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42章

等彻底停下来,不用再耐着体力向上爬,她找了块稍显凉快的地方,手臂上、腿上开始发出疼痛信号,胳膊擦在树皮上,汗水晕在伤口处,有股火辣辣的疼。

但这些疼,每个人都正在经历着,她不是其中的例外。

可是在池樾带着东西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那股特殊的待遇,就像被人惦记着一样,有人自己满身是伤也会照顾你。

虽然别人都说池樾不好,但在这一刻,她由衷地感谢池樾。

幸好有他在,幸好有他的帮助,这一段路才显得没那么难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黎雾原本是想借这次机会和池樾走近一步。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以至于那场徒步旅行中发生的每件事情,她都记得清楚。

天色彻底黑下来,领队终于在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停下, 大家松了口气,开始翻包搭起帐篷, 黎雾的实操经验很少,她看着搭建帐篷的教学, 脑海里跟着这些零件推演搭建秩序。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显然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三下两下就把帐篷搭好,然后扭头去帮助同伴。

只有池樾是目的明确地走到黎雾身边,见她研究着说明书,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不去打断她脑海里刚刚搭成的秩序。等黎雾抬眼发现的时候,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底才变得柔软几分, 他问:“研究会了?”

黎雾点点头,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 笑着去找帐篷内袋,“我帮你搭?”

玻璃纤维杆有些难穿, 穿好了还要整理, 最后还要固定, 黎雾沉默了两秒, 点点头说:“好啊, 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默契搭配做起来的事情,很轻易就能完成。

但池樾就像是有自己的计划一样,在协助完黎雾搭好帐篷以后,直接去了领队那边帮忙做晚餐。山顶处有个搭好的烧烤架,领队带了些新鲜食材上来, 搭好帐篷后动作利落地去给大家处理晚餐。

今天是众人体力耗尽的一天,也是挑战自然和突破自我的一天,肚子早就饿了,闻到那边的香味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肉串在火上燎着,刷上油和酱料,肉串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烤着,第一波肉串烤熟,池樾不知道跟领队说了些什么,戴着手套拿着那一把的竹签子,找出孜然粉在上面撒了些,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那盘肉递给了黎雾。

桑嘉佑那边刚帮大家把帐篷搭好,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这个,他啧了声,“樾啊,你真是不地道儿。”

池樾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些我烤的。”

他下巴轻抬,指了下领队的烧烤架那边,又说:“领队大哥那边烤的估计也快熟了。”

烧烤架很长,领队那边备着菜,准备的东西多,来不及给肉串翻面,所以整个烧烤制造的过程久了些。

池樾不一样,他从刚开始就过去,框好了自己那一部分,管控着火候,及时调整翻面,鲜嫩多汁的肉串烤好,他就将东西送到黎雾面前。

特殊的照顾,做得明目张胆。

他从不掩饰自己真心。

站在高处,距离天空更近,没了城市建筑物的遮挡,天上的星星变得更多也更亮。没了汽车鸣笛的喧嚣,这里静谧安逸,是回归自然的聆听。

黎雾入睡前,池樾给了她一块手表,让她睡前戴在手腕上。

黎雾那股防备心又悄然升起,她伸手接过手表,没什么动作,只是抬头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池樾却问:“明早五点半有日出,你想不想看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原来他是说这个。

黎雾这段时间都在京市,不是看着连绵的雨,就是看着被烈日烘烤着的城市,以前从没这么疯狂,不管不顾地跟进山里。天时地利,她没有理由不加入。

黎雾点头,问他:“不叫上他们吗?”

池樾笑笑,语气带了些无奈:“他们起不来。”

然后,他解释那块手表的作用,“我定了时间,你把它戴在腕上,到时候会震动。”

后来正如池樾说的那样,手表震动声叫醒了黎雾。

她头脑还不清醒,换好干净的衣服从睡袋里钻出来,外面还蒙着一层黑,周围安静,她放轻脚步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池樾走过去。

池樾在那手磨着咖啡,他见黎雾起身过来,笑着把一杯咖啡递给她,他问:“很困?”

黎雾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反问:“你不困吗?”

池樾无辜地耸耸肩,“我还好。”

黎雾抿了口咖啡,有些佩服他。昨天爬了一天山,他没怎么休息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像是不知累一样。

他们清醒后没多久,橙黄色的光穿破地平线,再缓缓向上,东方欲晓,晨光熹微,新天第一束阳光暖洋洋地洒过来。

天地辽阔,山川河流都在沐浴这一抹阳光。

想象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一刻的时候,还是会被眼前瑰丽的景色所震撼。

因为这一幕美好到,可以扫去心底每一粒尘埃。

黎雾闭眼,像植物一样接受阳光的洗礼,晨风轻轻吹拂,倏然听到耳边少年气息十足的声音,池樾说:“黎雾,你知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类需要做什么吗?”

