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少商将裙摆绕过她的腰身,低眸注视着她,说:“转过去。”
她继续乖乖照做,转过身,背对向他。
感觉到男人修长的指在她腰后动作,有条不紊,从容有序。
将那串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肩胛的缎面包扣一粒一粒地扣上。
扣子很多,大约半分钟才扣完。
做完这一切后,莫少商绕行至温意浓身前,退后一步,蓝黑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静静地凝视,目光深不见底,近乎出神。
温意浓被男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扯了扯裙摆的边缘,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好看吗?”她问。
没有照镜子,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
素面朝天试婚纱……应该会很影响效果吧?
啊,早知道她就化个妆了。失策。
温意浓囧囧地想。
这头,莫少商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蓝黑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门外响起敲门声,砰砰砰,有礼有度。
接着是琳达温和悦耳的嗓音,从门外传入,恭敬地问:“莫先生,温小姐,请问婚纱换好了吗?”
闻声刹那,莫少商眼睫微动,这才像是回过神般垂下眼帘,淡淡地说:“请进。”
下一秒,琳达推门而入。
在看见温意浓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的身形倏地一顿,紧接着眼底便折射出道道惊艳到极点的流光。
只见目之所及,伯爵缎的温雅光泽从女孩的肩头一直流淌到她脚边。裙摆铺在地毯上,每一道褶皱都像是被人用手一道一道地抚平过。
窗外,云层不知何时散了开。
年轻的东方姑娘沐浴在午后的日光中,纯白,圣洁,美丽,清灵。
宛如不小心坠落人间的精灵。
“天哪……”琳达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走近两步,目光从裙摆的下缘慢慢向上移,最终看向温意浓素净却依旧妩媚不可方物的脸,“好漂亮!太美了。”
说完,她弯腰将裙摆边缘一处细微褶皱抚平,又站起身,绕到温意浓身后,检查了一下腰围的松紧,再次满意地点头,“嗯,各个尺寸都很合适。”
看着温意浓柔美到堪称圣洁的侧颜,琳达忍不住发出感慨:“莫先生的设计,完全不输国际上任何一位一线设计师。温小姐,这件婚纱真的很适合您,你穿上它,比大牌秀场上的模特还好看呢。”
听完琳达的夸奖,温意浓不禁双颊微热,弯弯唇,小声说道:“琳达老师,您就别夸我了。再被你们这样夸下去,我怕自己越来越自恋。”
琳达被这个可爱的姑娘逗笑,噗嗤一声,也学她的模样压低声:“温小姐,你有一张这么美丽的脸蛋,一副这么火辣的身材,是可以自恋一下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琳达余光扫见背后的高大身影,当即清清嗓子、敛去笑,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顺带轻轻关上了房门。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温意浓转过头,看向男人深邃如海的双眸,只觉脸蛋热热的,掌心湿湿的,脸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几拍。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轻声,眼波流转,撒娇似的呢喃,“好不好看?”
莫少商注视着她,良久良久,接着才伸出手,将她垂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修长微凉的指尖从女孩耳廓抚过,小小的耳垂在他的触碰下泛起樱色。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柔声低语:“Mia adorabile sposa, la tua bellezza è senza pari, mi fa perdere la testa e ti amo più della mia stessa vita.”
我可爱的新娘,
你的美丽无可比拟,让我心醉神往,迷恋胜过生命。
*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京海从初冬走进了深冬,又从深冬迈过了农历新年的门槛。
老城区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爆竹的碎屑铺满了青石板路,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莫氏庄园的门口贴了一副春联,是不知是哪个书法大家所赠,字迹银钩铁划,苍劲有力。
温意浓和莫少商一起在外婆家过完除夕,初一就回了庄园。
艾瑞的干预课程没有因为过年而中断。
蒋老师回老家探亲了,从初一到初七的课程都由温意浓接手。她每天上午陪艾瑞做感统训练,下午带他去花园里散步、踩沙子、看喷泉池里的白鹭。
一个月来,艾瑞又取得了不小进步。
现在的艾瑞,会在温意浓叫他的名字时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会在吃完饭后,自己主动把碗送到厨房门口,还会在跟娜娜玩耍互动时,主动向小玩伴递出零食和玩具。
温意浓欣慰不已,把这一切都写进了记录册。
基金会那边的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张瑶在校董会上正式宣布了基金会的成立,莫氏集团的首期资金已经到账。温意浓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和团队成员一起敲定了第一批项目方案:“山区义教”、“家长培训营”以及“公众倡导计划”。
“山区义教”这个项目由温意浓主要负责。
今天是二月初的一个寻常周末。
温意浓和苏婉欣约在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苏婉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灰格子的围巾,头发烫了新的大卷,妆容精致,唇红齿白,看上去越发地明艳照人。
“咦?小温老师,你怎么好像瘦了一点呀?”苏婉欣看着她,上下打量一圈,“是不是筹备婚礼太累了呀?”
