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重新分配资源成为了我新的学习项目,以至于现在来乐队练习都变成了快乐的休息时间。
以前的五条家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现在的它依旧不当人,它是一视同仁把所有人都当成了畜生用。
然后我悲催的发现,这种平等,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来呀,受苦呀!
对应的就是我现在大学的课都快要应付不来了,出勤率堪堪挂在及格线上,全靠三仓和深见师兄的笔记搭救才没有挂科,再给我24小时后不够忙的。
还读研,不如研读我好了。
不过快乐的时光很快失去了快乐。
本来乐队的练习应该不成问题的,毕竟我们灾区前才一起练习过,又在灾区如此高强度演出,但“本来”这个词,就说明有意外情况。
我亲爱的津久大人这个强迫症拉着牧野一遍遍调整了歌曲。
牧野那个假小子的微笑都被他整崩溃了。
我也说不清他是怎么调的,变动不多,比较大的变化就是五十岚的任务变重了,大量地运用上了架子鼓来铺垫节奏感,听起来所有歌曲的力量感都变强了。
我猜是因为我和五十岚的变化。
我还记得之前牧野他们两个说我唱歌信念感变强了,而五十岚则是在灾区演出的时候锻炼出来的。
打击类乐器对节奏感、力量感和协调性的要求都很高,五十岚天生节奏感极好,这让他在打击类乐器上优势很明显,后来不喜欢运动的他更是特意跑去了健身房锻炼,变成了身材很男菩萨的娃娃脸,又青春又阳光,把力量感这块的空缺填补了,对打击时的力量控制更强了。
协调性却没那么好锻炼。
这是一种综合的肢体控制方法,除了练习别无捷径,但这两年十架七言的合体练习不多,五十岚这块就成为了短板,直到这次在灾区大量巡回演出,厚积薄发,如今再看他打鼓,整个人气质沉淀下来,动作协调流畅,强得可怕。
津久出手把所有演出的曲子重新调整,我也觉得我们乐队现在强得可怕。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但就是更以前不太一样了。
还记得当年以“成长”为题的live演出时,收到的专业评价:“过了这个时间点,十架七言都演奏不出现在的效果了”。
果真如此。
但也有了新的效果,新的变化。
大家都在向前,成长。
很快就到了演出的时候。
还是那一套准备、彩排的流程,我们今年的live主题是“狂欢节”,参考比利时班什狂欢节的设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扮演角色,请来了早纪姐来帮忙化妆,用颜色鲜艳的颜料来画夸张的妆容。
我领了误入其中的公主角色,津久是核心人物吉勒,牧野扮演勤劳的农夫,凯撒当了强壮的水手,五十岚被大家一直认为是最适合小丑,他本人也对蓬松的爆炸头假发很感兴趣。
我换完衣服绑好头发,等待早纪姐过来帮忙化妆的时候,偶然看见了中村女士。
她正靠在走廊的墙上讲电话,手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说话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字句,大概还在协调live的门票之类。
我能看见她眼下的青影,留意到她最近不断用香烟和咖啡来提神。
Live前后本来就有很多事要忙,津久和牧野忙于调整和创作,我们三小只帮不上忙,基本上对外联系的任务都落到了中村女士身上。
性格要强的经纪人不仅一手包揽了这些工作,还在live的筹备上尽心尽力。
很多人离职前都是抱着“以后都不关我事了”的心态随随便便糊弄就离开了,可中村女士凭借对我们的感情,总是希望我们的最后一站能圆满成功,所以每个环节她都盯得很死,每个细节都力求尽善尽美。
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能说不感动。
她是最好的经纪人。
中村女士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依旧是那个什么都冲不垮她的职场强者。她很快注意到我在,换了个表情走过来,手里的香烟随手摁在了路过的垃圾桶上的烟灰缸。
“五十岚的妆有点复杂,还要一会儿,我先帮你打个底,等会早纪一来就可以上妆了。”
“好。”
我乖乖坐好,垂眸看经纪人。
“谢谢你,中村女士。”
“谢什么?”她正取过护肤品,在手上揉搓乳化,再动作轻柔地涂抹到我的脸上。
“所有。”我说:“感谢你为我们做的所有的事。”
中村女士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刚刚打电话时眉宇间拧起来的“川”字都不见了。 “我又不是没有提成的。”
“拿钱不干活的人也有很多。”
“用我跟他们对比?”中村女士故作不满地哼声。
傲娇的中村女士也很可爱。
“傻姑娘,在五条家看来也没把嘴皮子练起来。”中村女士说:“你把演出做好,比什么都好,我会在下面听的。”
她说:“期待你们今晚的表演。”
第314章
五十岚晴辉很喜欢五条和津美。
最开始他是觉得好奇。
毕竟津久为他那个常年不开的乐器店雇佣兼职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他们认识了好几年,去过乐器店不少次,五十岚就没见过开门的,津久好像把那里当成了什么收藏库,与其说是来卖乐器的,不如说是在繁华地带炫耀。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去找那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年龄的小姑娘聊天。
很有意思的女孩子。
五十岚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觉得。
他的班级里面也有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同学,那个孩子非常孤僻,和班级里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下课只会趴在桌上睡觉,五十岚曾经尝试和他搭话,却没有得到友善的回应。他像是筑起了高高的墙,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可她不是这样的。
从很多细节上面就能看出来她生活条件也不好,但女生眼神明亮,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会夸张路过的狗狗可爱帅气,也会高兴地描述自己的花一定很美丽。
五十岚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他很快就跟小和熟悉起来。
他以为小和只是生活在了不富裕但家人之间关系很好很好的家庭里。
改变是什么时候呢?
