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莫少商蓝黑色的眼眸瞧着她,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映照出她心底所有波澜。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抛出一个事实:“这是温老师你的。”
温意浓:“……”
果然。
她简直惊呆了。
莫少商面色慵懒而随意,漫不经心地给出一个解释:“去酒吧接你那晚,你遗留在了我车上。”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脑海中迅速回溯——是了,那晚从“蜂后”酒吧出来后,是莫少商亲自来接的她回庄园。
难怪从那之后,这只耳环就不知所踪。她本以为是丢在了酒吧或者路上,原来是被他捡了去。
恍然大悟的同时,一个新的疑问又浮现出来。
温意浓还是不解,忍不住又道:“可是,您捡到了我的耳环,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今天这出意外,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耳环在他这儿。
莫少商语气懒漫:“假话和真话,你想听哪一种。”
温意浓被这突兀的问题问住了,一时有些懵。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归还失物而已,还需要分真假吗?她卡壳两秒,才挤出一句:“分别是什么?”
莫少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捡到耳环之后,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
说着稍顿一息,续道,“这是假话。”
温意浓好奇:“那真话呢?”
莫少商:“这个耳环,我原本就没打算还给你。”
我原本就没打算还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意浓心跳蓦地漏掉好几拍,两只掌心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湿得发痒。
书房里陷入片刻安静。只有壁灯散发出昏昧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厚重的地毯上,交织出暧昧轮廓。
好一会儿,温意浓才重新找回发声功能。她听见自己的嗓音响起,轻飘飘的,如同窗外拂过的晚风,几不可闻:“为什么?”
莫少商看着她,眼神沉郁深邃,深不见底:“不想。”
不想?这是什么理由。
红霞不知不觉爬上温意浓的脸颊,她垂下眼,心尖一阵接一阵发紧。
思索几秒后,她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将耳环放回了黑色木盒,道:“既然莫先生喜欢,那就送给您好了。”
莫少商很轻地挑了下眉,镜片后的眼眸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温老师对雇主都这么大方吗。”
温意浓的脸没由来更红,像熟透的樱桃,低低回了句:“本来就只是一个小玩意儿,无关紧要。”
“多谢。”他回答,接受得顺理成章。
“……不客气。”温意浓语无伦次地回了句,脑子里乱糟糟。
不再深思细想,她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放下木盒,拿起桌上的教学资料,将自己重新调整回工作状态。
将其中一份关于“如何通过结构化游戏提升自闭症儿童社交主动性”的课件资料递给莫少商后,她弯起眉眼,面上绽开一抹职业化的甜美微笑,道:“开始上课吧。”
莫少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弧度极浅,却意味深长:“好。”
*
之后的几日,庄园的生活似乎一切如旧。
晨光依旧准时降临,她依旧给艾瑞上康复训练课,带小朋友玩耍、用餐、散步。衡叔依旧周到细致,其余人也依旧沉默勤快。
唯一的不同是,温意浓没有再见过莫少商。
一连数日没见到雇主人影,温意浓不禁有些奇怪。起初她以为他只是工作繁忙,早出晚归。但连续五天没有任何偶遇,甚至连他的汽车引擎声都未曾听见过,不禁让温意浓的心里升起丝异样。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六。
这天早上,温意浓正陪着艾瑞在花园里玩滑梯。看着三楼主卧紧闭的窗户,她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询问:“衡叔,最近好像都没看到莫先生,他是出差了吗?”
衡叔慈爱的目光跟随艾瑞移动,口中回答道:“先生去欧洲了,处理一些事务。”
温意浓下意识追问:“什么时候回来?”
衡叔摇头:“不清楚。”
温意浓垂下眼帘。
她当然知道莫少商很忙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这样,能者多劳。他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地位,肩上背负的责任,自然也比常人繁重千百倍。
但不知为什么,在得知莫少商远在万里之外,并且归期未知后,她心情却忍不住陷入一种低落。
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不知缘由。
虽然不知道这种怪异情绪是从何而来,但温意浓直觉不妙,因此,她更专注地投身进对艾瑞的康复干预,用忙碌将所有时间填满,不去想不该想的事。
转眼就到了周末下午。
按照约定,周末下午是温意浓的固定休息时段,艾瑞会由生活阿姨和衡叔等人照料。
吃过午饭后,温意浓便跟衡叔打了招呼,告知对方,自己下午要外出。
“好的。”衡叔面上笑意温和,应道,“麻烦温老师告诉我目的地和出发时间,我好为您安排专车。”
“这次就不用了。”温意浓连忙摆手婉拒,笑盈盈道,“我只是回家一趟,应该吃过晚饭就会回来。时间不会太晚,我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都很方便的,不用专车接送。”
然而衡叔的态度却很坚持。他脸上依然挂着笑,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抱歉,温老师。先生交代过,您在庄园期间,外出需由庄园专车接送,以确保您的安全与便利。这是先生交代的事,我们无权更改。”
“……”
