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普通人的事吗?”五条悟这下不理解了。
“当然是普通人的事,这是群体对个体的压迫,成年人对孩子的虐待。”我说:“现在跟欧罗巴中世纪盛行的焚烧女巫有什么区别吗?没有。”
夏油杰也傻眼了:“但她们是真的咒术……”
“你怎么知道女巫不是真的呢?”
女巫说不定也不过是觉醒了咒术的人,只是当地叫法不同罢了。
两个咒术师有点被我绕晕了。
这两个家伙……
“这不是单独的个例问题,也不是咒术不咒术的问题,这是一个人性问题,理解吗?”我打破他们那堵思维的墙,免得他们被“普通人迫害咒术师”这么狭小的概念束缚。
被迫害的对象多了去了。
咒术师顶多算其中之一而已。
“你们觉得咒术是关键,所以是普通人和咒术师的矛盾,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就算没有咒术,其他什么理由都可以,双胞胎、女孩子、父母双亡、异瞳……一个借口,也可能借口都不需要,只是因为欺负弱者不需要付出代价,重点在于有人需要一个宣泄负面情绪的出气口,就会发生这种事,仅此而已。”
“在村子里的时候,村民口口声声说,孩子出问题了是她们的错,老人出问题了是她们的错,连庄稼歉收都给两个小孩有关系,难道这就跟她们的咒术有关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说:“所以,这就是强势群体对弱势个体的迫害!”
“如果悟你现在去把人揍了,那跟他们干的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还在嘀咕:“那是他们错了,我去教训他们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吗?”
五条悟不说话了。
套上一个借口,底层逻辑依旧没变。
夏油杰还是没理清楚:“那我们起-诉有用吗?你刚刚也说,法律是为了维持稳定和秩序。”
“它是,但并不是'只是',它还有警示和教育的作用。”我拿出最基础的法理:“不过那些都是附加的,每个人能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你们都是有力量的人,”我搂过双胞胎,对他们四个人说:“正是因为你们都有超人一等的力量,才不能随心所欲的乱来。”
“杰也说过类似的话。”五条悟叹了口气,“意义,对我们来说,意义很重要。”
“不。”我还是摇头。 “这个定义太含糊了,要给自己限制的话,就要更明确。”
我想了想:“比如说,遵纪守法,违反了就接受惩罚,绝不用咒术对付普通人,之类的。”
五条悟吐槽:“一开始就已经考虑好接受惩罚了吗?”
我瞥了他一眼:有点自觉啊,说的就是你。
五条悟对我做了个鬼脸。
双胞胎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们注意到五条悟的鬼脸,立刻决定为我反击,也努力做鬼脸。
三个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比赛,就这样玩到了一起。
我对五条悟表示不愧是你,五条三岁。
五条悟,一款可以打破年龄界限的最强,你值得拥有。
他是出任务中途跑过来的人,呆了几个小时就被辅助监督接走,像个跑龙套的NPC似的。
我对夏油杰说:“那家伙是在担心我们吧?”
咒灵操术师哑然失笑:“看来是这样的。”
“他和硝子是故意的吧?”我这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一唱一和,硝子是没办法自己过来了,学弟们也有任务,只能由五条悟自己跑了。
夏油杰嘴角弯了起来:“看来是这样。”
“真是不坦诚。”
我看杰的样子,一句话把他们三个都吐槽了。
我们等了一天才拿到双胞胎的体检报告,里面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多项生长数据不达标,严重营养不良,值得庆幸是还没有不可逆的伤害,只要好好养着,后面总能养回来。
夏油杰本想带双胞胎回高专,结果两个小家伙一个抱我一条腿,把头一埋,跟鸵鸟似的。
最后我只能带着两只小鸵鸟偷偷回宿舍。
我还没抱我师父的大腿呢,先让你们两个抱上了。
不过我跟她们也约法三章,明天我去上课的时候,夏油杰会来接走她们。
“不能,一起,吗?”
