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墓碑前,清理了一下周围的杂草,将一束雏菊放在碑前。
然后她拿出一枚硬币,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爸,妈,” 她在心里默念,“我把硬币抛起来,如果是正面,我就信靳宗旻的话。如果是反面,我就信韩铮的话。你们给我一个明示,好不好?”
她睁开眼,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在空中翻转,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她伸手去接,硬币从她指尖滑过,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进了一旁的缝隙里,不见了。
徐又青愣愣地看着那道缝隙,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抬头,看着墓碑上父母永远年轻的笑容,眼眶发酸:“你们……也不希望我再查这件事了吗?”
墓碑上的人没有回答。
她下山的时候,靳宗旻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徐又青上车,脸上没什么表情。靳宗旻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过一场。他伸手,拉过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外面温度不低,”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眉头微皱,“手怎么这么凉?”
徐又青没有回答。她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想回学校。”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其实不想放她回去。但她情绪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他不想再刺激她。
他试探地问:“是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想回去?”
徐又青点了点头。
靳宗旻想了片刻:“行。你想回去就回去。”
靳宗旻确实放她回去了,但每天都要打视频。
起初几天,徐又青还会接。
后来她借口又累又忙,有时候没接,只简单回几条消息,说在忙。好在靳宗旻也没说什么。再后来,他干脆也没再打视频过来了。有时是一个电话,有时是一条信息。
但她不打算再跟他这样下去了。
徐又青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是仲夏的阳光,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考完最后一门, 徐又青走出考场,却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司机老陈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她知道,她不能不去。靳宗旻已经妥协了一段时间, 这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
如果她不去,只会让靳宗旻的注意力更紧地锁在她身上, 这对她想悄悄离开的计划,一点好处也没有。
徐又青上了车, 却没看到靳宗旻。
“靳宗旻呢?” 她问。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刚才高秘书来找, 像是有急事,靳先生坐高秘书的车走了。”
徐又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离校门,她靠在座椅上, 目光落在窗外, 什么也没看进去。
到了福绥胡同, 徐又青径直去了修复室。
她蹲下来, 打开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
趁靳宗旻不在,她收拾了几样后面修复还要用到的工具, 装进包里。转身的时候, 目光落在了书架上, 那里放着靳宗旻给她买回来的那对合卺杯, 她母亲最后修复的物件。
徐又青走过去, 打开柜门,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温润的瓷面。然后她收回手,将柜门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靳宗旻是半夜才回来的,门被推开的动作很轻。
徐又青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查她父母的事, 他说过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醒了,但她没睁开眼,身体依旧侧向床沿那一侧。
她能感觉到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去,把她圈进怀里,动作很慢很轻。
她闻到他的味道,是沐浴露清淡的松木香。
徐又青紧紧闭着眼睛,靳宗旻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变得又深又长,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后颈上,像潮水一样起伏。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徐又青才轻轻转过身来。
黑暗中,靳宗旻的轮廓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银边。
徐又青盯着他的脸,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也希望靳宗旻跟父母的事是无关的。
这个认知让她恐慌。她发现自己的恐惧,猜疑,安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全都跟这个人有关。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种沉沦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而她知道,远离靳宗旻,就会远离痛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徐又青看见靳宗旻在院子里,拿着一根逗猫棒,逗弄着上个月刚出生的三只小猫。
当初那只在草丛上翻着肚皮的狸花猫,居然已经当了妈妈。它躺在那里舔着爪子,看起来很惬意,全然已经喜欢上这四合院里的生活。
小猫们被养的圆滚滚的,追着那根羽毛扑来扑去,憨态可掬。
“起来了?”靳宗旻偏头看见她,站起来把逗猫棒递给她。
小猫实在可爱。毛茸茸的尾巴竖得高高的,绕着徐又青的脚踝转圈,小猫粉色的鼻头凑上来嗅她的拖鞋。
徐又青接过逗猫棒,小猫立刻扑了上来,两只前爪抱住羽毛,用小牙齿啃咬着。
她听见靳宗旻在旁边说:“伦敦大学考古学院那边的暑期交流项目,七月中旬开始。”
他顿了顿,“到时候我陪你过去?”
徐又青手上的逗猫棒顿了一下,羽毛悬在半空中,小猫扑了个空,困惑地歪着头看她。
“我考虑一下。”
这几天,靳宗旻刻意没跟徐又青提她父母那事的进展。
他明显感觉徐又青平静了许多,她甚至放假了也没提要回平城,安安静静地在福绥胡同住着。
就连他抱她,吻她,她也都没有抗拒。他不想打破这种平静。
靳宗旻知道徐又青不喜欢被他管着,便松懈了许多,由着她想去哪儿都行。只要还回福绥胡同就行。
司机跟靳宗旻汇报过几次,说徐小姐最近去了一家私人修复工作室,还接了几个老客户的小活儿,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下午。
靳宗旻没多想,他知道她一贯不喜欢拿他的钱。兼职就兼职吧,她开心就行。他只是暗中让高秘书悄悄打点了那几个老板,不要让活儿太多,其余的,都随她。
他以为这是好转的迹象。
…
这天刚下过雨,天气难得凉爽。
徐又青没让司机来接。最近靳宗旻明显在哄着她,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没有拒绝。
她正在路边走着,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徐又青?”
她回头,看见一张精致而熟悉的脸。
赵若婷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衬衫,旁边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小濂。
“真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
赵若婷和小濂都很热情,徐又青不忍心让一脸真诚的小濂失望,跟着他们去了一家餐厅。
小濂安静地坐在一旁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满足地眯起眼睛。
赵若婷把纸巾递过去,动作熟练而温柔,然后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
“你看着瘦了不少。”
徐又青没接话,只是微笑了一下,喝了口水。
“我上次碰见老杨,” 赵若婷说,“听说你在帮他修复东西。” 她好奇地看着徐又青,“你跟靳宗旻在一起,怎么还在做兼职?”
赵若婷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靳宗旻确实在意你。”
徐又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赵若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徐又青一眼。
徐又青忽然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离开后,赵若婷重新看向吃蛋糕的儿子。这时,徐又青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赵若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徐又青回来时,赵若婷看着她,忍不住开口:“你要去桐树湾做志愿?”
徐又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赵若婷解释:“不好意思,无意中看到你来消息了。”
徐又青心里一紧。这件事她本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没想到被赵若婷撞见了。
她支支吾吾:“不是……”
赵若婷是什么人,扫一眼就知道徐又青在说谎。
她看着徐又青,目光里带着洞察:“你跟靳宗旻有事?”
“不是!” 徐又青急忙否认,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不该和赵若婷一起来吃饭。
赵若婷倒是直白,直接问道:“你在躲他?”
徐又青越发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