黎雾侧头朝他看过去,他戴着黑色冷帽,剑眉星目裸露着,鼻骨流畅,那双深邃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四目对视,黎雾不懂地摇摇头,下意识开口:“需要什么?”

“是人类需要拥抱。”

黎雾眼前的明亮被一片阴影遮挡,她闻到淡淡的,干净的苦柠气味,她感受到手臂肩膀被收紧,感受到温暖的人类怀抱,听到如鼓敲一般的心跳,然后她陷进那股独属于池樾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在太阳高高升起的这一刻,她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

可能是人越靠近温暖的时候,就越想掉眼泪吧。

有了一晚的休息,大家体力和状态都恢复了些,领队像放了颗定心丸一样告诉他们,下午他们会经过一个村庄,在那边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走到山路点就能回家了。

胜利就在眼前,大家眼底都充满了希望。

只是到下午的时候,山间的天气转阴的时候大家还没察觉,直到天空中开始飘雨,众人慌乱地从包里翻出雨衣套上。

领队工作属于不包括这个,他那边没多余的雨具。

伍思尔伸手遮着头发,慌乱地问:“你们有人多带雨衣没?”

桑嘉佑三下两下地把自己包裹好,明黄色的雨布里露出一张脸来,他问:“你没带?”

伍思尔:“我看天气预报说没雨啊!”

“天气预报实时的,不能保证完全准确啊。”

“山里的天气谁说得准。”

“……”

恰在此时,程甜从包里又翻出来一个“小药丸”,她清了清嗓子哼哼两声,“思思!我不小心多带了个雨衣,来,这个给你!”

程甜把多余的雨伞给了伍思尔以后,抿了抿唇,看了眼黎雾说:“不好意思,我就一个了。”

黎雾没什么反应,她原本都没想发出声音的,但程甜率先出声,她只好笑笑给予回应,“没事。”

天阴阴的,雨点一滴一滴地下着,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雨水打在黎雾的脸上,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然后默默从包里找了个帽子戴上。

她来之前查过天气预报,上面写着未来一周的天气都是高温预警,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这回事。

但现在已经下起雨,她把自己包里能用的装备用上,能挡点就挡点,挡不了的话,遮些狼狈也是好的。

黎雾是这么想的,但眼前又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雨水混着泥土气,她看见池樾把身上那件雨衣扯下来,雨衣被撑起很大的圈,将她整个人套住往下拽着,她的身上感受到雨水砸下来的敲打声,却再也感受不到带头渗透力的水。

池樾帮她整理着雨衣,两相对视的时候,他看见黎雾眼底的朦胧,池樾拉着脖子前的收紧绳,问她,“怎么,不想要?”

雨势真的变大了。

池樾身上被雨水打湿,水流顺着下颚往下滴着,就连睫毛都变得濡湿,黑乌乌的,像一块小小的,干净的海。

黎雾整个人被闷在“安全区”里,除了最初淋的一些毛毛细雨,身上算是干燥的。

他突然其来的动作,就像是在她心脏上缠了一团毛线。黎雾想把这些毛线整理好,但结果并不如意,毛线乱乱的,像她对他的心情。

黎雾说:“池樾,你……”

池樾把那根绳子系了个活的结,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雨水的攻击一样,在她的注视下抬了记眉,“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从昨天到现在,池樾给她的帮助很多,他就像总能发现黎雾的不堪和坚持一样,在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

池樾确认好锁结的宽敞度,弄完收手,他的眼底亮亮的,就连说话也很敞亮:“我以为你这个时候需要这些。”

“因为别人有需要,所以你就会莫名其妙地帮别人?”

“没有别人。”

“我不会对别人这样。”

“只对我?”

雨水打在雨布上,声音震震地响着,很吵,也有点烦。

池樾用着理所当然目光看着她,“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雨水哗啦啦地下着,领队看了眼这群十七八岁的小孩,见他们整理好,交代了几声雨天赶路的注意事项,于是走在最前面开始带路了。

池樾和黎雾的站位靠后,他们站在雨水中,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雨水噼里啪啦地下着,山里因为这一场雨变得雾蒙蒙的,雨丝白点闪烁在半空,把山路浇灌得泥泞不堪。

他们这一行人走过去,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坑。

他们每走一步,鞋底都沾了点厚泥,变成负得更重地前行。

黎雾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池樾方才的话说出来,将原本有些散开的那团毛线搅得更乱了。

雨在下,张嘴就能尝到空气里的潮湿,但她的喉咙里却有些干巴巴的,发紧:“池樾,你为什么只这么对我?”

把那些特殊,温柔,耐心全留给她。

明明黎雾刚转到一中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冷淡的,不耐烦的样子。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但越顺利,她就越难安。

难道他对她也有所图吗?

正在黎雾思考他意图的时候,池樾忽然慢下脚步看着她。

暴雨把眼前的视野打得模糊,生理性的攻击下来,他的眼睛有些艰难地眨着,但眼底赤忱却暴露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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