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又不用考试和升学,他甚至可以不知道解,只要知道答案就足够好了。
我有时候也不确定强迫他知道“解”的过程好不好,但只能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资源,包括五条悟。
从这方面来讲,其实我有点对不起他的。
而我,我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蓝色的窗帘就代表了作者忧郁的心情,但对答案接受度良好,只要能得分,我能暂时把自己催眠成白痴,相当的功利。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和五条悟见面,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会在我晚上学习的时候跑进来,待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教我做题,有时候看我做题,有时候无所事事,或者端着他新得的甜点来馋我。
那些甜点都长得非常精致可爱,一看就价值不菲,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拿来的。
我曾经告诉他要小心不要被抓到了,他高兴地对着我哼了声,得意洋洋。
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从来没有开口问他要一口分享,哪怕我其实很馋很馋,表情上仍然能控制成“什么甜点,有学习好吗”的表情来反击。
很幼稚。
幼稚的好胜心……和自尊心。
我在五条家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小蛋糕,没吃过一口奶油,表姐的甜点就算扔在地上也不会给我,族学里只有吃不死人的饭堂,没有好吃的点心。
我在五条家里唯一吃过的甜,就是表哥给我的糖。
这就足够了。
就在我们还剩下半个学期的时候,族学说族长大人要来巡视学校。
其他人都很兴奋,只有我一头雾水。
我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不太正常,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然后猝不及防地,看见族长大人牵着鸟妖进来。
我:! ! !
我脑子里短路的电线终于在这一刻联通了线路,“五条家的神子叫五条悟”这个等式在我脑子里搭建了起来。
那一秒,五条悟在我面前骂过的脏话在我脑子里轮番显现,我觉得我自己是傻瓜他妈给傻瓜开门,兄弟傻A和傻C夹着我回家。
我:*&……%-¥#@+
五条悟神情嚣张地出现在学校里,那双通透的六眼扫过全场,我不知道其他人的表情,但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在那一刻肯定很傻。
他坐在族长下手,在茫茫人海中和我对上了视线,表情兴趣盎然,对我挑衅地挑了挑眉。
族长这次来是为了宣布新一年咒术师的培育和普通人助学计划的变动,族长力压族内所有反对的声音,给了一直被无视的女孩子们一次机会。
一次非常严苛的机会。
但是有机会就行。
我不怕千万人挤一条独木桥,就怕连挤的机会都没有。
而我还没法抱怨不公平,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公平。
我不知道什么促使族长做出这样的改变,但这其中一定有五条悟的力量,而五条悟,或许是好奇,或许是觉得好玩,又或者是觉得这样像惊喜盒跳出来吓我一跳很有意思,总之我都无比感谢他。
感谢他在我前途渺茫的时候帮我凿开一条缝,让我有看到未来的光的机会。
然后我又在厕所里见到五条悟。
是的,不错,很不幸的,我又双被关在厕所里。
族长开会的礼堂条件比学舍要好得多,起码厕所的隔间都是墙,严严实实,保证个人隐私。
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见到五条悟了,结果我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五条悟手里拿着撅断的拖把,站在隔间门口。
这可真是别开生面的重逢。
“你怎么老是被欺负?”五条悟把烂掉的拖把随手扔掉。
我惊讶于他神奇的臂力,然后关注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下次把拖把挪开就可以了,就这样弄坏多浪费。”
“你被关在里面的感想只有这个?”
“不,还有的,”我仔细思考,查缺补漏,“我下次上厕所一定要记得把书也带上。”不然关在厕所的时间只能发呆。
五条悟的表情有点精彩。 “我不来你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等清洁阿姨啊。”清洁阿姨今天不来明天早上总会来,这又不是五条家什么犄角旮旯,不至于会被厕所里关几天饿死在里面,然后等发臭了腐烂了,几年之后被人发现厕所里有一具白骨。
除了我的房间,我从来不去五条家偏僻的地方,就怕自己死在那里没人知道。
五条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增加我的人头了吧。
五条悟噗呲一声笑出来,表情相当……狂野?
