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清冷,说话声不大,却听得很清楚。
“小妤,这几日少吃些,瞧你这腰,又粗了半寸。”杜诗琪搁下一杯茶,“今日晚膳只许喝半碗粥,饿了就多喝些水。”
方竹妤颓废地坐在院里,表情却十分倔强:“娘!我无心嫁给那什么太子殿下,娘亲何必这样苛刻女儿。”
杜尤墨瞪大眼睛,捂着嘴,生怕被二人发现,却又想靠近些再听个仔细。
杜诗琪推了她一掌:“胡说八道什么,给我闭嘴!你是杜家的女儿,生来就比别家娘子高贵些,这样不上进的话我以后不想听见!”
方竹妤不理解母亲的做法,自打她有记忆起,每日是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早起晚睡,只为能多读些书,将身子练得再柔一些。
“娘,是杜家没错,可这都是太后娘娘自己打拼出来的,能照拂杜家旁系已是心善之举。祖父是庶出,外伯公又怎会让我这个外甥女跟东宫有牵扯?娘,收起你的心思吧,我没这个命数。”
杜尤墨正扒开树枝,却听见一阵响声,抬眼仔细看去,是那方竹妤正偏头捂着脸,想来是被杜诗琪打了一巴掌。
“什么命数!命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你不去争不去抢,迟早有日别人会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碾死你。”杜诗琪收了些脾性,看着方竹妤通红的半边脸,又心软了几分。
她轻抚着女儿的脸,面带柔和。
“让丫鬟去冰窖取几块冰,娘去给你取药膏。记住了,只有入宫才能改变你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亲属关系有些乱,称谓参考网络,
第90章 热闹 “又要变天
遂农县死了个知县, 百姓一下就炸开了锅,又听说赵振死之前杀了他的相好,是被那相好的熟人仇杀而死。大伙都不信, 纷纷为他喊冤鸣不平。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日便传到了邓夷宁耳里。
这两日他们将沧州州衙上下查了个遍,大理寺线报称, 耿聿司和洪大宝确实去过遂农,只是他们抵达遂农的时间太过赶巧。算上赵振遇害的时间, 中间没留喘息的余地, 自然不能完全排除二人的嫌疑。
今日上街,好些个摆摊说书人已将赵振的故事编成一段话本, 围观的百姓纷纷凑前, 赚了个盆满钵满的。
而大理寺来遂农查案,他们便传赵振的死跟州衙有关,传得那叫一个邪乎。这事儿还惊动了按察司的人, 三番几次上门打探大理寺查案的消息。
季淮书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邓夷宁有些不满按察司的做法。
“御史台都没掺和百官之事, 他一个地方按察司倒是管起来了。”
邓夷宁这话是早上说的,监察御史的人是下午到的,随之而来的还有刑科给事中。
周肃之看热闹不嫌事大:“沧州不愧是沧州, 就是热闹。”
还不等那些人在州衙说上话, 季淮书的信件比李昭澜本人先一步到达两人手中。
“如何?这昭王亲临,刑部、御史台还有按察司,加个大理寺,只差新设的都察院没来了。”周肃之啧啧几声,“将军,这赵振到底什么来头, 这么多人查他的案子。”
邓夷宁斜睨一眼:“你以前是做线报的,你不知道?”
周肃之租的这个小院在州衙的斜对岸,院内的小楼有个二层露台,站在露台就能看清州衙门前来往的人群。衙门前聚集着一堆官吏,官服各异,带刀佩剑的,来往百姓都想看热闹,却无一人敢凑上前多嘴。
周肃之瘪嘴道:“我早已退居朝政,不理会这等闲杂之事了。”
傍晚本该下值,可此刻州衙内热闹非凡,李昭澜坐在葛少科的位置,阶下分别是葛少科本人、刑部沈璋、大理寺卿季淮书、监察御史崔仕,还有州衙的其他官吏。他们一一介绍自己的名头,听得李昭澜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记住的也就几人。
州衙之人各执一词,都说自己跟赵振的死无关,就连那封密信中提到的人也都在否认,季淮书站在一旁只觉得好笑。
“殿下,寺卿,还有沈大人,此事当真与我无关。”说话的是昨日刚回沧州的耿聿司,“前几日告假确实是因为家中有事,不瞒各位,家中父亲疾病缠身多年,听闻梁川来了个医师,这才向衙门告假。这事也是下官第一次做,以前绝无这种事情发生。下官的确到过遂农,可只是途经罢了,去梁川走沧州到遂农的山路,虽是险峻了些,可所用时辰不多,下官怕去晚便寻不到那医师。”
“此事本王听说了,前几日你不在州衙,倒也无妨,说清就行。”“只是有一事本王很好奇,那位在梁川的医师是何人?梁川月初爆发了一场瘟疫,迟迟没能彻底解决,这医术当真值得你冒险前去拜访?”
