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98章

“万幸你不是。”她含泪笑了一下。

“可我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她坦诚无晦:“你当真以为,方才我给你喝的,是伤药公?”

梁肃僵了一瞬,空寒的眼底再度不安躁动起来,却听她缓缓笑道:“不及你从西域请来的邪术,却也足够让人饮断爱恨,记忆潮退,悲欢云散了。”

梁肃浑身血液凉到了底,心口被重重一击!

“不要……”他用尽全力扯着她的衣襟,所有意念彻底坍塌,只求她不要弃下他,“不要……”

可宋知斐却冷然垂眸,一刀落下,割断了衣袍。

“忘了我。”

羁绊被彻底割断。

梁肃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碎落空,再也抓不到,握不住。

紧随而来的,是蚀骨钻心的头痛,仿佛剔髓一般,要将他最珍贵的东西从血肉里生生剥去。

而宋知斐却连头也不曾回,残忍又决绝:

“从今往后,你我生死不复相见。”

她只身离去,在满室通明的灯辉中走出了承乾宫,隐约听得身后传来偏执又痛苦的干呕声,连步子都加快了许多。

仿佛生怕再慢一步,眼泪便会先一刻落下来。

可一个咎由自取的疯子,又有什么好值得她掉眼泪的。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或许,连她自己也忘了……

在那段失忆委身,真真假假的日子里,她也曾托着他的脸,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痛苦——

‘谁说你在臭水烂沟里?’

‘天地因参差而有万象,各有精彩之处,何须与人比较,自寻烦恼?’

‘在我心中,夫君独一无二,已是极好。’

是她亲手给了他希望。

又活生生碾碎了,连渣滓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梁狗已经想死了,也是个伏笔吧。

无奖竞猜:小梁的追妻路就到此为止了吗??

第100章 奴隶 娘的,还不

记忆尚停留在那殇缠的寒冬, 三月的春风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拂绿而至,暖了山岗。

在道往晋阳的路上, 将恩怨爱恨皆揉成剔透的日光,一摇一晃间,随着流云慢慢飘散远去了。

宋知斐曾想过无数次, 要怎样了却这段纠缠不尽的折磨。

后来方想透,比起计厘伤害, 斤斤报复。

或许,相忘才是最好的收场。

她不必再担惊躲藏,他也不必再疯魔搜寻。

就这样彼此放过吧……

晋阳之行紧凑无闲,宋知斐白日颠簸于马车,夜间秉灯于客栈, 细细描摹过宁武关的每一处险要。

再听到梁肃的消息时,已是数日之后——

“陛下的身子折腾坏了,都好几日不曾上朝了!”

朝中生乱,妄议国事的人都没了忌惮,说话嗓门之粗大,直穿过酒肆嘈杂的人声,戳到了宋知斐的耳边。

阿婵闻言失色, 顿了夹肉的筷子, 瞪了眼那大惊小怪的粗汉, 转而,又看向了默不作声的宋知斐,只怕她这几日心情好不容易舒畅些,听了这话又该难过了。

可宋知斐却面色淡淡,轻笑着将肉夹回她碗里, 并无多言:“吃饭。”

市井之人忧担小命,吵吵嚷嚷,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阿婵听着又怎么吃得下。

“岂止啊,听说国库都被西征败光了!好端端的,伐了两次臧勒,眼看这袁肆马上就打过来了,又斩了张郃,这不是自断臂膀么?”

此言一出,满众哗然恐慌,纷纷议论:

“还有主将迎战么?”

“不会连军饷都发不出了吧?”

愁云密布间,终于有人忍不住提了一嘴:“早就听说陛下神志疯戾,不似常人了。大祁开国百余年,怎么就龙裔凋零,气运衰微至此?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贼子窃国……”

“哎呦,还是快逃命要紧吧!”一粗汉急叹着打断,真不知道读书人哪来这么多功夫想旁的,“照这样下去,不日就要打到宁武关了,那袁贼在荆襄可是要抢要杀,到时哪还有好日子过……”

阿婵到底是没吃得下饭,索性直接搁了碗筷。

虽说她也与那姓梁的仇怨深重,可听到他如今自作自受,把江山糟蹋成了这般模样,她竟莫名觉得有股气窝在心中,只为她家小姐感到不值。

忍了许久,终究是在出了酒肆后,闷声说了句宋知斐大概不爱听的话。

“要是小姐当初扶持的是别人,怕是早就天下太平了。”

宋知斐顿了一下,知道阿婵素来爱憎分明,耿直口快,只打趣了一句:“看来方才那些传言,是说到你心坎上了?”

