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夷宁好奇道:“只靠军装就能分辨吗?”
“害,怎么可能,这只是其中一个改变。瓦蒙和獴敕最大的区别,就是獴敕的兵个个五大三粗,那长相就跟我一样,都快跟马匹一样高了。而且他们下身跟扎在地上生了根似的,若是近战,能直接把个头不高的人摔死。说白了就是气质,你一看就知道谁是瓦蒙的人,谁是獴敕的人。”
邓夷宁似懂非懂,但上次与瓦蒙交手,确实发现他们的人训练不足,除了口号喊得响,那一身蛮力稍加巧思便能躲开。她想了想,问道:“既然如此,为何獴敕不直接攻打瓦蒙,占据城池?”
这一问让在场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寒良开口解释。
“这里面可就大有来头,有传言说,瓦蒙的开国元帅是獴敕人,也有人说,他们是亲兄弟,谁也不服谁,这才分道扬镳,出现了与之抗衡的瓦蒙。不过瓦蒙没有带兵的经验,加上土地原因,每隔几年都要给獴敕献上人质,以保全自己。”
“这么怂?”邓夷宁更好奇了,“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君主想要反了獴敕?”
“这哪是说反就反的,虽然叫的是瓦蒙,可他们瓦蒙人自己心里清楚,獴敕才是最大的靠山。加上那些传言,百姓更是相信了瓦蒙国就是獴敕分出来的一个乐子,背地里都称‘小獴敕’。”他指了指对面的杜忠雄,“这事儿杜将军清楚,他去年在瓦蒙待过一阵子。”
被点名的杜忠雄立刻点头,接过话茬继续说道:“确实如此,瓦蒙地界不大,这才屡屡出兵大宣,想要拿下丘北,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瓦蒙边界的驻军都是獴敕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獴敕的监视下,只要獴敕出手,他们就没法打下丘北。”
邓夷宁笑出了声:“当真是窝囊废,这样的君主做着还有何意思,不如直接归降獴敕,还能落个庇护。”
“这其中的内情只有他们才知道,但想来不会太简单,那种说法能流传近百年,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真的。”
邓夷宁撑着额头叹了口气:“这么说来,瓦蒙倒不算什么大人物,那朝廷就怪不到我头上,这样一来,临甫我们便可先行出兵,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几人再次面面相觑,不知她什么意思。
“这都半个多月过去了,瓦蒙对于三蒙主的死没有任何行动,这不恰好说明是獴敕拦住了他们,是獴敕不让他们立马出兵的。但獴敕偏偏又安排了新的兵力在固安,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我们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唐贤难得主动开口:“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但眼下出兵临甫,不如直接去固安?”
“探子没说临甫有任何兵变,只怕探子已经被发现,很可能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进固安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必须进入临甫城中,出了合山关才能到达固安城下,既然如此,临甫不会不做任何防范措施。”
听完她这番话,杜忠雄皱着眉头开了口:“那固安的探子会不会也暴露了?既然查得严,这些信只怕会被拦下,最坏的一种可能,便是人也没了。”
石常一拍脑袋,想起来方法:“字迹,去对比字迹就知道了!”
侯鸣文为难地看着他们,无奈开口:“烧了,这种东西都是看完就烧了,谁还会留着!”
“没关系,先派其他人去打探消息,几位将军和主帅在丘北多年,固安和临甫的要道和所有小道,还需靠着诸位告知。”邓夷宁缓缓起身,“如今坐以待毙不是最好的选择,最迟三日,我们必须主动出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獴敕 “獴敕太子
临甫靠山, 邓夷宁独身一人在山林里蹲守了一夜,发现晚上的巡检军多了不少人。起初以为是偶然,所以她决定冒险再蹲守一晚。
五人一队, 三队一组,特别是在城门处,来往异常频繁, 城中大多被房屋遮挡,她也看不太清。
杜忠雄说, 他们在瓦蒙就是这副样子, 连自己人都跟防贼似的防着,更何况这是临甫。
几人思来想去, 觉得邓夷宁的办法还是有些冒进, 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只能集结人马,攻打临甫。
临甫城中, 獴敕王子身边美人环绕, 这荒郊野地的, 也不知从何处造了个秋千。秋千横在中央,链环在烛光下晃得刺人,秋千上的舞女衣不蔽体, 纤腰摆动, 光影间惹得两旁侍卫目露贪色。
王子身侧是个瞎眼琴师,一袭白衣飘然,长袖翻飞,指尖在琴弦上游走,发丝的飘带随风而动,在脖颈处一扫而过。薄衣紧贴男人骨头线, 身后一排的窗户都开着,吹得他瑟瑟发抖。
琴师手指一抖,断了个音。
长案前是一地的软毯,地上半倚着一个男人,指尖在几个姑娘间来回转动,懒散被迅速抽干,只余一种兴味盎然的躁动。他掀眼看去,声音飘在空中:“过来。”
琴师依声而动,却只是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并未靠近。
他哼了一声:“怎么,还要本王亲自来请你吗?”
