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两个人联手打造的平静没能维持太长的时间。
首先是咒灵像追逐鱼群的鲨鱼那样,没过多久就追着来了。
咒力的浓度提升,对咒灵来说便如鱼得水,它们比正常的时候还要活跃数倍,人类的负面情绪对它们来说就像水中的血腥味,鲨鱼追逐受伤的猎物,咒灵也追逐慌乱的人群。
夏油杰一个人无法护住全部的人,咒术师们也接连出战。
更糟糕的是,在这里,普通人都能看见咒灵了。
有人知道咒灵,有人听过都市传说,尽管夏油杰已经算是提前为他们打过预防针,但人们懵懵懂懂,依旧心怀希望,直到丑陋咒灵出现的那一刻,打破了他们所有对美好的幻想。
咒灵就是人类对这个世界最负面印象的集-合体。
“啊——!!!”
“怪物,怪物!!”
比起咒灵,普通人才更让他们头疼。
一个咒术师为了保护慌乱逃跑的人飞身扑救,咒灵袭来,锋利的爪子在他后背深深划下,随后忍着伤痛带他滚了两圈,滚出咒灵下一击的范围,被保护在咒术师怀里的普通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夏油杰听见惨叫,分神操控咒灵,将袭击他们的咒灵祓除。
有咒灵瞄准这一秒的空隙向他袭来,幸好其他同伴补位,将咒灵斩下,咒术师的防线已经稳固。
休息的间隙,夏油杰去看了受伤的咒术师。
巨大的伤口从左肩划到后腰,医护人员费劲力气才做了止血,但大量失血和咒力侵蚀让咒术师的状态极差。
夏油杰记得他。
昨天才来的小伙子,一来就跟所有人打招呼,性格有些大胆莽撞,但在支援任务中非常努力,是个有着阳光笑容的少年。
现在少年陷入昏迷,生死不明。
“他失血……有点严重。”医生面对夏油杰的询问,非常保守地回答:“目前最需要的还是得先输血。”
夏油杰挽起手袖:“我的血可以吗?”
“你们的肯定不行!你们连日工作,一直都在高强度的活动当中,这个时候捐血太危险了。”医生果断拒绝了他,“愿意捐血的人我们都匹配过血型,目前还没有适合的,听说其他三大区的人也在赶过来,额……他们应该会有适配者的,不用担心。”医生干巴巴地说。
夏油杰却听懂了。
他看向了窗外的不远处,那里属于他的蛇形咒灵圈出一块地,人类坐在咒灵中间脸色苍白,神情茫然惨淡。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起赶来的其他驻扎地,先出现的是咒力侵蚀,第一个咒力不耐受的人脸上生出了明显的紫色斑块,在众目睽睽中晕倒在地。
医护人员很快过来就人带走去医疗区休息。
可是出现了第一个以后,便如破窗效应生效,第二个、第三个也很快出现了。
大部分人眼中带上了绝望。
今天先是地震,他们的心情还是很镇定,没关系,只是小地震,他们全员无事。
接着是突然的搬迁,也没事,只是搬迁而已,赈灾计划有变很正常。
然后是突然被困,人们这时候还能勉强安慰自己,那么多人都在这里,还有夏油杰那么厉害的人在呢,他们也有充足的水和食物,没关系的。
随后莫名其妙的咒灵,人们咬咬牙,还能坚持。
还……还有咒术师,他们都在保护我们……没事的,没事,一定没事……
但眼看着曾经一起在废墟中努力,坐着一起吃饭的同伴们突然就倒下了……
这又是为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
今天接连不断的打击终究还是击溃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防线,有人先情绪崩溃,无法控制地哭了出来。
哭声引起连锁反应。
一个人哭了,有的人就忍不住跟着落泪。
“我们明明是来支援灾区的,是来做好事的,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家没了,我老婆孩子生死不明,现在老天终于也要把我带走了吗……”
“我不要,我还那么年轻,我男朋友还在外面,我不要死在这里啊啊啊!”