“不能。”我坚决地说。
我也发现了,别看她们年龄小,却有小动物般避凶趋吉的直觉,要是我们的态度稍有松懈,她们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到达她们想要的目的。
然而我不可能始终和她们一起的,所以还是尽早让她们了解这件事比较好。
夏油杰于心不忍。
“不行,杰。”我看他真的有当傻爸爸的倾向,连忙把他叫到一边:“你对她们有点太特殊化了。”
“可是……”
“她们是正常的、普通的孩子,所以拿出你正常的、普通的态度来。”我咬字清晰,义正严词地纠正他。
可以得到优待的人往往都不希望得到优待,因为那无时无刻在提醒他们: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没有父母、你身患疾病、你躯体残缺……
没有人喜欢这种隐含在待遇当中的提醒。
就算是正常的孩子,时时刻刻被这样提醒,也得变得不正常了。
夏油杰最后同意我的方案。
双胞胎见状,也真的不再纠缠,白天乖乖跟夏油杰走。
只是她们拉着我的手:“晚上,一起?”
“嗯,我们晚上还会一起。”
“约定?”妹妹美美子伸出了小拇指。
姐姐菜菜子急忙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我一把勾住她们两个小拇指,拉钩约定。
这周,我跟津久和师父都请了假,该翘的课也翘光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和律师的讨论当中去。
深见师兄果然靠谱,他介绍了一位有类似案件经验的律师给我们,名叫蒲岛京子,东大法律系毕业,算起来还是我学姐,而且是位豪爽大气的学姐。
她对法理的观点见解独到,与我十分投契,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她抓着我的手激动地说:“小和,你应该考来我们法律系才对,为什么要跟着深见那家伙啊!”
这是说来话长,于是我含糊道:“我是深见师兄的师妹啊。”
“深见他们一门也没几个正经学民俗的!”
看来她和深见师兄关系很好嘛,还知道百目鬼老师。
我笑笑不说话,也不知道她脑补了多少东西,听她又问道:“辅修呢,不考虑法学吗?我可以介绍你给我的导师。”
“我会好好考虑的……”我讪讪地笑道。
法学是不学了,但蒲岛律师还是可以好好来往的。
我们聊回这次的案件,蒲岛若有所指地说:“类似案件的证据录用条件都是很苛刻的,虽然我看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但能不能被法庭取用,我也没办法确定。而且儿童虐待案,被告都会把周期拖长,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爽快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
蒲岛担心我不理解其中的难度,还细细掰开讲其中难度,听得夏油杰眉头紧蹙。
“我们工作做在前面了。”我没法直白地说,只能这么告诉蒲岛:“但有一点,这边不接受采访。”
蒲岛看看我,又瞧瞧夏油杰,若有所悟,明白点头。
然后我们开始商量具体的细节。
打官司要有明确的目的,最高目标,中等目标以及最差的结果都要有所准备。
我开口便是:“我的最低条件是主谋入狱。”
蒲岛摸摸下巴,给我们做心理预设:“那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是判刑了,估计也没有几年。”
我早就查过相关的法律条文,不致死的虐童判刑的上限是5年,引起重大社会影响的另当别论,但最长也不会超过10年。
“我们后面还会做民事起-诉,要求赔偿。”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了,也在给蒲岛做工作:“我们将会要求高金额赔偿,最终赔偿多少不重要,但我希望把审判时间拉长,最好能一直打到最高裁判所去。”
打官司是非常消耗人心力的事,有心的话,一场官司打十年不是问题。
有钱的话另当别论。
村民们有钱吗?
有钱就不会闹鬼了。
蒲岛看了看我,又看向一直没怎么参与讨论的夏油杰,充分理解地点头了。
第192章
五条亮太摸着良心发誓,他非常感谢和尊重五条悟,但也不得不认真表示,五条家的神子真的非常难搞的人。
包括但不限于凌晨四点给他打电话,突发奇想要某地的甜品,以及和咒术界高层、五条家的各种难以描述的突发-情况。
这些细小的问题叠加起来,让五条亮太的生存环境非常艰难。
尽管家主大人的秘书提醒过他,只要悟大人开心,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亮太点头,表示受教。
反正他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能在五条悟手底下干活已经很好了。
跟着五条悟那几年,亮太战战兢兢,兢兢业业,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终于达成了英年早秃的成就。
有时候他都想,要是能换个位置就好了,这种想法刚冒出来,他又会被自己的不知足吓到。
后来在五条悟身边历练了两三年,亮太真的就换了岗位,从监督机构重新回到五条家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