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22章

“他就是个榆木脑袋,还能怎么办,一头扎进去只能算我活该。”沈隽光逐渐放慢脚步,“我娘的身子越发不好,若我执意拖着不肯成婚,只怕我娘撑不到我成婚那日。”

“那……你要放弃他了?”

沈隽光挺胸抬头,语气坚定:“怎么可能,他的心好不容易被我捂热一点点,我定不会在此刻拱手让人。所以,我得在今年同他完婚。”

邓夷宁佩服她的勇气,两人站在街边,对面就是一家布匹铺,她看着门里那件鲜红的衣裳,问道:“那你知道施姑娘其实也有婚约吗?”

“嗯?”她问得跳脱,沈隽光有瞬间没反应过来,“我们三人不过只见了两次,也没到能够交换心事的程度吧?”

“我与你未婚夫相识几月,便是与你相识几月。正好,我与她们也认识了许久,作为立在中间的那人,我可以讲讲一些人尽皆知的事。”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沈隽光不常出门,街上的店铺换得勤,她看什么都很新奇,邓夷宁也很有耐心,跟着她走遍了每一家店。

方竹妤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问道:“所以,那位周公子知道她的心意了?”

“或许吧,毕竟那位周公子也是前几日才回到宣州的,想来施姑娘知道消息,定会迫不及待去寻他。”

两人在一家珠钗店停下,沈隽光看上了一根琉璃簪,很是漂亮,在头上不断比划着。

“但我与施姑娘不同,我的未婚夫是季寺卿,不是澄夜。”

邓夷宁侧头看着她:“那你喜欢季寺卿吗?”

“不喜欢,但也不讨厌,阿娘说这就足够了,世间夫妻并非人人相爱相守,能平安过完一生便算是幸运。可我已经被这一身的病痛困住多年,不想再因为一个不爱之人,去浪费自己的一生。”

邓夷宁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赞许,说道:“不愧是藏经阁的熟人,阅过百卷书,说起这些,比许多人都清醒。”

“澄夜算我半个师傅,他教会了我许多,我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家世特殊,不能十里长街娶我回家,但我知道他在努力。可谢家之事是板上钉钉的罪,幕后真凶若是知道他还活着,定会想方设法找上他。”沈隽光放下那枚簪子,转头看向邓夷宁,“我爹也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他们都是为我着想,只是最后我什么也没得到。”

邓夷宁微微偏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谢家?澄夜姓谢?”

沈隽光换了个木簪,对着铜镜比划起来:“是啊,他姓谢,我也是无意间偷听到的。”

邓夷宁若有所思,这谢元叙虽说是罪臣,但在朝中可是大有来头。她记得李昭澜说过,澄夜是三房庶出,但因为跟自己的亲爹同一天生辰,被家里人视为投胎转世的福星,宁愿冒着被处死的风险,也要将他留在皇城。

她看了眼四周,低声问:“他是前朝罪臣谢元叙的儿子?”

“王妃不知道?”沈隽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昭王殿下没告诉过王妃?”

她继续装样子:“他也知道?”

沈隽光捂着嘴,心道捅娄子了,捅大娄子了。她眨巴着眼,赶紧打岔:“不是我说错了,就是我……王妃你别告诉别人,这事儿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没有,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李昭澜那家伙瞒着我的事儿不少,也不差这一件了。”

沈隽光眨了眨眼,心说昭王还是个惯犯,嘴上为他开脱:“每个人都有秘密,可能只是还没到时间,昭王殿下许是也有难言之隐,就跟澄夜一样。”

邓夷宁怕露出破绽,立马转开话题:“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算了,不提他。”

“其实昭王殿下也挺可怜的,若不是在陛下那儿失宠,怎会三番五次来这佛门之地。我记得小时候在山上时,最讨厌的就是昭王殿下了,因为他总是上山找澄夜,害得我跟澄夜都说不上几句话。”沈隽光想了想,给自己找补,“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还私底下骂过他呢。”

邓夷宁被逗乐了,打趣道:“你胆子挺大。”

“澄夜本来就是个木头,那时的昭王殿下说不上木,但也是沉默寡言之人,可他俩总是在房里一待就是好几日,吃喝都是小僧送进去,也不知两个男子怎会有这么多话可以说。”

“你偷听过他们在聊什么吗?”