琴师不敢,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边。他看不见,只能用那双作乱的手辨别方位,不慎摸到姑娘的脚后,顿时惊惶后退道歉。
“来,”他抬脚,脚背抬了抬琴师的下巴,粉嫩俏红,“摸着这个上来。”
琴师指尖冰冷,触碰的一瞬间立刻明白了是什么,立刻收回了手。王子没有动作,他知道自己躲不过,犹犹豫豫地摸上去,不停地抖动,嘴唇也咬得死死的。
王子看得笑意更浓:“怎么,你很害怕本王?”
到了腰间,男人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只能捏着衣角顺势往上,王子一说话,吓得他立马坐了回去。
下一瞬,他被王子一手捞起,力道粗暴不已,吓得他手舞足蹈,一个劲挣扎,却又因看不见,活生生甩了王子好几巴掌。
啪——
“本王是不是太过娇纵你了,胆敢这么忤逆本王?”一巴掌扇过去,老实了许多。
琴师捂着脸直摇头,周围的女子打起了眼色,亦不敢妄动。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本王乃獴敕当朝太子,坐享荣华富贵,权力滔天,你在本王跟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俯身前去,捏住男人的下巴逼他抬头,“嗯?说话。没了眼睛,但这张嘴倒是格外诱人,能做不少的事儿。”
回答几乎断续,努力拼凑出完整的句子:“殿下,草民只是一个琴师,别的什么也不会,还请殿下放过草民。”
“告诉本王你的名字。”
琴师抖了抖嘴:“……草民喻州,是花月楼的一名琴师。”
“花月楼倒是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啊,这穷乡僻壤之地的青楼,竟还有你这般国色天香的美人。”他道,“喻州,不好听,你应该叫阿香。”
话音落下,他俯身上去,掀开男人的衣领,露出嫩白的肌肤。又立马低头贴了上去,鼻尖一寸寸往上滑,香气直冲心口。
喻州身体瞬间绷直,缩着脖子躲避,可男人的气息就绕着他,一阵恶心上涌,他没忍住,推开男人后吐了出来。
姑娘们吓得立马散开,他捂着鼻子踢了喻州两脚:“来人,伺候他梳洗更衣,找身姑娘家的衣裳给他穿上。”
侍卫领命下去,他身后的老头无奈摇摇头,闭眼不再看去。
没了琴声,姑娘们就自己哼歌起舞。高兴了,他就从桌上撒点银子下去,除了秋千上的姑娘,一个个立马蹲身哄抢。
“报——”侍卫匆匆叩入,声线不稳,“殿下,城外一百里发现大量人马,是丘北军营的旗子。”
男人从地上蹿起身,吊儿郎当地笑:“好啊,不枉本王耐心等了半个月,终于是能见到她了。领头那个女人,可有看清她的面容?”
“属下愚钝,未能看清。”
“滚吧。”王子走下台阶,“来人,替本王更衣,要最好的那套,本王要亲自去迎接美人!”
从蒲南出城,过平中和岐西,便是一段荒无人烟的山林,邓夷宁骑马走在最前面,身旁是杜忠雄和石常,另外两个则留在凉昌。
杜忠雄收紧缰绳,低声道:“女将,再往前五十里左右,就是他们獴敕的临时关口。”
邓夷宁点头回应,再抬手,语气一贯简短:“让一队先行,杀过去。”
五十里的关口人不多,百来号人几乎是瞬间倒地,邓夷宁他们到达时,尸体都已清理干净。
杜忠雄停下马,低头看着一地尸首:“怎么样,都清理干净了?”