“自是不能与太医院的大人相比,可家父身子愈发差,沧州的大夫都瞧了个遍,都没法子。那医师是青禁台下来的释远长老,听闻是宫中出面相告,长老才带着弟子出山相助。”
“原来是释远长老,有医仙之称,说来也是本王的熟人。”
“下官不敢攀附,但冒昧一求,恳请殿下替下官给释远长老道声感谢。”
李昭澜伸手捏着眉心,一脸愁苦模样:“此事不宜在这里多言,今日前来还是要弄清赵振一事,陛下还等着本王回去禀报。季寺卿,本王离开安达乡多日,粮仓的事可有结果了?”
季淮书侧移一步:“回禀殿下,臣有所发现,但此事皆与死去的赵振有关,臣不敢妄下定论。”
李昭澜眉头一皱:“又是赵振?”
“殿下,臣以为,此事定当尽快了结。赵振一案牵扯官员众多,可说到底不过是安达乡所属官员贪墨。既然此事与州衙诸位官员无关,恳请殿下做主,还我们州衙上下一个清白。”
跳出来说话的是个胖圆脸男人,李昭澜盯着他看了会儿,这才想起他是州衙判官杨达。
李昭澜稳了稳神色,最后目光落在季淮书身上:“大人不必如此,本王不过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办,州衙上下的清白还得靠你们自己,此事还是大理寺主办,毕竟那封匿名信是他们收到的。但诸位大人也不必多虑,本王亲自监察大理寺,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官员们嘀嘀咕咕,就是没有一人敢跳出来说话。李昭澜眉头一扬,略带笑意:“时辰也不早了,若是诸位大人无事,就先退下吧,本王与宫里来的几位大人还有事相商。”
人群散去,留下沈璋和崔仕二人,季淮书早已站在李昭澜身侧。二人小声说着什么,阶下的崔仕瞧见季淮书从怀中掏出了东西,往案桌上一放,紧接着就是李昭澜高声地赞扬。
他有些摸不透这位昭王的作风,干脆与沈璋说起了小话:“有幸见过沈大人俊容,不知沈大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璋乃刑科给事中,虽跟他这个七品的巡按御史平起平坐,可人家确属驳正之职。他虽然是陛下钦点到此,能立断此事,可御史台都快没了,走这一遭也就图个过场。倘若在此事上不慎被沈璋抓住小辫子,只怕没这个命活着离开御史台。
崔仕也一把年纪了,在朝中混迹多年,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没见过,只是陛下的这步棋,还真叫他捉摸不透。
先是让不问政事的昭王突然接手工部一事,大臣都等着看李昭澜的笑话,谁知他一上任,兵部就跳了出来,声称昭王上任不过两日就贪图工部私库的旧银千两,还言之凿凿说昭王如此上心工部任职一事,完全是为了那谋逆的邓氏之女。
崔仕只恨自己没能扎根在朝会之上,听闻那几日的朝会格外热闹,次次都有官员出来说昭王的不是。自然,维护昭王的人也会出来争辩一二,但人不多,都以失败告终。
昭王不争不抢的性子在那些大臣眼里扎根了数年,可只有熟悉昭王的人才知道,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手。崔仕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却也看得清楚,那卫洺坚虽从不表面维护这个亲侄,却也并未道声不是。
沈璋只是点头,并未作答。
沈璋这人崔仕是有点印象的,他是平成侯府的二公子,是武将之家的文官。当年沈璋入仕中举时,还在朝廷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都说他是沈家的异类,是不敢上战场的懦夫,沈璋对此毫不在意。
见他不搭话,崔仕一把年纪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他问:“老大不小了,怎么没见你有心仪的姑娘?”
沈璋今年三十三,一心扑在官场上,听闻刑部有好几个大人将他视作眼中钉。说他不成婚,在官场上就少了个把柄,自是不好拿捏之类的话语。
沈璋耳根听得有些烦,他干脆说道:“崔大人,昭王在上,您如此小言小语,可视为不敬。”
崔仕啧了一声:“你看你,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本官就只是问一问,何须动怒。”
沈璋话不多,是个闷子,刑部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崔仕也是第一次近距离与他交谈。
“沈大人,你这……”
“崔大人,劳烦上前一步,殿下有事要问。”他话说一半,被季淮书打断。
崔仕上前,先鞠了个躬,没敢起身。李昭澜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桌上翻开的书,时间越久,崔仕心里越是没底。但只要他略微抬眼细看,就能看见拱起的封页上写的是《志怪杂谈》四个大字。
见李昭澜没搭理自己,崔仕又开口说话,李昭澜这才悠悠合上书页,丢至一旁。
“崔大人,此事还需仰仗崔大人,陛下下旨让你跟着本王一同前来,不就是为了看看本王是否以权谋私。崔大人大可放心,本王不为难你,也不会做出格之事,这破案还是得交给大理寺的人来,你就好生跟着季寺卿。”
李昭澜侧头看向季淮书,下令:“三日?算了,还是五日吧,本王限你五日与季寺卿共同告破此案,可好?”
