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太记得当年车祸具体发生的经过了,只记得在猛烈撞击之前,妈妈第一时间选择扑过来护住我,她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
但我记得最后她的体温,刻在身体和脑子里,从未曾忘记。
要活下去啊。
不能、不能轻易死掉了……
我手指胡乱抓住了脖子上的咒灵触手,努力想为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
要活下去,和津美。
生命迈向倒计时,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再撑一秒,一秒……
这时背后又传来什么巨大的爆炸声。
那是什么?另一只咒灵?还是救援的咒术师?
“和津美!”
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认不出来是谁的声音,脑子里太多声音了。
身上一松,我被扔了出去。
结果,还是逃不掉沙包的命运啊……
这回我安心地昏了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已经昏迷三天了,这是硝子告诉我的。
我第三天的时候,五感才开始恢复正常,能听清楚声音了,视力也好起来了,嗅觉味觉都回来了。
“我怎么、咳咳,在这里?”
“杰把你带回来的。”硝子给我递了杯水,这几天都是她和高专的校医在照顾我,“悟当时在秋田,他接到你的电话之后立刻找到了杰。”
我接过水,声音沙哑地道谢。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见我恢复过来,硝子就安心了,她拨动了一下我的刘海,指尖顺着脸颊落到了我颈间。
那里曾经被咒灵勒紧,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印子。
我眨眨眼:“好消息?”
先来点好消息高兴高兴吧。
“好消息是,你被诅咒侵蚀的地方,我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治疗,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是可能需要养养。”
我知道。
尽管身体已经被治疗,可是受伤的身体记忆还在,不是说治疗好了就真的好了。
我歪了歪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坏消息是,你身上大部分的伤都不是咒灵造成,万幸的是没有骨折,只能靠身体慢慢愈合了。”
我听完就笑了。
其实两个都是好消息吧。
最严重的地方应该是当时被咒灵缠住的小腿、腰和脖子,搞不好骨头都断了,但因为是咒力造成的,反而可以用反转术式治好。
“比起这些,你底子太差了。”
伤是小伤,但因为我身体底子不太好,被咒灵影响比普通人要严重多了,足足昏睡了三天,期间反反复复发烧。
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
说真的,被咒灵体内的负面情绪那么一冲击,我居然没有疯掉,只是痛苦了三天就恢复了,谁不得夸我一句。
我可太棒了!
我自己夸自己好了。
“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他身上的伤比你严重很多,而且都是自己摔的,祓除咒力之后,已经转去普通医院了。”
“他现在还好吗?”
硝子:“高专的老师帮他清除了记忆,恢复得比你好多了。”
我露出了笑容。
说真的,他可比我惨多了。
我要是记得自己吃过咒灵的触手,恐怕这辈子都会倒胃口。
“对了,悟呢?”
醒来那么久,居然没看见他,不正常啊。
硝子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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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第116章
硝子扔下一句“你还是问他吧”就遁了。
这个卖关子手段我给差评。
下午的时候,夏油杰过来看我。
非常懂社会礼仪的杰哥拎来了一个水果篮,走标准的探望流程。
该说的都说完之后,夏油杰沉默了下来。
我也安静地等他。
他大概有话想说,但本身并不是那种善于表达自己想法的人,两项矛盾之下,就变成这个别扭的样子。
这个时候耐心等待就好了。
“……对不起。”
黑发的大男生目光划过我身上的绷带、创可贴,流露出歉意:“要是我能早点到的话……”
他是真心的。
要命的真心。
象征意和字面意的要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悟和你会成为挚友了。”我打断他,提起了不相关的话题。
夏油杰摸不清头脑,还是顺着我的话题捧场:“为什么?”
“悟那家伙是个很任性的人,他从来不会约束自己,随心所欲得让人羡慕,而杰你刚好相反。”我说:“挚友,是基于双方都彼此敬佩羡慕的地方才能有可能达成的关系哦。”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敬佩羡慕他什么?”
“钢铁粗的神经吧。”
这个笑话不好笑,可夏油杰依旧笑了起来。
太贴心了。
贴心过头了,我都有点心疼他。
这样的人在咒术界会活得很艰难的。
正确来说,这样性格的人,在哪里都活比其他人活得艰难。
人还是自我一点比较好。
“我很羡慕他的自我和坚定。”
我告诉夏油杰真正的答案。
“五条家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不管在现代道德观判断下是什么样的,它已经完整且自洽,并深刻地影响着每一个五条家人。”
“对我来说,它就跟咒灵一样。”我轻声说道:“我害怕它,逃避它,生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它吞噬。”
“但悟那家伙,一直就生活在它的中心,恣意妄为。”
他站在黑暗漩涡的中心,却始终不曾向它低头。
五条悟从来未曾向世俗低头。
夏油杰愣住了。
“别告诉他哦,不然那家伙肯定会在我面前得瑟很久。”
刚刚欲言又止的男生笑了起来,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笑容。
“所以我觉得,人还是活得自我一点,放肆一点好。”
夏油杰听懂了我的话,无奈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救了我反而会向我道歉的人。”我对他说:“但这样是不对的。”
“嗯?”
“应该是我说。”我坐正了身体,从他带来的水果篮里掏出个桃子放在他手里,“非常感谢你来救我,因为你,我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在这里,这是给你的谢礼。”
夏油杰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从我带来的果篮里掏个桃子给我,你这个谢礼也太随便了吧。”
“我们两谁跟谁啊。”我顺手多给他拿一个,“顺便帮我削个皮,谢谢。”
夏油杰手拿桃子半晌,真就去找水果刀帮我削皮了。
其实我自己动手也不是不行,可总觉得身体活动还不太自如。
本来就不是什么灵活的人,手指的灵活性还是当初老板非要我练钢琴的时候才练出来了一点,现在更没有那个拿到削皮的自信了。
我问夏油杰他是怎么处理,结果他说:“慢慢活动起来就好了。”
“身体上的伤虽然强行被反转术式治愈了,但其实还会留下肌肉记忆,下意识会觉得不自在,保护受伤部位,慢慢活动起来,更新这种记忆就好了。”
我有点好奇,“你们平时也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