高浓度的咒力就像是负面情绪的放大镜,连咒术师都无法避免情绪起伏,更别提这些完全没有接触过咒灵残酷世界的普通人了。
负责人打起精神来鼓励手下,一个个去安抚群众,却不曾想他自己也因为咒力侵蚀倒下了。
负责人倒下,夏油杰明显感觉到营地气氛更乱了。
咒灵操术师想要破局,有心无力。
他自己都被这深深地绝望感包围,精神和身体的疲惫,让他感觉自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好累。
好困。
好吵。
如果没有普通人就好了。
他们真的好烦,这群家伙是猴子吗?哭声太大了,越来越多的咒灵被吸引过来……不,哪怕没有哭声,他们产生的咒力也会把咒灵吸引过来……
如果我……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的。
夏油杰及时遏制住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恶意。
大家都是重要的伙伴,一起在这个灾区中努力,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咒术师一边苦苦抵抗,努力压制魔鬼的诱惑,另一边还要指挥咒灵,保护这个临时驻扎地,他外表镇定,却一会儿把咒灵扭曲的手臂看成是人手,一会儿又将同伴看成是咒灵。
这里是人间吗?
抑或是未来的地狱?
夏油杰感觉自己头痛难忍,在每一个祓除的瞬间都心有犹豫,就在闪神之时,咒灵直冲他的人杀来,夏油杰闪避不及,身边的学长利用咒术给他挡了一招,夏油杰才顺利将咒灵消灭。
察觉不对的学长强制让夏油杰回去歇歇。
“放心交给我好了。”学长拍着胸脯保证,其他的咒术师也纷纷响应。
“我们还撑得住。”
“没有问题的!”
夏油杰努力想笑笑,最终只是嘴唇勾了起来。
咒灵操术师都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去的,他只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他盯着那只手愣愣出神,跟着那个人走到了什么地方坐了下来。
“……杰?杰!”
特级咒术师恍惚抬头,久违地见到了熟悉的人。
女孩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眼睛却很亮,亮得让夏油杰感觉到了晃眼,好像快要枯死的植物重遇雨露阳光,让人一时恍惚。
“……小和,小和?”如噩梦惊醒,夏油杰感觉头痛难止,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们待会再聊。”和津美从脖子上拿下她的挂坠,放在夏油杰的手心。 “总之,先打起精神来。”
这个吊坠是祈福的御守,上面杏色碎花图案的布袋上刺绣了平安两个字,落入夏油杰的手中,他先是感觉到了温暖,这股微弱的温暖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然后清凉,像夏天的薄荷水,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连带疲惫都消解不少。
夏油杰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打捞上岸,又像海里的鱼被捞了上岸,忽然大口大口地喘气。
头脑清醒以后,他为自己刚刚想法出了一身冷汗。
第299章
我为什么会在灾区中心?
真是个好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被逼的。
奇怪的白发小孩突然来袭,保镖先生悍然迎敌,白毛打不过彪悍的保镖先生,可他捏着大量的群伤冰冻技能。
保镖先生不太在乎周围人的生死,但我在乎。
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终于我也尝到了谁的道德水平高谁就更吃亏的debuff。
没有道德就不存在道德绑架是真的。
可恶。
居然输在了无耻上。
后来猫先生告诉我,那是个受肉。
受肉就是人类吃下咒物后,在咒物中寄宿的咒灵重新获得身体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夺舍或者寄生。
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道德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有,跟咒灵讲道德那也太搞笑了。
幸运的是,白毛小孩明显对过程不太关心,他似乎只是受人所托,得到“目标人物进入结界”的结果就可以了,也不在乎跟进来的保镖先生。
所以幕后黑手起码有两个势力吗?
我不太确定地推断。
也有可能是部分工作外包。
……或者是TA的人手不够了。
连童工都不放过,啧,渣渣。
最开始从西边进入的我们,找到了西边的驻扎地,在我掏出了属于五条家的信物以后,就被奉为座上宾,然后跟着他们一起顺着结界边缘走到这里。
路上我终于想起了保镖先生是谁。
想当年我还被他那身矛盾的气质吸引过目光,原来不是偶然遇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