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99章

眉眼是被疯戾和痛恨湮没的暗红,面色是没有血气和生机的苍白——

竟当真是梁肃!

可他不是应该在……皇城?

宋知斐眼中的惊震与匪夷所思久久未平!

她密切注视着战局变化,却见梁肃已然杀红了眼,招招快狠致命,劈手便拧断了一人的喉骨,长棍一落,又反手砸破了一人头颅,棍身瞬间崩裂而断!

三尸倒地,人群哗然间渐有吓跑散离,还有不怕死的继续退远了看热闹。

那人牙子已然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就要跑,可少年却如索命的地狱恶鬼,一个飞身便将其再度按翻,提着脑袋就往地上砸!

他双目红颤,空洞如窟窿的漆瞳竟似有泪光痛苦洇出,手背青筋暴起,直入了魔般,一下又一下提着人往地上砸,连死寂的神识仿佛也随着这颗头颅渐渐破裂了开来,彻底崩塌溃散。

就在灭顶而来的混沌与耳鸣快将他吞没之际,一道温切的声音,带着小心的试探,蓦地闯入了他的黑暗——

“我来帮你修好香囊,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点就好完结了,一点点是亿点点,越写越长QAQ

第101章 小姐 “求小姐收

在宋知斐半信半疑的注视下, 少年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被抽空了光亮的眼,森森杀戾还未消,冰沉得看不透情绪, 可无声的痛苦与疯狂却生生割红了他的眼角。

像是被逼至悬崖,悲怒嘶鸣的困兽。

触目惊心,震耳欲聋。

宋知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模样的梁肃。

与从前那个矜傲恣肆, 算计于股掌,高居于皇座的执棋者, 简直判若两人。

这份陌生令她迟疑一瞬,乍一近看,才瞧清了他颈间挂着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

纹银十两,自愿卖身, 生死由命,永无归赎。

自愿卖身?永无归赎?

比不敢置信更先漫上她心头的,竟是生气。

她如何都想不透,这本该待在皇城中的天子,为何会在众多禁卫的守御下,沦落到这偏远的市镇上来。

宋知斐微凝了下眉,看向他腰间那只染墨的香囊, 又落向地上这血肉模糊的人牙子, 思尽万千, 心中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好的猜测。

可她的迟疑,却显然被心绪不稳的少年曲解为了拖延与欺骗。

沉冷的喘息带着疯躁慑然侵近,森寒的敌意与杀戾再度蓄势而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噬而来,将她瞬间撕碎!

阿婵忍得指骨紧绷, 覆在剑柄上的手随时就要拔剑出鞘。

危险一触即发!

宋知斐不动声色地推回阿婵拔出一截的剑,取出怀中的随身香囊,迎上了梁肃的杀意。

“这样足够了么?”

温淡的声音如清铃过耳,四周喧嚣骤息。

仿佛一道柔韧的枷锁,猛地收紧了失控疯戾的恶兽。

勒痛他的伤口,折磨直至清醒——

一模一样的宝青香囊悬垂于莹白的指尖,就这样挟一抹鲜妍的亮,明晃晃撞入了少年的眼帘。

织金胭脂绒铺绣的清蕖浮光映辉,栖于花心的玉蝶翩跹欲飞,摇曳于日光之下,一点点晃散了他眼中的猩红与戾气。

他眸色冷却下来,森汹的杀意瞬时荡然无存。

唯有空洞的躯壳像被什么痛苦再度刺激,不可自遏地颤栗着,折磨得他头痛欲裂。

他竭力甩脱魇障,抓住清醒的间隙,一把松落人牙子的衣领,试图去争夺那只近在咫尺的香囊。

可手上沾染的污血却蓦然惊心地刺入眼。

像是苍白的骨骸上,遍流而下的红,在暗无天日的金殿下,玉砖上……

心神像是被狂风扯碎的破絮,摧得少年痛苦不清,伸出去的手,迟迟都不曾抓住执念。

宋知斐提着香囊,如月照森山,目视着他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等了许久,却见他欲接又不接的,不知要磨蹭至何时。

索性也不再耗时,手指一收,将香囊又放回了怀中。

少年瞳眸骤颤,被失去刺醒强占的本能,可快要触及那清柔的身躯时,深深吸入的一抹竹香,又迫使他不得不收敛了爪牙。

宋知斐没有再管他,而是看向了脚下尚有一丝残息的人牙子。

“牙贩。”她不算客气地冷唤道。

终于能缓口气的人牙子在模糊的血肉中眨开眼,一见是位苍蓝胜雪,不染纤尘的女子,只道是见了活菩萨,忙不迭吐着血沫:“救…救救我……”

他怕死极了,倒不似作假,宋知斐只顺势套话,“你这悍奴是从哪发卖来的?”

