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77章

于是日渐一日不堪重荷,积久成疾, 愈发趋近失控——

他不能遭受拒绝。

不能承受分离。

甚至连她每日对他说了几句话, 都记得一清二楚。

每每得不到安抚, 便会在锦帐之中要得厉害,纠缠入骨,不肯作罢。

直到听见她一遍遍唤他名字,对他说喜欢,才能敛却疯劲, 乖顺几分……

这些天来,他虽以照看为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一日都不曾踏出过房门。

可宋知斐却觉得,真正养病的人,倒像是他。

她不知夫君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只是有时梦回深处,她隐约会觉得头疼,总有一道声音如咒诅缠于耳畔。

就像是夫君在不断对她说——

‘不能再不要我。’

阴深的低语,似从地狱里爬上的锁链,如何也甩脱不掉,常常催得她梦中惊醒,汗湿了云枕……

她不由得去想,或许是她在失忆之前,曾与夫君有过不和?

又或是,夫君怕这样的疯症会惹她厌弃,才总是患得患失。

不论是何种可能,她皆已无从推测。

几日朝夕相处下来,她并非眼盲心盲,看不见他对她的好。

也并不愿以最恶的心思去妄加揣测,伤了信任。

前尘过往既已被忘却,那她便重新开始,一点一点认识他。

至少,眼下他们一个是疯子,一个是病秧子,倒是谁也嫌不得谁了。

宋知斐结束了这轻浅的一吻。

她含着温笑,明璨的双眸又渐渐有了亮色。

不再迟钝空洞,而是像极了最原本的她。

梁肃指节颤了下,对这一触而逝的吻反复感受了许久,周身如有战栗的麻意流过,不觉滚了下喉咙。

她……想起来了?

仍旧是像从前那样假意逢迎?

这一不安的念头忽然窜出,像是恶魇丛生,祸乱心神。

梁肃的目色骤然阴下,如鹰隼森深打量,看着她愈渐恢复气色的双眸,心脏跳动得极快。

暗起的戾气令他收紧了抱着她的力道,连手背都有青筋隐现。

“夫君?”

宋知斐被捏得有些疼,见他情绪不对,似是又有失控之兆,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竟病成了这样。

女孩的眼中不无关切与忧心:“哪里不舒服么?”

她抬手抚上了他的额,掌心温绵似云。

轻柔的声音是那样不真实,仿佛来自遥远的仙境,一下子便令少年心头的魔祟,离奇消却了不少。

他不敢置信地静静地看着她,分辨着真与假。

很快,瞳眸间的幽沉又被另一种阴深的喜悦取代——

她没有想起来。

是被彻底洗净了记忆?

是对他开始有了接纳?

费尽心思的卑劣这般快便得偿所愿,梁肃渐渐浮出了一丝失颤的笑意。

岂止不舒服,简直舒服极了。

在失忆的这些日子里,她神识常有混沌,有时茫然间出神,便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更不必说主动亲近了。

他总是让她乖,哄骗她做了不少好事。

而今,这还是她第一次反过来让他乖一些。

梁肃觉得有些好笑,但更为冲荡心神的,是若狂的惊喜。

仿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前那般厌恶他,高兴了视他为顺眼的赝品。

不高兴了,宁可与旁的男子私逃,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如今不还是只能留在他身边他,乖乖喜欢他?

