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琪说了很多话,嗓子都说痛了,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喝了大半杯缓解了以后,想到这一路上黎雾都在认真聆听,并且时不时给出一些简短的回应,她想到话题,主动问:“你们学校呢?”
“嗯?”
黎雾觉得她话题转化得有点快。
“你们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不?”
“没有。”黎雾的语气挺认真。
“怎么可能?”孙安琪满脸不信。
“那就是我不知道吧。”黎雾眨了眨眼睛,长直的睫毛微微垂着,顶光的灯这么照着,她的眼底被睫毛扫出一片阴影,那一片阴翳的扇动,似乎又将她和孙安琪刚才打近的关系推远了。
孙安琪沉默了下,忽然想到黎雾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外面的事情都和她不相关,所以她不会在意,不会关注,更不会对此深入讨论。
因为太独立,不会去麻烦别人,也不需要别人伸出援手的帮助。
她好像一直这样,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孙安琪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幽怨了:“雾雾,你这样是不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啊?”
孙安琪原本就是情绪到位下的随口一问,没想过黎雾能回答出来什么,但她没想到黎雾沉默几秒后,回她:“不是的。”
整个包厢做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店里用餐的人也都文明,没有出现大喊大叫的现象,所以她们餐桌这一片显得很静谧。
庭院分的门窗装饰,透过来一点外面绿草坪,孙安琪心跳像漏了一拍,然后前倾上半身,对黎雾的“烦心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孙安琪笑了笑,“说来听听,我来开导开导你。”
但黎雾就像是点到为止,又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孙安琪摇的人来到包间用餐,那顿饭大家点了些酒,度数不高,但有点醉人。孙安琪把黎雾送回去的路上,见她盯了会儿月亮看,月亮雾蒙蒙的,残缺不全的,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云把它遮住了,不亮也不好看,黎雾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安琪,如果有件事情你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孙安琪不懂她突然怎么了,没询问原因,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那就看看做完后对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如果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那就咬牙坚持一下。”
“但要是做了之后不开心的话,我们可以当逃兵的。”
“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们会心里难受,会情绪崩溃,所以我们要做的应该是——维持一个好的生活秩序。”
黎雾说完就觉得自己多这一嘴话了,她欠下的债要偿还,承诺别人的事情也不得不做。伸张正义的道路上有些坎坷也没事,天会亮,云也会散的。
但孙安琪在解答,黎雾便盯着她认真听完,等她说完后才对着她说了句谢谢。
孙安琪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重量,有些担心地问:“你有困难么?”
黎雾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就是偶尔会思考下人生罢了。”
孙安琪见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放宽心以后就和她道别了,她说:“那你早些回去,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黎雾点点头,说你也是。
于是就这么结束了社交的一天。
就像卸掉了一身重担,此刻得以松弛的呼吸。
盛夏的晚风吹得暖洋洋的,出租车上冷空气又直直地吹在身上。
黎雾穿的少,被这么一吹早就清醒了不少。她人刚到家安顿好琴和花,就掏出手机给孙安琪报了个平安,那边秒回也刚到家。
互相报完平安以后黎雾才发现她错过了几条池樾的信息,视线停留在聊天框上好一会儿,默默点开相册拍了束桌上的洋桔梗。
今天活动多,孙安琪给她传来好几张照片。
她从里面选了张自己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的照片,雪糕、酒杯,还有那束洋桔梗发出去。
配文:过夏天。
作者有话说:
池樾:发的都和我相关,钓鱼高手
写到孙安琪最后说话那边忽然想到,其实每个人都是人生哲学家。
大家关心的雾雾意图问题快揭露了。还有,要谈了。
第39章
晚餐期间, 桑嘉佑和池樾坐在一起,在饭桌上听着家里人聊天。
池樾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 礼貌、有风度、有教养,或者是说些什么体面话, 他们这些人心里一路门清。但今晚的池樾有些反常,桑嘉佑发现他时不时就会低头掏出手机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人的信息。
直到他手机屏幕闪了下, 桑嘉佑看到他解锁打开, 在看完手机屏幕后唇角微微上抬,就像忧思了很长时间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一样,状态也随之变得舒展放松。
桑嘉佑没想偷看他信息,但视线不经意的一瞥, 看到那是朋友圈动态的界面, 他打开自己手机往下翻, 看见个构图和色彩差不多的动态, 定格, 点开一张张划过去,手肘戳了下池樾, 放低声音没影响饭桌上的人, “没想到黎雾还会拉琴呢, 这哪儿表演的?”
地点有些陌生, 他认不出来, 但画面好看,人好看,景好看,氛围很足,所以桑嘉佑全是赞赏的语气。
在这一点上, 他和池樾一样,面对优秀的人和事,从不会吝啬夸奖。
池樾听见了,回他:“她帮朋友完成一表演,不对外。”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不一般,桑嘉佑早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无论是说话时的字里行间还是行为上表达,他都很护着黎雾。
这段时间他出国,池樾跟黎雾相处,这会儿估计也是交情匪浅,他忽然提议:“我们下周三去徒步,要不你问问黎雾去不去?”