哦,在无意中得知她是孤儿的时候。
她来这里是要凑她的大学学费。
五十岚惊呆了。
那天他刚好早上起不来,合乐练习踩点到,来不及吃早餐,休息时间还蹭了她一个面包。
一个面包!
那可是一个面包啊!
五十岚,你真该死。
他第二天早上去给小和买了十个面包赔礼道歉,小和哭笑不得:“我很欣赏你这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精神,但十个真的太多了,我还没有一天三餐吃面包,一连吃三天的打算呀!”
五十岚差点想说我给你买点别的吧,幸好牧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过来搭住了五十岚的肩,在他说出蠢话之前解了围。
然后没过多久,津久便提出,想要邀请女孩加入乐队,成为他们的主唱。
主唱,对他来说稍微有点陌生的词了。
他还以为他们乐队不需要主唱了。
十架七言成立了那么久,一直在招主唱,一直有人来,一直招不到,已经成为了圈内的黑色幽默,有人吐槽津久就是千金买骨还不肯出钱,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要找人的。
五十岚当然没有相信这种说法,不过他觉得乐队有没有主唱都无所谓。
大家都很好啊。
津久很好,牧野很好,凯撒也很好,所以没有主唱,他们成为一个纯器乐的小众乐队也很好。
于是当津久表达想要让小和来当主唱的时候,五十岚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迷茫。
她作为朋友非常好。
但作为乐队的主唱……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好吗?
也不是。
就是……有点怪。
对,有点怪,五十岚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突然很想知道津久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因为小和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声乐知识,她本人似乎也没有向这方面发展,甚至知道他们是乐队时,女孩子的反应都是“哇,好厉害,你们加油”的捧场式反应,连好奇都没有。
他班级里那些女生听说他在玩乐队时,那可是情绪激动,态度热烈,嚷嚷要来看他们演出。
所有的疑惑终止在听到小和哼歌之时。
她坐在后门和朋友聊电话,连他们进店的铃声都没有注意到,女生缩成小小一团坐在门边,轻轻地哼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
很温柔的曲调,温柔中都带着悲悯和哀伤,一下勾起了五十岚美好又哀伤的回忆。
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小学到初中之前,五十岚每年暑假的时候都会回奶奶家里玩耍,虽然乡下没有东京那么发达便利,他们那个小村庄连大型商场都没有,却是孩子的天堂,和蔼的奶奶也纵容孩子尝试各种新鲜的活动,上山、爬树、捉鱼、摸虾,玩了一天的五十岚跑回家里,奶奶已经准备好西瓜和点心,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回廊底下,开着风扇乘凉聊天。
他把每天的经历都描述得宛如勇士战胜恶龙迎接公主归来般惊心动魄,奶奶会微笑地听他吱吱喳喳讲每天的大冒险。
他的暑假因此变得丰富多彩,充满了欢声笑语。
但这样的暑假,在初中毕业那一年就没有了。
那一年奶奶突发性心脏病倒下,在医院里呆了三天,五十岚最后只见到了昏迷中的老太太。
他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奶奶也没哼过这样的歌,可五十岚听见小和哼唱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奶奶。
太温柔了,让人忍不住落泪。
小和的摇篮曲哼了多久?
很久很久。
当她转过身来时,五十岚终于不用忍着,能放声大哭了。
“呜啊……对不起,小和……呜呜呜……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