恭敬的,感激外公在危难中收留许流玉,而他不会娶公主,他要带妻子回京。
罗峤没有正面回应这事,只说单独与外孙女谈谈,听听外孙女的意思。
正是春日,阳光明媚,两人去往花园,罗峤问:“你已与他商量好了,要随他回去?”
许流玉上前抱住外公的胳膊:“是啊,我们说好了,我也想好了。”
罗峤眉头紧锁,缓缓道:“他能过来,我意外,也钦佩,但你可曾想过,那皇家人大概不会动他,他怎么说也是功臣之后,是朝中高官,可你不同,你只是个身上带着商户烙印的六品小官的女儿,你掉了悬崖或是落了水,或哪天中了毒,没人在意。
“再说他此番来,我不知他那侯府是什么态度,你回去了你才知,但我想他们多半是不赞同他过来的,可他们拦不住他,却能为难你,一个做人媳妇的,若成了那家里的眼中刺,熬日子也要将人熬死,我与你外婆都不敢去让你冒这样的险。
“京城好,侯府也好,但风险大到这个地步,若是我,便不会去闯了。你留在扬州,若寻得合适的年轻人,可再嫁,若没能遇到,便陪着我与你外婆。你两位舅舅,大舅舅敦厚,一定不会为难你,二舅舅精明些,却也是喜欢你的,再有你几位表兄,老大像他爹,最是仁义公正,我料想我与你外婆若都不在,这家里能容得下你;更何况还有你爹娘在京城,总能关照一二,怎么看,在扬州也不会太差。”
许流玉没想到外公已经替自己想了这么远,心中感动,倒真越看扬州越想留下,却还是开口道:“外公,您说的这些我都想到过的,我有时还庆幸出了这件事,让我回来待了这么久,要不然这辈子怕都没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有那么好的前程,有那么大的抱负,却能抛下这些到扬州来接我,我不想辜负他。我也想去试一试,也许能行呢?如果试都不试就拒绝这样一个人,那不能怪他负我,是我负了他。如果那样,就算在扬州享富贵荣华我也是不能心安的,我人在扬州,心却在京城,会一辈子想着自己没敢走的那条路。
“外公,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我更想去京城,就算真有什么不测,我也认了,算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愿意。”
罗峤叹一口气,最后却笑了起来:“你若已想好,那就去吧。确实有些胆识,倒比你外公出息,不过我年轻时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许流玉道:“那当然,说不准我以后也是要做宰相夫人的,怎能没一点胆魄?”
罗峤拍拍她的肩:“日后若有难处,再来扬州。”
许流玉道:“那当然,下次来便是探亲,贺外公七十大寿。”
……
陆路比水路快一些,但许流玉既有了身孕,受不得颠,便走了水路。
上船前正好见个药铺,里面有大夫坐诊,许流玉顺道去看一看。
一旁罗家二舅跟着,见她去药铺,忙问:“怎么回事?是不舒服吗?”
温霁安同他道:“二舅在此稍候,我去看看。”
他进去时,大夫正在把脉。
把完脉,同许流玉道:“恭喜娘子,是喜脉,脉象看大约有三个月了。”
本是意料中的结果,许流玉起身,温霁安问:“我们要乘船远行,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大夫问:“娘子不晕船吧?”
许流玉摇头:“不晕。”
大夫道:“那就没事,路上好好休息,多备些吃食,若有馊了坏了的饭菜别碰,生水生食别碰,大概也就没别的了。”
“好。”许流玉欢喜答应。
温霁安拿出铜钱来,许流玉道:“诊金我已经给了。”
他仍将钱放桌上:“多谢大夫。”
那大夫知道他是高兴,被这夫妻的心情感染,道:“多谢郎君,贺喜郎君与娘子。”
两人含笑出门去。
在码头见了二舅,二舅忙问:“如何了?怎么去药铺?”
许流玉回道:“没什么。”
温霁安倒是认真道:“流玉有了身孕,我们去问问乘船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罗家二舅还在震惊中,船却已经要开了,他只好将惊诧按下,送二人上船。
送别二舅后许流玉就跑去船头,去看湖光,温霁安原本要进房间,见她跑过去,步速还不慢,只好不放心地跟去。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沙鸥云集,波光闪闪,她撑着栏杆看,随后转头道:“我小时候去京城就是乘船过去的,也是在这儿上的船,当时好开心,要去京城,要见到爹,心里觉得京城定和天上一样,后来发现,京城也就那样,还挺想扬州的。”
温霁安站在她身旁笑,说道:“扬州是很好。”
“可惜你没空,要不然可以带你在扬州玩几天,你还没去过我家呢,不过我家的房子旧了,如今是我堂叔在住。”
他回道:“是想看看你家老宅,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玩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