“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当开学前最后放松了。”
池樾沉默几秒,问他:“都有谁?”
桑嘉佑摊开手指开始点数,“我、许弋、程甜、伍思尔。”
其他人都是桑嘉佑早就约好的,之前没问池樾,他现在问:“你去不?”
“你和黎雾要是去的话就还有你俩。”
“徒哪条线?要多久?”
“就郊区那条,我之前在网上看人分享过,能经过一个村子,夜里还能看星星,星星可亮了!到终点站以后可以坐车走国道回市区,满打满算的话,估计得要三天。”
“两夜?”
“差不多吧。”桑嘉佑预估完,随意耸耸肩。
他是男生,可以过得糙一些,路上遇到什么新奇事情都觉得是人生新体验,反正他们还年轻,总有一条通天大路等着他们。
不管是闯祸捅出篓子还是怎样,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但黎雾不是这样。
池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听他的意思,他选的这条路上耗时漫长,天气、具体的路况都是未知数,如果跟上来一路走下去,会很辛苦,他沉思了会儿:“时间长,我得问问她意见。”
池樾刚才收到黎雾的回信了,她说自己晚上和朋友吃饭,现在才到家。
就着她回复的消息,池樾问她:【下周三桑嘉佑他们要在郊区徒步,你去么?】
hurricane:【预计三天两晚,有桑嘉佑、许弋、程甜、伍思尔】
黎雾那边找好欢换洗的衣物,刚想进浴室洗澡就听见桌上手机的震动声,她丢下衣服过来看了眼,把池樾的信息认认真真读完,她问:【那你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似乎也很远。
至少在黎雾这里,她心底没拿池樾当朋友看的。
池樾那边过了会儿回:【我也去】
Misty:【那我也去体验一下吧】
聊天框上的昵称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池樾盯着聊天框,看着上面闪停几次,对面发:【去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三天两晚时间长,这期间包含了晚上扎营休息的时间。
他们这边有三个男生,能做的事情很多,犯不着让几个女生负担变重。
hurricane:【没】
hurricane:【想怎么来怎么来】
……
季雨舒回国调整好了作息,趁着暑假的功夫,她让佣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喊黎雾过来聚。
她说:“你的父母不在了,以后阿姨就是你的亲人,多回来团聚啊。”
黎雾这段时间抽空就会跟着机构老师做作品集,她所剩时间不多,开学以后就要去申请转班的事情。等步入正轨之后还要参加集训和文化课,时间变得更拥挤。
她也想着趁着这次不算忙的暑假过去看看。
黎雾买了点礼品带过去,季风出去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回来明显心情变得开阔。他出去采风画了一些风景照,见黎雾过来,兴致勃勃地把这些画翻给黎雾看。
季风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失去了很多出去走走看看的契机,但也因此找到一些静态中的爱好,比如画画。黎雾和他最初认识也是在画室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所闻所见和偏好的不同促成个人独特的风格。
作品可以显现创作者当下心境,可以感受到缔造者想要传达的思想。
比如黎雾从前在推特上看过的音乐视频,她能感受到积极、阳光、绿芽和破土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什么局限性,录歌风格可以差别很大,每种类型都有不同的情绪演绎。
季风的画风用色很暗,他通篇喜欢暗沉的颜色,就像照片上被覆上了层遮挡物,画风是暗黑系的荒诞。
但黎雾犯不着语言直白地评价。
季风指哪里给她看,她的视线就追去哪里,然后在他人的注视和期待下说句:“挺好的。”
季风的写生不是写实派,他喜欢把看见的东西结合自己的奇思妙画出来,图上是个残疾的脏辫黑小孩在公园踢球,第一张是正常的踢球,第二张则是这个小孩把球划烂,不远处坐了一群小孩在那哭。
黎雾看着公园上的标志性建筑,问他:“这个地方好玩么?”
季风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思路随着黎雾的问题飘过去,似乎回到了旅行的当天,他摇摇头:“那天太热了,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他的思维还在发散,把脑海里的那片记忆调出来,他说:“不远处有片湖,有很多白男白女坐在那儿野餐,还有些外国小孩抱着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嗯,有个小孩还用球踢到我了。”
季风的行动并不方便,所以黎雾关心地问了句:“阿姨当时在你身边吗?伤到没?”
“我妈在啊,那倒没伤到。”他伸出食指比在眼前,像在丈量方向一样,“那个球笔直地朝我滚来,停在我轮椅前。”
季风翻着画纸,在其中一张停住,手指点在那边说:“害我这里多带出来一笔。”
黎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画面,果然看见有一笔突兀的地方,即使后期被修饰过,那里也有一笔不同寻常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