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41章

下车的点已经过了饭点,几人又累又饿的,领队带他们在山脚下吃了顿牦牛火锅,新鲜的瓜果冰凉清甜,一顿饭饱之后彻底打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们身上就像是有股牛劲一样,立马变得活蹦乱跳。

进山之前,领队问他们要不要在外面合影拍张照片,桑嘉佑率先回复:“来都来了,当然要拍一个。”

三个女生站位被包在中间,他们就像是经常拍照一样,空间站位分错着,镜头刚刚对准他们,聚焦的那一刻,许弋搞怪地向上抬起两只手臂,桑嘉佑在前,侧身比了个指着镜头的耍帅动作。

程甜比耶,黎雾和伍思尔歪头笑着。

或许是他们太年轻,又或是脸上的笑太灿烂,整张照片看起来既松弛又有生命力。

只有照片最边缘的高个男生,侧着脸,视线不在镜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生看。

黎雾没看到照片都能感受到池樾灼热的目光,等领队放下相机,她扭头诧异地看向池樾,不想弄得众人皆知,所以压低了声音,困惑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正午的阳光正浓, 一束又一束的暖阳戳开云层,穿过参天大树和绿叶,不偏不倚地打在黎雾的脸上。

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 一双深黑的眼睛像被照透了,像颗宝石一样, 被太阳渡了层暖色,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池樾向她走近一步, 手伸进兜里掏了掏, 那双闪烁着碎金,他视线落在她脖颈侧面,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一块又红又紫的包,看着格外突兀, 他问, “你被咬了, 没感觉吗?”

黎雾察觉到他视线的停留点, 伸手摸向脖子那块位置, 手刚碰上,脖子上具体的某一处传来尖锐的反应, 又酸又痒的, 还带着刺痛感。她刚倒吸了口凉气, 那边池樾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小镜子, 还有涂抹的药, 他依次递过来,把药盖旋开,“这个药的消肿止痛效果比较好,你擦试试。”

或许是觉得脖颈间的位置太私密,池樾留下膏药后便收拾背包去了。

黎雾挖了点药膏, 用镜子找到被咬到的地方,在上面点涂了一些打圈,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脖颈处的疼,然后有股浓郁的薄荷味飘散开,空气里全是薄荷因子。

正午的太阳正毒,几个男生的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女生的包里也是,他们来之前在群里对过信息,毕竟有一晚的搭帐篷行程,每个人都准备了些私有物品,包里揣得很满。

山路崎岖不平,大家背着重重的行李,走得又是向上爬的路,很耗体力。

程甜早喊着累了,嘿咻嘿咻地爬着,脸上的粉底都变斑驳了,她拿着面纸一擦,看着有些不忍直视的纸巾,在遇到一条小溪流的时候,取下墨镜的那一刻,对着水面照了下,差点哭出来。

伍思尔看她愁眉苦脸,问她怎么了。

程甜悄悄地凑到她面前,一边拿卸妆巾擦着脸,一边想流泪,“你看我妆全花啦!”

“本来还想美美的进山,结果谁知道直接来渡劫。”

小溪流的水很清澈,淌过石头,往下游走着,风一吹的话还会荡漾出水波纹。

程甜的视线朝后瞥,余光不知道扫到什么东西,垂头丧气道:“早知道不来了。”

户外活动谁知道天气会是怎样,但累肯定是可以预判到的,所以伍思尔没在妆容上下功夫,戴了个墨镜遮着太阳,其余都得等她翻过这座山再说。但朋友伤心,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男生群,见他们没人注意到这边,低声安慰她:“没事啦,也不丑。”

“你先卸掉,我带了眉笔、气垫、眼线笔还有口红,等会儿到地方休息的时候你来找我。”

他们这一行人已经爬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早被汗水打湿,处于一种疲惫,但不得不继续向前走的状态。这会儿看见溪水以后,他们先是蹲在小溪边冲洗纳凉,再到后面不知道谁先抔水甩过来,池樾莫名其妙被人泼了一脸水,山里的水很冰,激得人眨了下眼,他没用时间反应,抹了把脸就弯腰捧水泼回去。

他这里的水势大,水柱分散得洒出去,旁边不少人被波及到。

伍思尔就没反应过来,在水泼过来的时候惊呼了声,等反应过来,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这群男生,“你们太过分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她手上动作也没停,直接用空掉的矿泉水瓶装水,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身上泼。