沈隽光摇头:“这倒没有,就算我想去听,也进不去。澄夜门口总是有小僧值夜,白天就更别提了,来来往往的人,我也没机会靠近。”

“那你可还记得昭王第一次上山是何时?”

沈隽光陷入回忆,半晌才开口:“好像第一次去青禁台就见到了,那年我六岁。昭王殿下应是刚满八岁,澄夜也就十岁,但他还没过那年的生辰,不满十岁。”

“两个不满十岁的小毛孩,能有什么好聊的。”

沈隽光点头附和道:“就是啊,能有什么好聊的。”

闲聊间,沈隽光手中的木盘已经装了好些个首饰,递给老板结账,对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哄着这位财神问有没有别的需求。

“买这么多?”邓夷宁看着那一兜子首饰,有些被吓到。

“还有施姑娘她们的,算是谢礼。”沈隽光摇头拒绝老板,爽快地付了银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小布袋,“还有王妃的,虽然比不上宫里那些首饰,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妃一定收下。”

两人走到门前,邓夷宁笑着收下,余光却瞥见门口的木台上放着一根通体温润的玉簪,瞬间将她的目光吸引住。

沈隽光顺着她视线看去,又看了看她头上的金钗,问道:“这会不会太素了?”

沈隽光看着她甚是喜欢,提出自己买下来送给她,邓夷宁摇摇头,说道:“这个是我送别人的,我自己来。”

老板见此笑开了花,将这白玉簪夸上了天,报了个奇高的数字。

沈隽光瞪大眼,惊叫:“这么贵?这不就是个簪子,你这价格能在林郊买块地了。”

老板自然不肯放弃这么一大笔交易,急忙拦住两人去路,解释道:“欸!这位姑娘一看就不是土生土长宣州人,这可是两年前的料子。”

“再是几年前的料子你也不能这么坑人吧,上好的玉石我们也不是没见过,这根素簪这绝对不值这个价。”说完,她看邓夷宁,邓夷宁倒是一脸淡然的表情。

老板挂着笑,凑近二人,将簪子举起展示,神神秘秘道:“这位姑娘别急,这料子确实不值,但它的来头不小。两年前的北疆玉石,闹得人尽皆知,这可是跟陛下生辰当日,瑛妃娘娘亲手献上的宝贝,出自同一块玉石。”

沈隽光不信地打量一番,嫌弃道:“老板,这说谎可是要尿裤子的,就算是编,也编个靠谱的吧,连瑛妃娘娘都扯了进来。”

老板收回手,也有些不悦,说道:“我说姑娘,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到底哪儿人啊?这北疆可是贩卖玉石的好地儿,在没划出去之前,那宫里一半的好玉都是从北疆进贡的。”

他再转头看向邓夷宁,搓了搓手:“我承认,我的确是卖的贵了点,不过我瞧着这位姑娘双眼发亮,想来定是很喜欢这东西。不如我就忍痛割爱,少收你五百文。”

沈隽光见她的确喜欢,打算再压低点价格,话还没出口就被邓夷宁拉了拉手。邓夷宁取下腰间钱袋,轻轻掂了掂,一掌拍在柜台上:“这里是五两银子,够吧?”

老板歪着嘴,显得很是不情愿:“行吧,看在这位姑娘方才买了不少东西的面子上,再让你点也行。”

沈隽光骂骂咧咧出门,一直对邓夷宁打抱不平:“就这样子还一副勉强的模样,就算是好料,那也是用好料的下角料做的,五两都够他赚一半了。”

“他不是亲口承认的嘛,这可是跟陛下一样的东西,我拿着去问问瑛妃娘娘,若他骗了我,让大理寺给抓了不就行了。”

沈隽光反应过来,满脸欣赏地看着她,竖起大拇指,频频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诓骗 “方竹妤你

“太子妃叫我一起用膳?”

邓夷宁脚还没落进后院, 眉头就先皱了起来。春莺在前院叫住她,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那点愁藏都藏不住。

“是池心殿丫鬟传的话。”她凑近了一些, “就说等你回来直接告诉你,无论多晚太子妃都等你。”

邓夷宁回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王爷呢,怎么没见影子?”

