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5章

当天中午,楼上有个班的男生午饭没能吃得下,同桌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善心大方地过来开导他,“Hey bro.”

"What happened?"

那兄弟眼睛有些红,在同桌的再三追问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失恋了。”

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儿就那么几件,名人堂的故事传来传去全校皆知。

同桌啧啧啧了几声,“你惦记池樾的妞儿啊,算了你还是哭吧。”

“……”

“允许你哭晕在厕所。”

“……”

黎雾转学的第二周,部分男生的失恋周。

那天一直到快要放学的自习课时,池樾才姗姗而来,他像没事人一样坐回位置上。他解题思路清晰又快速,拿到试卷只做后面那些大题,不一会儿就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而后他收起笔,像无事可做一般托着脸,眼底饶有趣味地看向黎雾和她笔尖的位置走向。

她坐姿很正,看得出良好的家教和素养,腰背挺得直直的,解题时也足够专注。

教室里很多同学心思乱了,嘈杂的声音像是蚊虫低声叫唤。可那双漆黑的视线停留在题上,不受周边任何因素影响,又或者说,她有着天生优越的屏蔽力,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做着自己的事,和她一身清冷的气质相合。

她的思维严谨密切,脑子灵,公认的难题在她手底要不了多久就能被解开,且每一步都完全正确。

到这一刻,池樾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赞赏。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进退。就像你抛出一个信号点,那人立刻能稳稳地接住。

这是喜好以外的赞赏。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是单纯的做自己就能让你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吸引人的劲儿。

自习课快下课时,黎雾做完卷子收了笔,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间,猛然意识到空气中的烦闷压抑的气流。

天光晦涩有些暗沉,春夏交替的时节就是这样,一掬艳阳一掬雨。外面不知道从何时飘起雨丝,黎雾的视线停留在潮湿的窗户上良久,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身边坐着的池樾。

她说:“放学能送我一程么?”

她那双漆黑的眼底静静地看着池樾,像对他半点儿意见都没有似的交流。

池樾抬起一边眉骨,笑声轻又短促,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地反问,“又想占我便宜?”

黎雾抬眼看他,她的眉目依旧清冷,没有什么波澜,连笑也是淡淡的,就像天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池樾,你中午故意整我,我没有跟你计较。”

后面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但池樾能懂她的那些话外音。

她在拐着弯的,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他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骤雨狂风未停,池樾还是履行承诺送了黎雾。

放学的高峰期,阵雨将学生们困在教学楼里,黎雾在人影憧憧的走廊口钻进池樾的伞下,结伴而行的这一行为实在亲密,更将他们的关系推到台面上。

伞柄将两个人隔着,迸溅的雨水冷气到处乱窜,他们在外人看来十分亲密的关系就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黎雾心知肚明她和池樾之间的亲近只是昙花一现,明天过后,这层蒙了纱的关系又将回到原点。

站台处两人分离,这场游戏彻底拉下帷幕的序章。

池樾平时在学校里是沉默寡言没人敢来招惹,但关系近一些的朋友发现到他的异样后饶有兴味地站在一边看着奇景,觉得无比新鲜。

到晚上雨停,外面空气被雨水洗刷干净,带着一股薄荷浸泡着的清新。

桑嘉佑提着保温杯到池樾家别墅时,池樾家保姆刚做好晚餐,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他家用餐的时间。桑嘉佑进门后把餐盒递给保姆,视线扫了眼池樾,“我妈今天煮了虫草鸡汤,让我过来给你送。”

池樾视线瞥过来,“那么麻烦做什么。”

他这儿什么都有,保姆每天换着花样做菜,本来就不缺这些吃喝。

桑嘉佑知道他的德性,不乐意听,抬手做出打断他的姿势,“这可不是我要让你喝的啊。”

“是我妈。”

“她说你前两天参加竞赛辛苦了,得补补。”

桑嘉佑抬了长辈出来,池樾要再置喙就没意思了,他轻点了下头,“行,回去帮我谢谢伯母。”

保姆第一时间拿了套新餐具过来,又将鸡汤装好端过来。桑嘉佑还饿着,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接着餐具夹了口就近的菜。

“那你多喝点儿,她回头准能高兴。”

池樾家别墅空荡荡的,到用餐的时间,餐桌上现在也就摆着两双碗筷,桑嘉佑扒拉了口米饭,“叔叔还没回国呢?”

池知岘这几年忙着工作,经常各地飞,很少在京市,上个月他飞到国外处理分公司业务,到现在还没回,桑嘉佑对人家行踪了解得不多,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很久没见到池樾他爸了。

池樾没有浪费伯母的一片好心,鸡汤温热,熬煮得正鲜,他用勺子撇着新鲜的葱花舀汤,闻言抬头,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

“他去瑞士看爷爷,估计过两天回吧。”

池樾语气很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看起来他对这事不是很关心,所以没有很清楚。

桑嘉佑耸耸肩,跳过这个话题,眼底变亮地打探:“说起来,你和我们班的转校生发生了什么?”