她的语气无不奚嘲他偷鸡不成,反还蚀把米。

“悍奴”一词,指的是身旁的少年。

更是当今威凛狠戾的陛下。

可她如此谈起,却没有忌惮,甚至连看也不曾看他。

阿婵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时刻保持警觉,只怕小姐这般出言,会激怒了梁贼。

可令她不可思议的是……那人竟丝毫没有动怒?

就像是失忆了一样…不,更像是失了五感。

仿佛浸沦在没有生息的死海,今日被一只毁坏的香囊拽出海底,方在血肉撕扯中,第一次尝到了痛觉。

阿婵才没工夫管他遭遇了什么,她气的是,这刚从泥尘中杀出的疯徒果真收不住本性,竟敢就这样昭然显露出野心,阴沉沉在一旁,久久盯伺着她家小姐。

简直是顺杆子往上爬。

阿婵越看越气,就在此时,那被问到懊悔处的人牙子忽而回光返照,激动地直咳了好几口血,哭嚷不迭:“唉哟,捡了个祸害……”

人牙子早已昏死不清,宋知斐几番盘问,才知道,梁肃是他在城外林道上捡到的,看皮相上佳才想卖个好价钱。

剩下的话还没能说出,便一下咽气了。

至此,宋知斐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梁肃。

少年目色阴寒如旧,对牙贩的死没有任何情绪,直至捕捉到她眼中复杂的不悦,对视之间,空洞的心底方被风吹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滋味。

他能感受出,她并不喜欢他。

同他所见过的其他人一样。

**

宋知斐最终自旁的奴隶口中得知了全貌。

梁肃是一日之前被牙贩碰见的,捡到时便已身负重伤,更不记得自己是谁。

因性情冷僻不善,向来无人敢与之亲近。

皆只唤他为,蛮奴。

“贩主为给他治伤花了不少银钱,可蛮奴是个不好惹的,前日大牛蒙了心,说他那香囊好看得紧,是不是哪个相好送的,哎呦那打的……”高个瘦奴说起来都肉疼得紧,嗓门压了又压,生怕宋知斐后面那鬼煞听见,“吓跑了多少买主啊!”

“我们要有蛮奴的本事,早就三两下拳脚逃出去了。可你说怪不怪,他竟一点不想着要逃,就像被人抽了魂一样……”

宋知斐听了七七八八,大致理出了几许思绪——

陆伯给的断忆散没有立时生效。

挖破喉咙也没有吐出药饮的疯子,惊觉这一点,竟与时间争驰,拖着伤重的身体,偏执地冲出宫来追上了她。

顺着车辙与动向,他不难断得她是要道往宁武关去。

在记忆渐渐剥落褪色,直至剩下一具空壳的日子里,宋知斐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支撑下来,一路穿过风雨追赶至此,最终倒在了林外的泥泞里。

或许,是在将忘之前,将执念写在了随身的物件上。

又或许,是一笔一划,深深刻在了肉肤之上……

对于这场千里迢迢的追寻,宋知斐并没有什么感动,只觉大祁有如此疯戾失责的国君,或许当真是一种不幸。

亏她还……

言语之间多有维护,抱以信任。

以为他看了她留下的那封奏谏,在京中排兵布阵,示弱惑敌,与她里应外合,拿下袁肆……

想起那些落空的期许,宋知斐竟没来由地生出些闷恼来,只想默默收回方才说过的好话。

贩主与打手身死,奴隶们纷纷将身契哄抢而去,各自逃散。

宋知斐看罢,也转身回到了梁肃跟前。

少年依言在此处静静等她,没有上前惊扰一步。

他周身上下皆是深浅不一的血迹,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苍寒的面容似是没有温度的玉石,亦没有常人的情绪,唯有见她来了,那双眼睛才在垂落的睫羽下,被明暖的日光添了几丝生气。

“把手伸出来。”宋知斐清声命令。

少年没有犹豫,也不问缘由,依言伸出了血迹斑驳的双手。

冰凉的指骨沾尽肮脏的杀戮,没什么可取之处,只不过是一柄杀人的快刀。

如果宋知斐需要,他很愿意让她拿去用。

可她却没有说话,而是在他的手心落下了一片柔腻。

那是一张素净的绢帕,绣着清绽的瑶台雪菊,薄如蝉翼,在沁凉的风中丝丝拂过他的皮肤,直将涟漪拂到了骨血里。

他滚了下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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