少年逆着光影,在阴暗中如受桎梏,偏执而痛苦,却红着眼眶,自喉间溢出了几声瘆人的低笑。

宋知斐启了启唇,看着他为疯病所困,却又如局外人一般,不能帮上任何忙。

天子讳疾,不可声张,还是等好些时候,看看能否为他寻些上好的名医吧……

正思索得出神,面前的少年却忽的乘虚而入,食髓知味地揽过她的后颈,意图夺取更多芳甜。

宋知斐及时后倾,在他将吻上来时,抬手封住了他的唇。

“不可以。”

她的眸光温莹如月,拒绝得倒是不留情。

索求未得满足,梁肃的眸光蓦然暗了下来,如野性正盛的困兽,盯着她微微扬起的雪颈,蛰伏着未曾偃息的危险。

那样皓净的雪色,似清悬九天的琼月,又似不可触及的瑶玉,带着致命的诱引。

却要逼着他收紧爪牙,学会忍耐。

少年滚了滚喉咙,竟也在这样的掌控下得了瘾,甘愿被她握住缰绳。

只汲着她指间的竹香,沉然迎上她的眼神,不无恶劣地一点点吻上了她的掌心,毫无遮掩地告诉她想要什么。

狡猾的舌贪婪使坏,故意咬上掌心最娇柔的肌肤,愈发吻得放肆。

宋知斐被湿漉的痒意激得瑟缩了一下手,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紧追猛赶。

“子彻……”

她终于忍不住,勉强挤出了几个字节,怪道:“要…误……早朝了。”

连着几日未曾出门,连早朝都罢了。

她原以为夫君除去有些疯症,还是个荒唐怠政的昏君。

可晚间醒转时,又见他连夜批阅奏折,修拟政令,向天下举贤纳才,减免征税……

她忽而又觉得,夫君或许也可以做个兴国安邦的明君。

只要适时提点着一些……

听到催促,梁肃的面色渐渐沉黯下来,只放轻动作,慢慢将她抱紧,似恨不能将她揉入身体,连着骨头与血肉,永远都不分离。

“你会乖乖等我回来么?”

低哑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安与空洞,仿佛是怕这一走,或许就见不到她了。

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知斐自然听出了他的伤落,只温声安抚道:

“不论多晚都会等你。”

梁肃缓缓抬起伤红的眼,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浮起了一丝森深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皇城另一处偏僻的冷巷中,宫人匆促逃却的脚步被一道剑光拦下,几招交手,血溅朱墙,惊起了一阵扑飞的寒鸦声。

这是近来抓获的第三个妄图传递密信的宋氏死士。

可惜,他们不知墙内的人早已记忆有损,再无法与他们通信。

不遗余力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拼命取得联系,只会教他们暴露得更快。

阿妱收剑,看向脚下的死尸,眼底没有分毫惋惜,只是不由想到了那被囚困于承乾宫的女子。

她的暗卫前仆后继地为她赴死。

她的府丁家仆尽数被遣散一空。

就连积蓄多年的官场势力也被调派离京,与其隔绝,溃于一旦。

可她却丝毫不知,仍将金笼误作暖舍。

将折却她羽翼的夫君,视作好人……

**

临近岁旦,烟火添喜,烈酒送暖。

燕京城就在这样一片辉煌盛景中,即将迎来永嘉元年。

忙碌与喧闹冲淡了宋知斐与江柏青双双失讯的怪谈,群臣亦心照不宣地鲜少再提及此事,只纷纷叹服于梁肃的雷霆手段,竟在短短数月之间便肃清了朝纲。

堪称睚眦必报,杀伐果决。

有的甚至悻悻暗庆,不曾在其受制为傀儡时得罪过他,否则而今的下场,只怕会比郭后更加不堪。

不仅一众党羽被贬的贬,杀的杀,更连被流放于苦寒之地的郭达也难逃一灾,听说是被断了粮,在雪天里捱得生不如死。

可梁肃却始终不曾真正利落下手。

有人称陛下是为雪旧恨,有意慢慢折磨。有的则笑谈,陛下自纳了后宫,性情便缓和了不少,果真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漫天的闲言就这么飘到了张娢玉的耳边。

可只有她知道,这数日以来,梁肃根本就不曾踏足过后宫一步。

无尽的苦等令她心头盘踞的猜疑愈发如杂草肆意滋长,怎么除也除不尽。

最终,迫使她深夜叩开了凤仪宫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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