阿婵正欲再辩,却见宋知斐目色清淡,遥遥望至了宁武关的方向。

“也会说到袁军的心坎上。”她静静落下声音。

龙气将尽,国力衰微,破关之后,便可直取皇城,践祚称帝,如此硕果当前,袁肆怎能不急功近利。

阿婵闻言,错愕了许久。

她看着微风徐来,拂起宋知斐的发丝,像是一条无形的羁绊,飘延而去,仍与皇城里的那人结系着。

风一过,便又再看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小姐对那人只剩下了恨。

可现下,她却又说不准了。

“陛下虽叛桀不驯,可行事之上,从未失过缜密,也没人能扳得了他。”

宋知斐淡淡道来,算是了解,也是认可。

“他从苦处来,使银子一向精简,吃过冷馒头,也吃过粟米汤。临朝以来,我从未见过他有什么铺奢,又怎会败光国库?”

本是顺口揭穿谣言,教阿婵心安,却不知怎的,回忆竟像是散落的线,一下子牵出了许多陈旧的画面来。

是在林中吃着冷馒头迎待晨曦,等她醒来,将怀中焐着的包子递给她的少年。

是初入皇宫受尽欺压,一天只有一顿米汤腌菜,却一声不吭,对吃什么并不在乎的少年。

是新登帝位,受制于人,却不知从哪弄来一盒稀罕果点,逃避温书,要她陪他玩会的少年……

风一阵一阵将人吹得清醒,宋知斐静默许久,方释然淡笑,转却了话锋:“不是要去马市换鞍辔?”

一路奔波至今,他们的马具在昨日不甚被利石割坏,恰好今日落脚,便顺道过来看看。

尚未被战火殃及的十里长街熙攘不绝,繁闹如沸。

滚滚而过的车马卷走食肆的炊火之气,渐渐取而代之的,是骡马牲畜之嘶,与酸浊腥臊之息。

同为活货,马市之旁便是人市,尚未走近,人牙子一声盖一声的唱喝便震耳欲聋:

“上好的健仆!会把式,懂拳脚,能看家,能护院!寻常三五都近他不得!”人牙子重重一敲锣鼓,高声揽客,“诸位老爷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嘞!”

奴隶买卖是官家特许,并不算稀罕。宋知斐在人群中略微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牙子头裹青巾,满面堆笑,正当众夸卖着一名少年。

同其余颤巍相觑、蜷身缩跪在草席上的奴隶不同,那少年低垂着头,着玄褐粗衣,颈间挂着标价木牌,独自支坐在角落。

黑发仅以一根旧布条草草束起,凌乱的碎发遮去了半张面容,孤沉得异常。

他不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恐惧,似一截没有温度的冷铁,又似一具没有生趣的空壳,外界一切嘈杂于他而言,皆形如隔绝。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斐竟觉得这少年熟悉得像极了一个人,可理智又迅速掐灭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路过之时,也始终没看清那湮没于暗影中的轮廓。

台下看客见吹嘘得这般神乎其神,纷纷起哄要看这少年耍个把戏,施一番本领。

人牙子对买客满脸堆笑,连连应好,忙不迭踢了踢那在角落一声不吭的少年,示意他快起来表现。

少年阴沉如旧,一动未动,像是没有听到。

“嘿,跟你爷爷装死呢?”

人牙子狠狠踹了他一脚,气不打一处来,笑着给买客们赔了个不是,请他们稍安勿躁,立马风风火火去取来了一碟画押的黑墨,扬声道:“诸位请看好咯!”

就在众人屏息观望之时,那人牙子趁少年不注意,竟使坏地将墨一泼,尽数泼到了少年手中握着的那只香囊上。

就在一瞬间,沉寂如寒石的少年瞳眸震红,杀戾骤然崩裂!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如疯兽觉醒的少年竟猛地起身,疾影般扣住了人牙子泼墨的手臂狠狠折断,将其怒掀在地!

人牙子痛得放声直叫,惊恐万状,骂骂咧咧呼喝左右壮丁:“娘的,还不快来拦住这疯子!都抄家伙啊!”

几个伫在一旁看傻了的壮汉这才回过神,忙抄起粗棍,一齐鼓足势冲杀上前。

少年眼底红透,不住发颤,似重伤的凶兽,漫溢的怒气与杀意森寒如渊,几能将人吞噬。

身后杀声汹汹而来,他却如似惘闻,掐在人牙子颈间的指骨狠狠收紧,只想要他狗命!

三打一的热闹引得看客渐渐多了起来,宋知斐隐生的那份不安与疑窦,也随着战势的紧张提到了心尖。

那半跪在地上的少年,身影是那样熟悉,她紧观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始终看不清背影后的那张脸。

就在木棍将落在后背之时,少年陡然反手硬扣棍身,掌心发力一拧,棍尾狠狠将壮汉顶胸击出,骨裂声脆得瘆人!

剩下二人见势心惊,即刻合围横棍扫来。

少年毫无避却,蓄满的杀意狠厉森深,伺准时机飞身一旋,如墨燕掠空,双棍应声砸空落地。

棍风激起尘埃万千,擦过少年猎猎如墨的发丝,也揭开了那冷峻分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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