负责的将士抱拳,回道:“是。”
“继续前进!”
山道愈行愈窄,林木被带过的风吹得细碎作响。天色逐渐暗淡,在彻底漆黑一片时,一片火光之中,邓夷宁骑着马缓步而来。
城门口旌旗猎猎,一队整肃的兵立在城下,并非所有人都身披甲胄,可阴沉在黑暗里的半张脸,却叫人毛骨悚然。
在看见邓夷宁的那一刻,王子轻轻扬唇,这笑一点不属于当下时局,倒像是献给在前面一通乱舞的喻州。
“当真是好心思,还有兴致看美人跳舞。”身后的杜忠雄骂道。
邓夷宁收住缰绳,与对面之人隔着几十丈对望,火把的光映在两人脸上,风卷起黑烟缓缓上飘,他皱了皱眉。
“拿远点,本王快看不清美人的脸了。”
火把移开,邓夷宁御马上前几步,被人拦下,凑近时,这才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眼前的男人倒不像是獴敕的将士一般粗壮,反倒生得细瘦修长。轮廓在火光里被切得锋利,眉目却淡得几乎无形,像是随时会被吞没。
他缓缓起身,越过众人,距离邓夷宁越来越近。
整个人没有一丝战士的气势,衣襟摇摆,身形笔直挺立,唯独那双眼睛,像是一个深坑,把目之所及的全部吸了进去。
男人眼尾极细,往下垂着一丝柔媚,似笑非笑。唇色却异常血红,像是涂抹了女人的口脂,笑起来阴暗至极,可却让人移不开眼。他侧过脸,发丝从颊边滑下,遮住一半的神情,剩下那半张脸随火光缓缓抽动。
“美人,”他低笑,嗓音细细的,“果然比他们说的还要好看。”
邓夷宁垂眼看向他,缓道:“你是谁?”
男人仿佛听见了好笑的话,低低一声笑,带着几分毫不在意的散漫,忽然放声大笑,像是得了疯病那般。他抬手,指尖点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动作懒慢:“本王,獴敕太子,阿勒哈图——听清楚了吗,小美人?”
他往前一步,靴底在地上碾出声响,他停在马匹前,抬头看她,明明是仰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俯瞰意味。
“美人,”阿勒哈图喊她,“本王听闻,是你杀了瓦蒙三少主?”
邓夷宁神色不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怎会,本王向来善待美人。”他后退半步,笑道,“只是今夜,你我二人是免不了一战的。”
邓夷宁抬眸,看向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打不就好了。”
阿勒哈图抬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美人不妨说说,今日你我谁会先死?”
邓夷宁想也不想:“你。”
风突然大了一瞬,吹起她的发丝,也吹散了男人唇边那抹阴暗的笑。阿勒哈图抬手,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他的指尖悬在半空,隔着距离比了比她的脸,微开微合,道:“挺好看的,可惜了。”
她眯了眯眼:“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大宣这么好的兵马,”他笑道,“可惜了你一身的武力无处施展,可惜——你们守不住临甫。”
身后的獴敕齐齐举刀,刀剑在火光下齐齐亮起寒意。
邓夷宁握紧缰绳,马蹄在地面重重一踏。她扬起下巴,冷声道:“你想试试?”
“废话少说,给我杀——”
话音落下,万箭齐发。
夜空被一支支火箭瞬间点燃,箭雨铺天盖地落下,发出密集而令人心悸的声响,场面乱作一团,黑烟直往天上卷。
邓夷宁没想到,他们竟突然在两侧山上也设了埋伏,短兵相接时的闷响,与人声死后混成一片。她纵马劈开一个个獴敕兵的长枪,直接穿阵冲向阿勒哈图的位置。
阿勒哈图站在乱军中央,像事不关己一样,目光却精准地盯着她的方向。那双眼在火光中像深井里的苦水,明明都死了,却能映出火焰。
“来啊。”他挑衅道。
下一瞬,他抬手,一枚极细的金色暗镖破风而出。
邓夷宁偏头,暗镖擦着她的鬓角掠过,不知去了何处。她没停步,人已跃下马,借着冲势一剑直刺。
阿勒哈图侧身避开,衣摆被剑锋划开一线,笑里带着点疯意:“不愧是杀了瓦蒙那杂种的女人,足够有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