八卦或许是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旁人顾及的那些,桑嘉佑却是不用,他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什么事儿是不好说的。

“什么?”池樾搅着勺子的动作慢了些。

“就黎雾啊,你那新同桌。”桑嘉佑身子倾着,将那点儿引子剖开了说:“你中午不是还去给人家送了瓶酸奶,我靠还动手帮她撕开盖儿,你要再主动点咋不上去喂人家呢?”

“保准你一时间风光无两。”

“我起先当你起了玩心,结果下午又去找她了,又送人又送伞。”

“你什么情况啊?”

桑嘉佑环视了眼空荡荡的餐厅,皱着眉压下声音,试探地问:“喜欢人家?”

偌大的别墅没什么人,整栋楼都显得寂静空旷,壁炉上画在燃烧,火星跃跃欲试地跳动。

池樾再度听见黎雾的名字,脑海里蓦地想到那张清高孤冷的脸,不显山不露水的漆黑眼底,看出他的坏心,却一点儿也没落入下风。

她像股安静的风,匍匐在他的身边伺机,借着他塑的场景反将他一军。

是个人物。

但游戏也该到此为止。

池樾说没什么,筷子触到瓷盘,空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轻嗤了声:“收起你脑子里那些龌龊。”

桑嘉佑不屑地发出“切”的声音:“外面议论你这事儿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住我能管住别人么?”

“我管他们?”

池樾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不可一世的冷冽。

也是,他从来不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听风听雨,听心脏跳动的声音。

晚上学校论坛上交流活跃,重点话题都在今天的八卦上,他们聊到池樾,提到黎雾。

或许是因为池樾以前在处理和异性相处得态度过于决绝,这次轮到黎雾的事儿上他又太过主动,大家没少盖楼分析上池樾。

说他家世,说他自身成就。

上次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池樾又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在绝对的优势条件下,他有的是个性张扬的资本。

黎雾也在翻着论坛,看着他们那群人聊池樾。

天色漆黑,月色朦胧,雾气潮湿缭绕,黎雾在一中的论坛里看见程甜的帖子。

她的ID好认,Sweet baby Chen,就差把自己的名字全打上去。帖子是一张全是礼品的照片,都是些有着巨大logo的包装盒,彩妆香水首饰堆叠在那儿,并配文:

[还没到生日就收到这么多礼物了,嘻嘻]

底下一些人聊起来,楼中楼不断刷新出新的回复,他们就像在公开的地方突然聊了起来。除却恭贺以外,有一条评论显得特别突兀。

discover:【那瓶柏林少女是谁送的?】

推推reply discover:【可能是池樾吧,毕竟他这人喜欢花香。】

黎雾在这条帖子下刷新了几次,她默默退出论坛,在网上订购了瓶同款的香水,快递便利,隔天她就拿到买的东西。

周五那天没有自习课,会比平时放学要早一些,黎雾早起看见手机上的信息,季雨舒发信息说快到端午了,她包了点粽子,想给黎雾送来一些。

黎雾回好,谢谢阿姨。

季雨舒当即发了句语音过来。

“你这孩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跟阿姨客气什么。”

早上时间紧,黎雾没再磨蹭,洗漱完换好校园制服,临近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桌上摆着的那瓶香水,凑近在手腕上稍稍喷了一泵。

前调是股带着甜味的玫瑰香气,味道很淡。黎雾抬手凑近在手腕上嗅了下,花香的脂粉气太重,夹在蜂蜜的甜香里。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脂粉气息,放下香水瓶没再喷,就弄了这么一点点在手腕动脉上搓开。

黎雾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已经坐那儿齐了。

她刚上楼到走廊就被眼尖的老师招到办公室,老师们急着去开会,所以让她把试卷给大家发下去做题,等他们开会结束再来讲卷子。

教室上课铃声响起,整栋楼像被打开了安静的按钮,那些嘈杂在那一瞬间消失,黎雾从前排开始按照顺序发试卷,屋里只剩脚步声和细碎的纸张翻页的白噪音。

窗外折射进一束上午的太阳光,金黄色的,光束周围都是暗下一层的阴影。黎雾走到池樾课桌旁,掀开试卷角取出一张放在他的桌上,可就在她要靠近的那一瞬,池樾突然身子往后倾斜,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声儿,那双充满戾气的五官皱着,眉心蹙起,就像在躲避黎雾。

黎雾莫名所以地停下动作盯着他看,眉微皱了下,不懂这人想做什么。

池樾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只一眼便挪开,没说话、没给出任何反应地起身,而后在众多视线里离开教室。

池樾这人存在感太强,做事也随心所欲。别人兴许对他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但黎雾方才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更加清楚他们之间那股涌动的暗流。

他在躲她。

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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