看着衡叔这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温意浓深知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应下:“……那好吧,麻烦您了。”
下午一点多,换上一身舒适的针织长裙和外套,温意浓拎起包,下了楼。
黑色的劳斯莱斯已静静等候在主楼门前。她坐进舒适的后座,任由车辆平稳驶离庄园,朝市区方向行进。
*
一转眼,温意浓去莫氏庄园任职已经有三周多的时间。
这么多天没着过家,温意浓刚进门,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就“喵喵”叫着扑上来,亲昵地蹭她脚踝。
“桃子!”温意浓被萌得心都要融化,多日来的烦闷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她弯下腰,一把将沉甸甸的小胖猫抱进怀里,挠它下巴。桃子享受极了,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料理台前忙活着,是妈妈沈玉兰。
“妈。”温意浓甜甜地喊了一声。
听见女儿的声音,沈玉兰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笑颜。她解开围裙,放下手里的活,忙不迭地迎上前。
目光在女儿身上仔细打量一圈,沈玉兰眼睛晶亮,欣喜道:“嗯,看来在雇主家的生活不错,没瘦,脸蛋瞧着好像还圆润了点,气色也好。”说话间,她伸手捏了捏温意浓的脸颊,满是怜爱。
温意浓放开桃子,脑袋一偏,腻腻歪歪窝进妈妈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妈,好长时间没见面,我都想死你们了。”
沈玉兰被女儿逗笑,轻轻拍着她的背,打趣道:“这么想我跟你爸,也没见你电话视频打多勤快呀?每次我们打过去,没聊几句就说要忙了。”
“那是因为我平时真的很忙。”温意浓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睁大眼睛,有点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每天除了给小朋友上课,还得给他的家长上课。很辛苦的。”
“是是是,我家宝贝最辛苦。”沈玉兰被女儿娇憨的模样逗笑,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来,先去洗个手,我给你洗了你最爱吃的草莓和车厘子。”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莫氏庄园虽然气派奢华,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家,处处透着距离感和无形的规则,哪有自个儿家里自在温暖。
温意浓洗完手,毫无形象地在沙发上仰面躺倒,拿起妈妈洗好的草莓放嘴里。
清甜汁水在口中爆开,幸福感油然而生。
吃着吃着,她转动脑袋左右瞧了瞧,狐疑地问:“欸妈,我爸呢?今天周末,他又去单位加班了呀?”
“没有。”沈玉兰端着果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你不是爱吃鱼吗。我让你爸上水产市场去了,晚上咱们吃鱼火锅,给你好好补补。”
“好呀!”温意浓开心地应。
母女两人在家里聊了会儿家常,下午三点多,沈玉兰想去附近的大型超市再买点火锅配料和零食,温意浓欣然陪同。
周末的超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处在这样接地气的环境中,温意浓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莫氏庄园里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正陪妈妈在蔬菜区闲逛着,忽地,一道男声在温意浓耳畔响起,试探道:“你好?请问是……温意浓小姐吗?”
温意浓转过头。
说话的男生身形高大而挺拔,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五官深刻立体,鼻梁高挺,眼眸是漂亮的浅褐色,标准的拉美裔帅哥长相。此时,这位帅哥正笑容灿烂地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惊喜与一丝不确定。
这张脸……很有些面熟。
温意浓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下,想起来了:之前她陪莫少商去穹顶会所参加晚宴,这是自己在宴会上认识的法国友人。
“塞巴斯蒂安先生?”温意浓也惊得睁大眼睛。
“是的,是我!”塞巴斯蒂安见她认出自己,表情更加雀跃,浅褐色的眼睛里闪闪熠熠,像是盛满了星星,“想不到温小姐还记得我,我真是太开心了。”
说到这里,塞巴斯蒂安停顿了下,看了眼温意浓推着的购物车,问道:“温小姐也来买东西吗?”
“嗯。”温意浓弯唇一笑,态度友好,“我陪我妈妈来买菜。”她指了指身旁。
就在这时,沈玉兰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国男孩儿,走过来,低声问温意浓:“浓浓,这是你朋友?”
“哦妈,我给你介绍一下。”温意浓拉过妈妈,笑着道,“这位是塞巴斯蒂安,是我之前在一个活动上认识的法国朋友。”介绍完,她又转眸看向塞巴斯蒂安,弯唇一笑,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我妈妈。”
话音落地,塞巴斯蒂安像是有些激动又有些无措。
他急忙伸出右手,以标准的中国礼节向沈玉兰表示问候,恭敬又热情地说:“阿姨您好,我是塞巴斯蒂安,很高兴认识您。您看起来真年轻,和温小姐站在一起就像姐妹一样。”
沈玉兰有点懵,但还是和蔼地笑笑,跟他握手,“你好你好。”
塞巴斯蒂安本来就对温意浓有好感,此刻偶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心思微转,接着便顺势提议,语气真诚里透出几分求助意味:“阿姨,我也想买点菜,但是我不太会挑选。您一看就经验丰富,能帮我参考一下吗?”
这话引得沈玉兰轻笑出声,说:“外国小伙嘴还怪甜的。好呀,反正我们也要逛,阿姨教你选菜,保准你买到最新鲜的。”
“谢谢阿姨!”
温意浓:“……”
看着达成共识的两人,温意浓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被动加入这个临时组建的“购物搭子组”。
于是,三人结伴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