“被陛下叫走了, 还未回来。”

“是出什么事了吗?”

春莺摇头,叫住前面路过的秋竹:“你知道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为何殿下迟迟没有回来?”

秋竹想了想, 也摇摇头:“不知道, 但听说也叫了太子过去,下午我还看见好几位大人也朝着陛下那边去了。”

邓夷宁眼睛一亮:“可认识是哪些大人?”

“兵部刘尚书, 刑部钱尚书, 大理寺封少卿,还有骆阁老也去了。”秋竹想了想,补上一句, “哦对——都察院的人好像也去了。”

春莺捂着嘴, 小声诧异道:“怎会这么多人?会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

“别瞎猜了, 我先去太子妃那儿,若是我迟迟没能回来,想办法通知王爷。”

春莺叫住她:“奴婢送您过去吧。”

“不必了, 殿下吩咐王府的小厨今日做了点卤味, 可惜我没这个口福了,给我留俩,剩下的你们自己分,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今日东宫安静得反常,嚼舌根的那几个宫女最终还是被换走了,新来的这几个都是尚仪局的新人。她们早就听闻池心殿的主子不好伺候, 可如今来了也有半月多,愣是连面都没见几次。

方竹妤这段时日在李韶诠那儿吃好喝好,霸占着他的寝殿,使唤着他的小厮和丫鬟。李韶诠若是开心了,便回来睡一觉,但两人大多是白天睡,准确来说是在李韶诠下了早朝之后。

她太清楚李韶诠了,定是在昭王那儿吃了瘪,回来在她身上撒气。一想到这儿,她唇角微微一翘。

侍女见她一脸笑意,害怕地低头快步路过,哪想却被方竹妤一声叫住。

“给你们太子熬的汤药如何了?”

侍女吓得一激灵,立刻站定回话:“回禀太子妃,已经熬好了,小厨等您吩咐。”

“就先温着吧,”她垂眼扫过桌上的菜,“这些再热一次,动作麻利点。”

侍女见状立马招呼人过来,等离开池心殿,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都热三次了,也没有完全冷掉,这到底是在等谁啊?”

旁边的人立刻拉了她一下:“嘘,别说话,听闻上一批宫女就是因为说她坏话被人听见,这才遣散回尚仪局的。”

说到这儿,几人都噤了声。

“所以是真的?我还以为都是瞎说的,这段时日我瞧着那太子妃还是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

为首之人端起碗,指了指灶台边的两个瓷碗:“不想回去挨打就快干活吧,把那两碗汤先端过去。”

被点名的侍女苦着脸,却还是端着瓷碗走向池心殿,刚踏入院子,就见亭下多了一个高挑的背影。

转身看去,竟是昭王妃。

“为了等我,连饭都不吃。”

侍女不敢逗留,转身回去催促小厨加快速度,片刻,热菜重新回到桌上。方竹妤看着她站着不动,也不开口说点什么,自顾自坐下,赶走四周所有人。

“坐吧,菜已经热三次了,你可真难请啊。”

邓夷宁应声坐下:“谁知道你今日会叫我来,打的什么算盘。”

方竹妤笑了,筷子在碗沿轻轻一敲,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想知道这么多人去乾清宫,是为了什么吗?”

邓夷宁垂眸给自己倒酒,毫不客气:“就算我不问,你也憋不住的,否则你今日的请宴便没有一个正当理由。”

酒液入杯,映出她冷静的眉眼。

“你倒是了解我。”方竹妤盯了她片刻,笑得更开,故作神秘道,“你知道如今的西陵守将是谁吗?”

“知道,越障侯和他儿子马顾,前几日平息西戎战乱,他们还派兵相救。”

方竹妤嘴角一勾,细细品味这四个字:“派兵相救,还真是好人。”

“你想说什么?”

她放下筷子,手指在茶水中一蘸,画了个不算太圆的圈:“越障侯豢养私兵五千余人,被工部宝源局的主官给查了出来,你说巧不巧?”

上一篇:和离第一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