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抽抽,又给我一个脑门弹。
呜,好痛。
“给我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喏喏不敢言。
“小和你是很重感情的人,但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更应该说。”他歪头盯着我,见我没说话,又问:“所以《纸飞机》你想怎么改?”
啊,被发现了。
“都写到脸上了,就是不吭声。”
“我觉得不是器乐层面的问题,是我自己,唱法……还可以在变变。”
“需要我帮你捋一捋吗?”
我迟疑了一下,感觉这个时候说不用,肯定又会被津久翘头,于是慢慢地点头。
津久的眉毛又挑起来了,然后很快放下来,从乐谱架上拿出谱子,坐到我旁边。 “来吧,快点!”
“好、好的。”
以《纸飞机》为名的歌,在这张专辑里有些特殊,也是我本人这张专辑第二喜欢的歌。
这首歌不是乐队里自己创作的,而是中村女士介绍过来的音乐人带来的,据说是以他本人的生活经历为创作灵感写的词,听过我们前年的live后,主动联系过来的。
经纪人看过他的词,就将他介绍给了津久和坂本老师,师徒合作作曲,最后完成的歌。
这在我们乐队里还挺少见的。
我们的创作顺序通常是津久先作曲,然后牧野配词,别提其中还有坂本老师参与创作了。
《纸飞机》用纸飞机为线索,描述平凡的孩子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在大城市艰辛打拼的故事,中间掺杂了故乡、亲情、努力、奋斗等元素,并不是一首好演绎的歌。
而且在我看来,是一首赞歌,致敬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我问过作词人,为什么会想找我唱。论年龄,论经验,我并不是演唱这种歌最好的选择。
以这个作词水平,大把中生代歌手争着抢着给他挑。
他说:“因为我希望它是一首治愈的歌。”
“每个离开家乡来到城市的游子就像乘着风离开了故乡的种子,飘落在城市里的路边扎根,但哪怕再小,我都相信所有的艰难痛苦最终都会开出一朵花,所以它不只是沧桑,还有希望和爱,可很少歌手能给我这种感觉。”
他憨厚了笑了声,“其实这首歌我已经写出来好几年了,一直没有碰到我认为合适的声音——直到我听到你们的live,我觉得你的声音就很适合。”
那刹那,有种莫名的情绪充盈了我的心。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被信任?
被喜欢?
同感又或者共鸣?
都有。
而且它给我很强的共鸣感。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荒芜之地,我们普通渺小,但每个人都在热烈而努力的生活。
津久和我一起捋一遍歌词,我们慢慢地试,慢慢地唱,陪我慢慢完成最后的调整。
后来录制的时候,津久提出了录两个版本,先让我单独录制。
我讶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挑战。”他说:“等你挑战好了,我们再一起。”
他微微用力,把我推进了录音室。
我独自站在录音室里,队友们都站在外面。
这是个很奇妙的角度,让我想起第一次听十架七言登台的时候。
现在反过来了。
他们在台下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紧张吗?有点。
但……我好像有一点点知道了这首歌要怎么唱得治愈。
不能太低沉,也不能太快乐,要足够沉稳,带出一点点柔和。
“……我是没有名字的人,是离家的人,是哭着吃过饭的人……”
想太多了,情绪没有控制好,第一遍录瓷了。
第二遍,中间换气有问题,走音了。
第三遍。
第四遍。
五十岚双手握拳在前,看起来比我本人还紧张。
来帮忙的工作人员挠头,他觉得我第四次已经很不错了,中间有点小瑕疵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剪辑技术解决,录制下一首。
经纪人:“反正还有时间。”
打工的牛马顿时不说话了。
津久也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提意见,就由着我决定。
“……熟悉的街头,童年的风再吹过,
小时候的纸飞机啊,摇摇晃晃再度启航。 ”
第七遍,结束。
五十岚他们已经跑下楼去了,剩下津久一个还站在外面,从头到尾陪着我录制到最后。
我确定已经录音结束,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摁下通话键:“这一次你觉得可以了吗?”
我舔了舔唇。
“可以了,谢谢。”
津久挑起了眉,站在门口,等我出去的时候,又给我一个脑门弹。
我捂着脑袋瞪大了眼睛。
老板!就算你是老板,还是我的队长,我跟你说哦,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谢谢?哼?”津久最后的音还是鼻音,先升调,再拐个弯降下来。
听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心里嘀咕津久人形大魅魔。
“那么喜欢这首歌?”
我录完这首歌,感觉自己干完了一件大事,尾巴没憋住就翘起来了,哼哼唧唧地说:“队长不也很喜欢吗?”
不然才会配曲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首歌津久是自己跑去找坂本老师帮忙的。
津久好像看出来了我心里蛐蛐他,一巴掌将我翘起来的尾巴拍下。
……呜呜呜,津久最近也太暴力了吧,今天就赏了我三个脑门弹,还有一记后脑拍。
万一把宝宝我拍傻了怎么办!
我的脑袋很珍贵的。
周六顺利录了五首歌,结束的时候都凌晨1点了。
中村女士出去打了个电话,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她大手一挥,自掏腰包把我们塞进了附近的酒店里。
“好好休息,争取明天一口气录完剩下的。”经纪人气场全开,重点点名我:“尤其是你小和,今天好好休息!”
资本家的糖果都是有代价的。
今天住酒店的代价就是明天要把工作赶完。
不过我们已经跳票一次了,要是这周没录完的话就搞不好就第二次跳票,想想都可怕。
这是中村女士不想看到的,也是为什么津久没有再拖,同意了牧野建议的原因。
又不是油导,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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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导几十年打拼,人脉资源都不是我们能比拟的,他跳票都成常态了,粉丝听到他作品跳票的消息只有“那再等等”的心平气和了,也算是自己打出了行业招牌。
第二天一早上,中村女士就带着爱心早餐过来敲门提供叫醒服务,一手把我们三小只抓起来去录音。
牧野和津久已经在了。
我揉着眼睛看津久,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额滴老天。
这男人前天晚上通宵,昨天晚上算上来回时间,满打满算睡不到五个小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现在还能容光焕发的?
难道因为录制顺利就可以吗?
音乐是他的兴-奋-剂不成?
我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
是津久的风格。
有了前面两天的锻炼,今天我们进入状态非常快速,一上午就录了三首歌,高兴得中村女士又订了豪华寿司作为午餐犒劳我们。
凯撒和五十岚埋头苦吃,只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话说今天中村女士是不是高兴过头了?”我悄悄问。
牧野自己给自己泡了杯红茶,优雅端起,仿佛手里是什么白瓷金边花印茶杯,而不是我在路边特价店里淘回来的金毛马克杯。 “昨天定下来了两个音乐节,还有好几家livehouse递过来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