没有人能幸免这一场泼水大战,头发上,衣服上都变得湿漉漉的,就像打不过就加入一样,纷纷开始舀水无差别攻击他人。战况紧张,场面瞬间变得一阵混乱。

只是在这一场混战里,池樾发现不远处的黎雾就像是公报私仇一样,攻击目标只有他。

白花花的水珠被扬在半空中,池樾深邃的眼底倒映着黎雾笑容灿烂的脸,在水花掉落、整个溪道都变平静的那一瞬,池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半空中变得清晰,黎雾抔完水抬头,视线悄然落在池樾的眼底,她准备进攻的方向正对着池樾。

就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黎雾微微怔住,她手中的水顺着指缝溜走,两只手上的重量变轻,就像心理负担也变轻一样,她冲着池樾笑了下。

有种被抓包的、心虚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但池樾明显没放过她,向她走进,就像是事后找茬一样,问:“你刚才故意针对我?”

高温的缘故,身上的潮湿很快就能被烘干。

黎雾方才还有些紧张,现在早已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她用毛巾拧着头发,心不慌、面不改色地看向他,“没有。”

“哦?”池樾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

黎雾点头,露出一副“就是这样”的态度,她解释:“刚才场面太乱了,不知道都泼到谁了,也是恰好,大家结束的时候被你看到了。”

说到这里,那双漆黑的眼睛抬头看他一眼,她眨巴了下眼睛,看起来清纯又无辜:“况且,我不是还没来得及泼出去么。”

池樾见她睁眼说瞎话就想笑,偏偏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轻哼了声:“我可记着,我那水压根没往你这儿泼。”

黎雾问:“你是觉得我泼了你不公平吗?”

池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垂下眼,目光定在黎雾的脸上:“我刚才还帮你挡水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没什么责怪黎雾的意思,但结合前后事情的发生,就像是无声地指控黎雾恩将仇报。

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底有点懵了,顿了两秒,品出他这是要秋后算帐的意思,她迟疑了会儿,提议道:“要不……”

“要不什么?”

方才的溪水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水已经被她拿毛巾擦干,但漆黑的睫毛上还湿漉漉的,她的情绪起伏并不大,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樾看,有种视死如归的幽默,“你泼回来吧。”

……

池樾原本也只是开玩笑,怎么可能真那么心胸狭隘地泼回去,只是这次抓到黎雾的小辫子,他试图激起黎雾的愧疚心理,让她意识到自己亏欠他。

几个人短暂休整了会儿,继续向前出发。

领队说第一晚他们得睡搭帐篷睡一觉,吃喝也得靠自己动手解决,等第二天才能到有居民住的村庄,到那儿才能借住一晚,调整休息状态。

盛夏的绿植开得正茂,野花野草和无人打理的荆条灌木肆意疯长,将整条小路都包围起来。

他们几个人大多都露着腿,腿上不知道从哪里刮出一堆痕迹,有细小的伤口,也有蚊虫咬出来的、狼狈的痒痒包。

白皙的腿上伤痕累累,摸了药也没什么作用,只能任由那些蚊虫放肆,如果扛不住皮肤上的异样,用指甲挠了又挠的话,腿上会变得更加狰狞。

程甜在前面一段路上还好,到这一段路上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拄着登山杖停下来,直接委屈地哭出来,“我不想爬了,这什么破地方,我想回去了呜呜呜呜呜……”

有她起了个开头,原本在忍耐、摇摆的人,心思也跟着她退了两步。伍思尔身上也不少蚊子包,她伸手抓了几下,附和她:“真的好累!又热又累!还这么多臭蚊子!!”

“受不了了,以后我再也不来爬山了。”

伍思尔吐槽归吐槽,想到他们跟着领队走了这么久,她脑子很清醒地说:“甜甜,你再坚持坚持吧,兴许走过这段路就好了。”

“你又不认路,要在这儿回去多危险啊,马上被野兽吃了都没人知道。”桑嘉佑身上也不舒服,走了这么久的路,胸闷气喘再正常不过,他一把提起程甜背后的包,“我们几个男的帮你们背包,你们就管好自己,坚持一下,可以吧?”

许弋的包轻一些,他顺手把多余的包接过来,关心地问了句:“身体有事儿没?”

