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矛盾的是,他又是如此向往她。
向往她为他穿上象征圣洁与忠诚的婚纱,向往她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刻,向往她在诸神面前许下的、将要与他此生永不分离的誓言。
这头,得到这样的回答,温意浓不禁又惊讶又好笑。她睁大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男人英俊的脸庞和湖面上跳跃的光斑。
“居然没有?”她孩子气地嘟了嘟嘴,语气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好吧、还以为我们能一起研究探讨呢……”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就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莫少商淡淡地说,“至于你说的探讨……”
他垂下眼帘,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在处理一道需要拆解的复杂指令。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那片蓝黑色的海面。
而后,续道:“可以。”
温意浓没听明白。她眨了眨眼,尾音上扬,表疑惑:“可以?”
“嗯。”他低眸注视着她,嗓音低而柔,像怕惊扰到一只始终被自己细心呵护的小动物,“下午公司那边确实走不开。等到晚上,我回来和你一起探讨,好吗?”
闻言,温意浓并未多想,点点头,随口就应下来:“好呀。”
风吹过来,湖面上的光斑碎成一片一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悠长得像来自天的那一头。
不多时,莫少商低眸看了一眼腕表。
铂金的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窄的光,秒针机械化地走着。
温意浓察觉到,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那只表,问:“你是不是该回公司了?”
“嗯。”
“那你快走吧。”温意浓说着便抬起手,朝他乖巧地挥挥,“拜拜。”
然而出乎温意浓意料。
在她道别后,眼前的男人却略微俯身,朝她贴近过来。
他比她高出太多,即使俯身,他的脸还是在她视线的斜上方,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阳光从他身后逆着涌来,将他那张冷峻的脸衬得有些危险,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怎么?”她脖子后仰,本能地躲了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几拍。
“温意浓小姐。”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亲昵缱绻,耐人寻味,“请亲吻你的未婚丈夫。”
“……”温意浓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红透了,心里既无奈又甜蜜,只觉拿这只黏人的大狼狗没有一点办法。
半秒后,她悄悄地转动脖子,四下环顾一番。
左边没有人,右边没有人,人工湖对面的小径上也看不见人影。只有一只小麻雀还站在石亭顶上,歪着脑袋看她,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好奇小观众。
接着,温意浓才定定神,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莫少商的脖子,将粉软的唇轻轻贴了贴他的。
蜻蜓点水,一瞬即逝。
得到了未婚妻的吻,男人颇为餍足,嘴角极淡地勾了勾,而后便用那双蓝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凝视着她,平静而又执拗地说:“以后每次见面,分别,都需要亲吻。”
温意浓整张白皙的脸蛋已经红了个透。她收回手,后退半步,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接刚退了一步,就又被莫少商拉回去。
他继续笔直凝视着她,又低声命令:“也不许离我超过半步远。”
“……哎呀,我说你这人,还有没完?我知道了知道了!”温意浓啼笑皆非,羞得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力道像小猫爪子挠人似的,“快回去上您的班吧,莫先生!”
*
下午的庄园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毯子。
温意浓在游戏室里陪艾瑞搭积木。
她将一块红色的三角形放在一块蓝色的正方形上面,说:“瞧,艾瑞,一座小房子。”
艾瑞认真看了半天,也学着在旁边搭建起一个一模一样的。
接着,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温意浓一眼。
温意浓弯起唇,摸摸艾瑞的小脑袋,将那顶被孩子碰歪了的小帽子扶正。
艾瑞似乎感知到她温柔的爱意,嘴角弧度极细微地变化一瞬,接着又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片刻,温意浓拿出记录本,在“艾瑞主动进行创造性搭建”那一栏写下“模仿意识较强,且展现出一定的对称意识”一行字。
写完,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人一旦进入按部就班的工作状态,时光便流转得格外快。
暮色渐渐低垂。
晚上,温意浓陪着艾瑞一起吃完晚餐,又和生活阿姨一起给艾瑞洗了个澡。
等小朋友安稳睡下后,她独自回到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专心备起课。
专业书摊开在面前,荧光笔在手边,边儿上还有一杯热牛奶。
温意浓抿了口牛奶,正在专业书上勾勾画画,走廊里一阵脚步声传来。
纯手工定制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沉稳而有力,不紧不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温意浓动作微顿。
下一秒,门被推开,莫少商回来了。
男人仍然是那副西装笔挺的上位者模样,大衣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一颗纽扣,看上去优雅而懒漫。
温意浓有点惊喜:“还以为你今天很晚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呀。”
“嗯。”莫少商很轻地勾了下唇,眉眼间隐有一丝疲色。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朝她伸出,语气温淡:“宝宝,过来。”
温意浓听后,乖乖地放下笔,走过去。
腿刚挨到沙发垫的边缘,腰身就被男人的手臂环住,接着,她整个人被他提起来,放到了他的大腿上,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宝宝。
莫少商低眸注视着她,蓝黑色的眼睛里映入台灯浅橙色的光,平添一丝暖意。
温意浓脸红红的,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小脸仰高,有点困惑:“嗯?”