崔仕哪能不答应,二话不说应了下来,连忙告退,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璋。
沈璋一人站在阶下,双眼无神,李昭澜觉得他在看自己,可仔细一看却又不是。对于沈璋这人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满嘴道理的死板之人,可说他不会变通,却又能在那些大臣不满他时,率先找到破解之法,反将一军。
李昭澜沉了口气,说道:“沈大人,刑科可有什么指示?”
“回禀殿下,一切由大理寺做主,刑部不插手此事,我等只是奉陛下之命协助大理寺。”
沈璋就是这样,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李昭澜悠悠一笑:“看来方才本王还做错了,怎叫御史台的人插手大理寺。无妨,既然是陛下命你前来,本王暂且定你为可靠之人。”
季淮书几步上前,将那封信交于他。
李昭澜继续说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信就是送到大理寺的那封匿名信,信中所言之人一共五个,你且去查,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上报。你就甭住官舍了,去驿站住吧,本王早已替你打点好。”
沈璋扫了眼信纸,信中确实提到了五个名字,并且都跟州衙有关,他收了信,告退出门。
季淮书带着李昭澜回对面小院时,邓夷宁正与周肃之下棋。她的棋艺出奇的烂,看得李昭澜是连连皱眉,恨不得让她走开,自己亲自上场。
棋局结束,李昭澜以为会从她口中得到一阵嘘寒问暖,就算不是关心,也得是问问回宫这几日做了什么,可邓夷宁什么也没问。
他当众拉过邓夷宁的手,走到一边:“将军难道不好奇,本王回宫做什么去了吗?”
邓夷宁假笑道:“不好奇。”
气氛有些尴尬,季淮书与周肃之先一步离开,人一走,李昭澜更为放肆地牵起她的两只手,眼里含情脉脉:“当真不好奇吗?可本王想对你说。”
“当真不好奇,一声不吭就走了,回来没个信也就算了,还从宫里带了两个监工?”邓夷宁抽回手,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对面衙门,“什么意思,见我查得太快,给我使绊子呢?”
李昭澜瞪着双眼,连连否认:“怎么可能,那是陛下的意思。这次进宫,陛下还让我着手工部一事,说下月是先皇的祭祖,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回。”
“先皇祭祖?什么时候?”
“下月二十五,”提起这件事,李昭澜就莫名的烦躁,“但得在初十前回去,宫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本王。”
邓夷宁低头盈盈一笑:“殿下日理万机,臣妾自当对殿下之事上心。最多五日,臣妾定将安达乡一事查个水落石出,再回遂农了解玉春堂与琼醉阁大火之事。”
她离开后,李昭澜莫名打了个冷颤,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
“又要变天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真假 “这死的不
州衙消停了两日, 耿聿司也没再闹出个岔子,只是洪大宝迟迟不见身影,中途邓夷宁还特地往返一次遂农, 生怕他在遂农出了事。
崔仕跟着季淮书四处打探洪大宝的下落,李昭澜回来只待了不过四个时辰,又匆匆忙忙赶回宫里, 只是这次他留下了魏越。
魏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邓夷宁,她倒也不觉得不自在, 只是多了一个人, 做事就会变得有些麻烦。
比如李昭澜离开当晚,她忽然想起赵振跟她说过, 陆英是主动要求揽下安达乡的事。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于是打算突袭陆宅,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陆宅严防死守,她除了看见陆英那夫人白日责骂下人, 陆二郎在自家院子戏耍丫鬟, 别的什么也没看见, 就连陆英的影子都没见到。
当她次日傍晚灰溜溜地回去时,惊呆了他们三人,魏越更是下跪求她一道保证, 说无论去哪儿都要留个信。邓夷宁没辙, 用李昭澜性命担保自己绝对不会乱跑,魏越听着有些奇怪,但还是松了半口气。
只是谁都没想到,州衙安静了不过两日,隔天清晨便有人敲响了州衙大门,急匆匆地喊:“出事了!清风街巡按司的洪主事洪尚康死了!”
彼时, 邓夷宁还在院子里跟魏越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