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167章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接着便呆呆地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脸。

  有温度,有弹性。

  活的。

  “你、你不是说今天公司非常忙吗?”温意浓揉揉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软绵绵的,“怎么又回来了。”

  “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莫少商脱下西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腕表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听完男人的话,温意浓忍不住轻笑出声。

  “只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还专程跑一趟回来?”

  莫少商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穿过去,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他的大腿上。继而侧过头,高挺的鼻梁埋进她颈侧的头发里,蹭了蹭,闭上眼。

  “想你了。”他说。

  温意浓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听见他的心跳,从两人贴在一起的胸膛之间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遥远而古老的圣钟。

  过了会儿,温意浓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接着便试探性地、带着羞怯意味的,在他耳根位置落下一个吻。

  “以前没有发现,莫先生这么黏人呀。”她轻声说。

  “嗯。”莫少商从鼻腔里应出一个音,慵懒而低哑,薄唇吻了吻她的颊,“超黏你。”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时时刻刻都和她黏在一起。

  温意浓但笑不语。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发出细碎如沙锤般的声响。

  片刻,莫少商抬手,在姑娘的肉嘟嘟的小臀上轻拍了一下。

  “睡醒没有?”他低声问,“要不要我陪你睡一阵?”

  温意浓被呛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自言自语:“还睡什么。肉骨头和狗躺一张床上,肉骨头能睡觉吗?”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似未听清,语气疑惑。

  温意浓连忙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川剧变脸还快,从嘀咕到心虚,从心虚到无辜,最后定格成一个无比真诚而又客气礼貌的笑。

  “没什么,没什么。”她摆了摆手,“我说,睡醒了。精神百倍,不用再睡了。”

  莫少商眉峰微挑,直勾勾盯着姑娘绯红的小脸,接着便站起身,连带着直接将她给一把横抱起来。

  温意浓始料不及,低呼出声,下意识将他颈项搂得更紧。

  “睡醒了就起来跟我去画室。”莫少商说。

  温意浓愣了一下,狐疑:“去画室做什么?”

  他莞尔:“很快你就知道。”

  *

  画室在地下酒窖的最深处。温意浓躺在莫少商怀中,穿过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沿着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空气里的温度比楼上低了几度,带着陈年橡木桶的气息和松节油清冽的味道。走廊两侧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沉睡的酒瓶上。

  来到画室前。

  莫少商伸手推开门,将她抱了进去。

  画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透气窗涌进来,落向墙面,落向画布,落向浮动在空中的细小尘埃。

  他将她放在画架旁的桌子上,坐好,而后便取来一本厚厚的图册,递给她。

  温意浓伸手接过。

  只见,这个图册的封皮是深灰色,亚麻布面,不知是什么。

  温意浓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顺手翻开第一页。

  短短一刹,温意浓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页是一幅婚纱设计图。

  铅笔勾勒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笔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考量。华贵典雅的A字型裙摆,从腰际垂下,宛若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领口是一字肩设计,露出锁骨和肩头皮肤。腰际系着一条细细的缎带,缎带在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两端的带子垂落在裙摆上,仿佛两弯轻轻流淌的溪水。

  温意浓又翻到第二页。同样是婚纱设计图。

  这一款是鱼尾型的。裙摆从膝盖处开始向外展开,像美人鱼浮出水面时,尾巴拍打海面的刹那。上身满是蕾丝贴花,花纹从领口蔓延到腰际,使人联想到中世纪的欧洲,藤蔓爬满吸血鬼伯爵的城堡墙壁……

  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各式各样的婚纱手绘图。

  足足十七页纸,整整十七款造型各异的华丽婚纱,每一款都美得仿佛不属于人间。

  终于,温意浓翻完最后一页。

  她合上图册,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你绘制的婚纱设计图。”莫少商的语气如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共十七份。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温意浓目露惊愕,沉吟好几秒,才又开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

  莫少商回答:“你来到庄园的第二周。”

  温意浓沉默。

  她来庄园的第二周?