“哪有。”温意浓端起自己的美式抿了一口,好笑道,“这件衣服遮肉显瘦而已,我还胖了两斤呢。”
“嗯?你胖了?肉长在哪里?”苏婉欣好奇地问。说完,目光从温意浓的脸蛋向下一扫,移到她即使穿着宽松大衣,也依稀能看出汹涌轮廓的胸前,默了默,道,“算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温意浓:“……”
两个姑娘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会儿。
不多时,温意浓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苏婉欣。
苏婉欣拿起请柬,翻开,看着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莫氏庄园。六月十五日。
“六月十五。”苏婉欣看着那个日期,在脑子里算了算日子,“还有四个多月,你请柬这么早就发了?”
“先发给你。”温意浓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你是第一个,顺便帮我参考一下请柬的款式字体怎么样?”
“蛮好的呀……”苏婉欣拿着请柬翻来覆去品鉴了一番,肯定地点点头,“你的审美本来就好,哪里还需要我把关。”
说着,苏婉欣将请柬收进包里,拉好拉链,笑道,“放心,等你婚礼当天,我一定盛装出席,绝对不给你丢人!”
温意浓哈哈笑了几声,“我可是万分期待呢。”
“想好要邀请哪些人了吗?”苏婉欣随口问,“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小学同学大学同学?”
温意浓:“……太久不联系的朋友就算了吧,就你们还有亲戚、同事之类的。”
阳光从咖啡厅的落地窗洒入,她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在光下亮晶晶。
“对了。你们学校成立的那个基金会……”苏婉欣喝了一口咖啡,“最近怎么样了?”
“事情很多。”温意浓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马上就要去金班了。”
苏婉欣正拿小勺子搅着咖啡液,闻言动作骤停,皱眉:“你去金班做什么?”
“是基金会的项目之一。”温意浓说,“我们和金班当地的一个特殊学校取得了联络,准备给当地一些无法进入学校的儿童提供上门义教。”
苏婉欣听完,沉吟几秒,续道:“据我所知,金班离边境线非常近,跟缅甸好像只隔了一条河……你一个女孩子过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呀?”
温意浓好笑,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们是一整个团队,有男有女,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
“哦,那还好。”苏婉欣听完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吧。”
过了会儿,苏婉欣又想起什么,问:“你要去金班待多久?”
“计划行程是两个礼拜。”
“半个月呀?”苏婉欣换上副揶揄打趣的表情,“你家莫先生舍得离开你这么久?”
听见这话,温意浓脸色微微一红,嗫嚅了几秒才道:“去金班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
“啊?”苏婉欣诧异地看着她,咖啡杯举到嘴边忘了放下,“这事你能瞒得住?”
“不是刻意不告诉他的。莫少商前几天回了趟意大利,昨晚刚落地京海。”温意浓将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抿抿唇,说,“……我今天晚上跟他说吧。”
苏婉欣端着咖啡杯,瞧着好友脸上那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挑挑眉毛,忍俊不禁,“记得早点跟人家讲。你家那位那么黏你,真临到头了才说,人家肯定要不高兴的。”
温意浓认真一想,觉得是这么个理,笑笑,“嗯,我知道了。”
苏婉欣两手环抱在胸前,静静端详着桌子对面的好友,又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浓浓,你居然就要结婚了呢。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这气质,媚眼如丝,女人味十足,确实很有几分风韵俏人妻的味道。”
温意浓正在喝咖啡,被呛了呛,顶着一副黑线脸望向苏婉欣:“……你这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怪怪的。”
“我实话实说而已。”苏婉欣坏笑几声,“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温意浓脸更红,心虚地干咳,小声嘀咕:“我才什么都没想。”
*
当天晚上。
温意浓洗完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看手机。
她正在查阅金班当地的一些资料。
百度百科上显示,金班,别称“象驿”,又名心安小香港,远东卡萨布兰卡,位于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在籍人口约42万,常年流动的“影子人口”不低于15万,成分复杂,无法精确统计。全市森林覆盖率超过65%,拥有大片原始热带雨林。
金班的本质,是一座建立在“通道”上的城市。
长达百余公里的国境线多为密林小径和浅滩河道,无天然屏障,边民往来千年不断。这种地理上的暧昧,是金班天然成为人员、物资、信息的跨境流动枢纽……
正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浴室的门开了。
水汽从门缝里涌出,带着沐浴露的甜香和热水的温度。灼灼水汽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沿着地板的缝隙慢慢爬向温意浓。
她下意识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