“你现在见到我只想说这句话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哪里让他开心了,不过我一直不太能摸清五条悟的思维模式,所以干脆自暴自弃。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这家伙居然连睫毛都是白色,又长又翘的白色睫毛简直比人偶还要精致,在女儿节见过的公主人偶都没有五条悟精致好看。
完全犯规了。
我原谅自己那么长时间里愚蠢地把五条悟当成妖怪了。
这张脸居然长在人身上,换谁不迷糊呢。
“有点可惜,可惜你居然不是真的鸟妖。”
可能是我的表情过于恨铁不成钢,五条悟的狂野表情变成了惊愕,然后狂笑不止,像台风里的小树,被吹得前后狂摇不停。
可真是我的真心话,真心得不能再真了。
当妖怪多好,居然是人。
啧啧啧。
居然是个人。
太可惜了。
一想到这样的五条悟居然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人类,打从心底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另类的绝望。
大概是卿本佳鸟,奈何……?好像有点不对。
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个比喻奇奇怪怪。
不管怎么说,我接受了五条悟是人类之后,很快又把他开出人籍。
因为相处久了,感觉五条悟从里到外都不是人,各种意义上的“非人”,但仔细想想我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于是就给他单开了个分类。
非人类的话,无论做什么不都很正常吗?
好的,我感觉被掰弯的逻辑又掰直了。
在和五条悟见缝插针学习的日子里,也有新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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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歌曲《爱与诚》
第6章
关于我想要出去读书的这件事,我是不敢让表姐一家知道的。
我实在是没办法想象他们会支持我的样子,又不能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学习都要偷偷摸摸,早上早起两小时借晨光读书,晚上睡前两小时借路灯读书。
就在我晚上跑出去借路灯继续学习的时候,听到了角落里噫噫呜呜的哭声,断断续续,又停不下来,有种要把命都哭出来的感觉,在无视它继续学习和去看看怎么回事之间,我本来选择前者,忍了半小时,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我胸腔里发酵,于是我转身走向那个角落。
那里是一个蹲着哭泣,哭得两只眼睛已经肿起来的女孩子。
这是菊理。
五条菊理,我们是唯二决定挑战五条族长高难度通关条件的人。
从亲缘关系来说,她应该算我……额,不知道怎么算,我对复杂的亲戚关系完全没有概念,总之按辈分算她应该算我的后辈,但是按和主支的亲属关系论资排辈,她家怎么也在我前面。
我也懒得和她攀扯什么亲戚关系。
我知道她,是因为我们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
她比我稍微好一点是,她的亲生爸妈还在世,比我更糟糕的是,她家是个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是五条家洗脑制度下的完全体,对咒术师的期待和男性的期待压过一切,她爸妈跟我表姐家都一个德行,综合起来,居然很难评出哪个更不幸。
不过菊理跟我这个独行者透明人不同,她还有一群小姐妹。
菊理和她的小姐妹不同的是,后者全都选择了服从家里安排,菊理却愿意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
虽然她学习的动机是想让家里更重视她一点,但不管出发点怎么样,学习的结果总是好的,菊理的成绩很好,如果有考试的话,她可以考到前十的好。
事情到这里,菊理也没有想过要冲族长的鬼门关。
她觉得那是个不可能的条件,白费力气,而且被她家里人知道她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想法,她就完了。
而她蹲在这里哭的原因,是因为她偷听到家里人谈话,她爸想把她送给族里一个老头做妾,现在就打算求人订下来,收了礼金,好换取资源给她弟弟。
我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还是亲生老爸,又贪又蠢,还鼠目寸光,当他女儿真的是前辈子欠了债。
菊理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以前愿意捂着耳朵,一厢情愿相信大人的谎言,相信家里人还是爱自己的,现在被一巴掌抽醒了,痛苦得不得了。
别问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还有妾这种封建残余,整个五条家大把封建遗老遗少。
还遍地文盲法盲。
五条家就是这么神奇,你以为它下限很低的时候,它还会得意洋洋地说,它还能更低一点。
诶嘿,没想到吧!
这是咒术界御三家吗?真的不是什么社会藏污纳垢的垃圾场?
要说句公道话,五条家当然不止蝇营狗苟的一面,只是站在我的角度,是看不到海面之上晴空万里的,只能看到石油泄露飘出来的一层腥臭、漆黑的、被污染的海面,那取代了我的“天空”。
我花了一点时间听菊理抽抽噎噎的说完。
“那就去考试吧。”
“啊?”女孩子两只眼睛红肿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