  那时,她对这里还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拘谨和试探,早上给艾瑞上课,下午写干预记录,晚上在房间看书。那时,她以为自己和这座庄园的关系只是一纸合同、一份薪水,和身为庄园主人的他之间,隔着一段不能越过的鸿沟天堑。

  而这个男人,居然已经在画婚纱了……

  “我来到这里的第二周,”她嗫嚅着出声,嗓音轻得几不可闻,“你就开始思考我要穿什么样的婚纱,嫁给你?”

  “嗯。”他点头。

  温意浓瞠目结舌,震惊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先挑选。”莫少商注视着她,又再次开口,语气轻柔得要命,“如果没有能看上眼的,我就继续画。直到莫太太满意。”

第82章

  最终,在莫少商收回的十七幅婚纱设计图里,温意浓选择了一款缎面婚纱。

  鱼尾下摆,简单而又经典,永不过时的款式。

  从画室出来,她依旧把那本厚重的画册抱在怀中。

  深灰色的亚麻封面被她攥得微微发皱,烫金的字在廊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走得很慢,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不时低头翻一页,指尖沿着那些铅笔线条缓缓滑过,像在抚摸某种看不见的纹路。

  莫少商走在她身侧,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背。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步速,配合她的节奏。

  到了酒窖出口,温意浓终于将图册合上,抱在胸前,抬起头。

  “我们去湖边走走?”她提议。

  莫少商:“好。”

  午后的阳光铺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

  人工湖不大,是庄园初建时挖的,据说底下埋了防水层和循环系统,水深常年保持在一米五左右。湖心有一座小小的石亭,没有桥,要坐船才能过去。湖边种着一圈垂柳,柳条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地垂着,蔫头耷脑,看起来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小朋友。

  温意挽着莫少商的手臂,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袖口,能感觉到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皮肤底下微微起伏。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湖水的湿气,将她的衣摆吹得翻飞。

  “你对婚礼形式,”忽地,莫少商开口,音量不高不低,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静,“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温意浓怔了怔,脚步也随之一顿。

  眸光微动间,反应过来什么、

  莫少商从来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链条上的一环,环环相扣,指向同一个终点。

  是了。婚纱选好了,下一步自然就到婚礼的筹备工作。

  她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沉吟几秒后,轻声开口,“我小时候很喜欢一部韩剧,觉得里面男女主的婚礼特别浪漫。”

  莫少商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静而深,“什么样的婚礼?”

  “其实就是那种很大众的草坪婚礼。”她弯了弯唇,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星光点点,“男女主彼此宣誓,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对戒,深情拥吻。”

  她说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转过头去看湖面。

  那群水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只在湖面留下两道细细的水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

  看见脚边有块形状扁平的石头,温意浓随手捡起来,而后侧过身,手腕一抖,将石片贴着水面扔了出去。石片在水面上跳了四下,第五下落进了水里,沉下去的时候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成功打出一串水漂,温意浓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扑扑手,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眸子亮晶晶,突发奇想般的问:“那你呢?”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莫少商静默半晌,摇了摇头:“没有。”

  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他从不认为“婚姻”与“伴侣”是生命的必需品。

  他见过太多联姻、见过太多利益交换,见过两个人站在证婚人面前许下誓言,转过身就在谈判桌上争得你死我活。

  莫少商曾一度认为,人类创造出“爱情”这种羁绊,是愚蠢至极的行为。既低效,又毫无意义,像两个溺水的人抱在一起,除了一起沉下去,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

  他当然不会对“婚礼”这种东西产生任何向往。

  可是,这个叫温意浓的女孩,闯入了他枯燥黑暗的人生。

  她推翻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改变了他所有的固化思维。就像推倒了一面铜墙铁壁,砖石碎了一地,阳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刺眼,滚烫,让他无处可躲。

  时至今日,莫少商依然不向往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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