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习惯了。”
听起来惨惨的。
“习惯了之后,也算是另一种肌肉记忆吧。”夏油杰头也不抬,专注削皮。
我趁机他专注削皮,冷不丁地问他:“五条悟去哪了?”
“他把监督部轰了,现在在关禁闭……”夏油杰手里的桃子皮断了。
他抬头无奈地看我,用眼神控诉我狡猾。
我眨眨眼以示无辜。
“他要关到什么时候?”
“……到今天晚上。”
“好。”
我晚上特意不睡,捧着课本在复习。
忽然间,窗边出现一个黑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来咒灵对我还是有影响的,我现在比以前更害怕突然出现的影子了。
我假装没发现他,等五条悟自己进来。
谁知道五条悟一直站在窗户外面,不进来也不离开。
没办法,我打开窗了。
今晚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多余的云,月亮清晰可见,银辉撒满大地,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羽上,落在他苍蓝的眼眸中,熠熠生辉,美得像从什么童话里逃出来的精灵。
看着这样的五条悟,我再一次感叹神子这个称号也不是空xue来风的。
如果神明真的有捧在手心的爱子,那肯定得是五条悟这个样子的吧。
你看,月亮都好像在偏爱他。
真奇怪。
我感觉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才一段时间不见,五条悟又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一些,面部线条变得硬朗,逐渐从青涩的少年向更成熟的青年蜕变。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这种陌生的成熟感更明显。
他和我对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
不说话的五条悟,更很有神子的感觉了。
但我还是喜欢欠揍的五条悟。
“进来吧。”我让开了空间。
五条悟依言从窗户跳进来,也没有靠近我,就站在窗边,那双眼睛像夜晚的猫眼,静静地盯着我,
应该是有点恐怖。
不管是谁,被别人面无表情盯着的时候,应该是会让人感觉恐怖的。
但因为是五条悟,我又生不出害怕的情绪。
我觉得他好像比我害怕多了,害怕得他都忘记了表演,一下子缩回到他觉得安全的躯壳里,以真实的状态出现在我面前。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你好弱。”
我:“……”
“我稍不注意……你就会死掉了。”他皱起眉头,貌似在思考很严肃的问题。
“所以呢?”我问他:“因为我很弱,很容易死掉,所以你不跟我玩了吗?”
五条悟眉头微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讥笑。 “哈。”
我以为他会哇哇乱叫,甚至抱着我哭都可以,谁知道他似乎朝着反方向一路狂奔了,走上另一个极端了。
我只是问了一句,五条悟就不干了,他走到我面前,近距离地盯着我又看了许久。
和他对视我都累了,以为他要干什么惊天地的骚操作事,他却只是把脑袋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别扭,也很难受,以我和他的身高差,他不仅要低下头,还要弯下腰才行,因为不敢把着力点放在我身上,所以他还用力半撑着自己。
“大爷我是最强的。”他许久未见的欠揍自称又出现了:“所以你很弱也没关系。”
“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不要死。”
我听他说过很多次“我是最强的”,这句话已经近似他的口头禅,只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
说不清区别,反正不一样。
没事,横竖我也顾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他推直起身,一头扎进他怀里,手指抓紧他的衣服,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
那么近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五条悟身上的味道,类似木质香,很淡,只要靠近时才能闻到,谈不上好闻,也不算难闻,这个味道缓解了我多日来紧绷的神经。
我发现咒灵的时候没哭,被抓住的时候也不想哭,可是这时候,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五条悟刚刚那副圣洁神子的假象顿时破碎,变成了只麻爪的猫,噫噫呜呜不知道怎么办。
傻瓜神子。
我才不管他呢,先哭个爽再说。
一直被压抑的情绪来势汹汹,我这几天给自己做的心里建设迅速决堤:面对咒灵的恶心感,逃跑的惊慌,濒死的恐惧,还有连夜迷宫般噩梦的的难受……全部都随着眼泪翻涌,流出,落到五条悟的衣服上。
最后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开窍了,小心拍拍我的背,无师自通地哼歌哄我,从妈妈的摇篮曲到《 more than words 》哼了个遍,见我没哭完就循环再来。
我听他唱到咕噜咕噜那句,想起以前养的猫。
从小陪我长大的猫猫,每次我哭的时候都会咕噜咕噜的过来蹭我,和现在的五条悟有点像。
我把眼泪都抹到他衣服上,哭湿了一大片,剩下的鼻涕……终究没下手。
我去找纸巾,五条悟身手敏捷抱着纸巾盒蹲在我身边,跟个抽纸机器人似的,一张张递给我。
“混蛋五条悟。”我鼻音很重地说。
五条悟不说话,递给我一张纸。
我擦完扔掉,“你还吓我。”
五条悟再抽一张纸给我。
我擦干净眼泪,抬头,发现这家伙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双眼珠子跟人造玻璃珠似的。
有点惊悚,但我不害怕。
哈,区区五条悟。
我咒灵都见过了,才不怕你。
再吓我就哭给你看。
这么想着,我用自己的脏爪子拍拍他脑袋。
“其实我也没有很害怕啦,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我没赶上。”
“就算你没赶上,你也会找人来救我。”
“我讨厌这种感觉。”
以前看小说看过这么一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1 ,大概就是说现在的五条悟。
我好像不小心把高岭之花拉到了人间。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没有和他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又问他:“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我把辅助监督的总部轰掉了三分之二。”五条悟说话的声音很轻,蹲着歪头瞧我的时候,那种鹦鹉观察人类的感觉又来了。 “要不是老头子来得太快了,我肯定能把它轰得渣都不剩。”
五条悟继续给我抽纸,嘴上不停叭叭:“我早就想轰掉它了,一天到晚只会碍手碍脚、说三道四的机构,留着有什么用。”
他话匣子打开了,嘴巴就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
“咒灵找不到,评级定不准,就会上蹿下跳,争权夺利,掀开盖子全都是橘子腐烂的发霉味道。”
从五条悟口中,我大概知道了开成那只咒灵是怎么一回事。
辅助监督这个机构从字面意义理解就是有两个作用,辅助和监督咒术师,后者的作用更为突出,对普通咒术师的任务结果影响很大。
这个机构还是咒术师的任务发放和评级中心,一个咒术师是一等还是二等,能领到什么任务,任务完成的程度评定……林林总总,最后都是辅助监督来执行。
尽管辅助监督看起来平平无奇,在咒术师面前都是弱势群体,但他们所在的机构权力极大,所以各个咒术家族和zf都在想方设法渗透人进去,整个机构最后就成了大杂烩,派系林立,斗争不断。
他们的工作重点已经不是服务咒术师了,而是推卸责任,推脱工作,没事相互陷害,有事相互推诿。
至于咒术师?
不重要。
死人?
那就更不重要了,咒术界什么时候人死得少了。
这次开成的咒灵就是他们相互陷害的结果之一。
第一发现的窗上报之后,他的上任,加茂家的辅助监督,没有立刻向上申请,发布祓除任务,而是任由咒灵逃窜,还有意控制咒灵逃窜的方向,打算把咒灵赶到五条家辅助监督的管理区域内。
它会跑到开成,算是意外。
作为东京的重点高中,开成是咒术师的重点保护地。
毕竟开成本身就有很多高层子弟,就算是普通学生,日后也大概率要上东大,而zf高层,又有极多东大生……
“那开成的咒物呢?”
一般来说,像开成这样学生密集的地点都会安放咒物恐吓驱散咒灵,那只咒灵肯定没到一级,不应该那么容易就能栖息在开成的。
五条悟沉声道:“开成的咒物失踪了。”
“加茂家的人、拿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