“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程甜肩上的背包被拿走,肩膀上瞬间变轻,就连背部也得到了呼吸,散去一波夏季的蕴热。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周围人关心的注视下说:“能坚持。”

漫无目的的路很难走,每次在心中默念是不是再走几分钟就能路过一个平坦的地方,哪怕是有个像前面那条清澈的小溪流也行,那样也能停下来,驻足欣赏风景,休息一下,保持体力继续赶路。

但结果就是不如意,没什么能歇脚的地方,就连景色也单调,没多好看。

伍思尔撑着登山杖,累得不行了才喊停,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她太累了,累到多次想给自己一巴掌,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同意跟他们一起爬山。

退堂鼓在心底噔噔噔响着,她没说出来,见桑嘉佑往她身边一坐,两人靠得近,活人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她毫不留情地给了桑嘉佑一巴掌,“你就不能坐远点儿吗?”

“热死了!”

“你过去点儿!”

那边掀起一脸吵闹,黎雾那边就显得很安静了。

这一路上她都不吵不闹的,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也看着狰狞,手臂上有几道抓痕,想来也是被很厉害的花蚊子咬了。但她一直没怎么吭声,等领队喊停,她看大家都没什么事,于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着。

她脸色惨白,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力竭的缘故,看着很虚弱,这会儿坐在干净的石头顺着气,小口小口喝着水补充能量。

池樾一路关注着她,从包里翻了点能量饮品,还有一次性使用的碘伏酒精包,绕到她面前。

他宽大的身影遮住了刺眼的太阳,黑压压的一片,黎雾有那么一瞬间看不见了,眼前是黑红的光圈叠影。但她能感受到,池樾慢慢蹲了下来。

两三秒以后,视野渐渐明亮起来,池樾那张深邃立体的脸近在咫尺,他那双浅浅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脸,流露着一种微妙的,可以称之为担心的情绪。

下一瞬,池樾的手探上她的脑门,“发烧了么还是怎么?”

他说:“你脸色看起来太差了。”

池樾的手掌心有点冰,靠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黎雾诚实地回他:“没发烧。”

上午那会儿她有些晕车,天气又太热,以至于没什么食欲,中午那顿饭没吃几口,后面进山以后,高强度的运动损耗精力,脑前五花八门地晕着,老容易眼前一片黑。

她本来给自己准备了些吃的东西的,但好像落在方才玩水的地方了,没有东西补充能量,只好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低血糖有点犯了。”她唇色也有些泛白,干巴巴地说:“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池樾皱着眉,当没听见后面那句,他另一只手摊开,把巧克力递给她,“吃点这个缓缓。”

然后他眼里很有活地拧开运动饮料,瓶身递上前,瓶口位置对准女生嘴边,留了些距离,似乎只要她一低头就能喝到点。

这种喂水的动作他做得自然,但黎雾不是很适应这种亲密,她不自在地从他手里接过,轻声道谢,然后仰起脸,小口小口抿着水。

黎雾把池樾给的东西吃了点,眼前的那股眩晕感才慢慢散了些。

临近傍晚,天色有些发暗,红彤彤的暖阳像调色盘里的颜料一样,平铺在大山这张画纸上,绿叶灌木上全都被渡了层暖色,就连池樾那张戾气的五官也是,神色变得柔和、温暖,看得有股莫名升起的,让人亲近的平和感。

池樾看她状态变好,心底松了口气,掏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药品,声音低低的:“刚才我看你过来的时候胳膊被这棵树擦了下,手臂那边都被蹭了块皮下来,处理下吧。”

池樾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慢悠悠地拆开包装,“树太脏了,容易感染。”他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我给你擦?”

黎雾伤的位置有些高,偏后一些,她能感受到那块有火烧火燎的疼,但她不看不见。即使是她再想逞能,这会儿也没有借口。伤口处被碘伏酒精擦拭完,又被贴上创可贴防护,那个地方虽然还是有些疼,但却是一种消毒后的,安心的疼痛。

到这种时候,黎雾有些庆幸,又很感激地看向池樾,认真诚恳地对他说:“池樾,谢谢你。”

谢谢你。

还有,还好有你在。

黎雾起初对爬山做好了会很累的心理准备,甚至准备了很多辅助工具,但当她真正跨上这座山的时候,才发现她真的很渺小,就像是空气中一粒漂浮的颗粒,太阳一照,才会变得清晰可见,风一吹就飘起来了,摇摇摆摆,只能任由东风吹着。

体力不支,心跳急促,呼吸困难,脱水,负累,都是在这座山上感受到的,同时也会觉得生命太过脆弱。

她不想喊停掉队,撑着一口心气坚持走了一路,看着程甜、伍思尔、桑嘉佑他们喊累喊热,她不敢喊,怕心里竖起的那股心气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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