“你不是说要探讨婚礼形式。”莫少商说,“开始。”
温意浓:“……”
温意浓被这句话呛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人下午的时候说过等晚上回来就和她一起探讨。
琢磨着,她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莫少商却冷不丁地先开口。
“据我所知,草坪婚礼。”他语气淡淡,“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刚张开的嘴又闭上,换成一副认真聆听的表情。
“第一,场地。需要一片足够开阔、排水系统良好的草坪。”他的一条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裤袋里取出手机,轻点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她没见过的页面,“这一点,庄园的草坪可以满足。”
他划了一下屏幕,下一页是一张表格,列着莫氏庄园近几年的草坪维护报告,每一项都标注得很清楚。
“第二,季节。草坪婚礼的最佳时间是五月到九月。五月温度偏低,七八九月又太热。”他接着说,语气淡淡的,像在做一场项目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我认为最适合举办草坪婚礼的时段是六月。你选的那款缎面鱼尾,面料稍厚,在六月份时穿着体验是最佳的。”
听到这里,温意浓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份表格,从整理到排版都极为详尽,一看就不是临时做的。
她看着莫少商手机屏幕上的表格,又注意到,表格左上角有一个她熟悉的logo。
那是莫氏集团内部文档的标识……
“接下来是甜品台、鲜花布置、宾客动线,以及应急雨棚。”
莫少商翻过一页,自顾自继续,“专业的婚庆机构从方案确定到落地执行至少需要预留一个半月。”
说到这里,他稍顿一息,抬起眼帘,望向她的眸,“所以,最迟四月中旬,我们就要确定最终的婚礼方案。”
温意浓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些国际知名的婚庆机构名录、行业内顶尖的婚礼策划师名单,还有一系列,她根本想都没想过的草坪婚礼注意事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下午真的去公司忙工作了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自己关在莫氏总部的CEO办公室,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处理并购案的态度,搜索整理了这些琐碎而又毫无意义的事项?
就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想和他探讨婚礼?
“你……你不是不了解婚礼什么的吗?”温意浓支吾着问,声音有些走调,“怎么突然又知道这么多了。”
“下午查询了一些资料。”莫少商淡声说。
温意浓更惊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脱口又问:“你不是说下午公司事很多吗?”
莫少商低头,亲了亲她粉软的脸蛋,给出了一句漫不经心的回答:“也许,一心两用是我的天赋。”
温意浓沉默。
看着眼前这张平静淡漠,连表情波动都很少出现的俊脸,她没有一丝表情波动的脸,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这个向来以手腕铁血,冷酷无情著称的莫氏集团话事人,居然利用公务时间上网摸鱼,就为了现在能跟她长篇大论讨论一下婚礼形式……
毫不夸张地说,这人现在的相关知识储备量,完全可以开一家婚庆公司了。
一时间,温意浓只觉相当凌乱,她足足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开口。
“嗯……听你讲了这么多,我更坚定要选草坪婚礼了。”温意浓认真地说,“我的需求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别那么折腾人就好。不要安排莫名其妙的领导上台致辞,主持人也不要搞一些让人尴尬到脚趾抓地的互动环节……”
话还没说完,温意浓的呼吸忽地一紧。
她察觉到什么,低下头。
男人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睡裙的下摆探了进去,带着薄茧的指腹正紧贴她腰侧的皮肤,慢悠悠地碾揉,抚摩。
这只手是怎么进去的?
她完全没有感觉。
像一条无声无息的蛇,沿着她睡裙的缝隙钻进去,尾巴还在外面晃着,头已经探到了她最柔软的那一片腹地……
男人的掌心很烫,温度灼人,直令那一小片被触碰的皮肤都烧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的拇指竟还在她敏感的腰窝位置重重一摁。
“……”温意浓的脸蛋瞬间红透,慌张地按住那只使坏的手,羞恼交织,几乎是忍无可忍地挤出几个字,“你觉得呢?!”
对上女孩盛满愠色的双眸,莫少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姿态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贴她更紧,变本加厉,薄唇在她耳畔低低地吐出几个字,“你的想法很好,我十分赞同。”
“……”温意浓的眉心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