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浓心情晴朗。
她确信,虽然小艾瑞不懂“朋友”是什么意思,也不懂“保护”的意义,但是娜娜直白纯净的善意就像一缕阳光,已经洒进艾瑞孤独世界的某个角落。
看着艾瑞静默的侧颜,她弯起唇,抬手轻抚了下他柔软的头发,低语:“艾瑞,我们遇到了一位小天使,对不对?”
艾瑞没有回答。
一阵微风从山林间吹过,树影摇曳,光斑跳动,落在他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温暖而又明亮。
这趟公园之行的收获远超预期。
艾瑞收获了一个热情善良、犹如天使般的小玩伴。
温意浓由衷为此感到高兴,振奋。她精神奕奕,整整一天都充满干劲。
下午的课程在轻松氛围中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日升月落,暮色垂落,黑夜如同浓墨,悄悄吞噬最后一抹晚霞,为白昼画上句号。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艾瑞今天的户外活动量大,晚饭时就哈欠连天,直打瞌睡。这会儿小家伙洗完澡刷完牙,被温意浓抱到床上,不到十分钟,他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匀缓,沉沉睡去。
温意浓细心为艾瑞掖好被角,关了夜灯。
正准备退出房间,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划破庄园寂静的夜。
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回来了。
窗外微光依稀,温意浓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眼,心尖泛起莫名的异样。像是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萌生出丝丝喜悦。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这种情绪给惊到了。
……什么。
喜悦?
她在莫名其妙开心什么?
难道这一整天,她内心深处一直在等待莫少商回来?
这个念头突兀又诡异,惊雷般在温意浓脑子里炸开。
她连忙甩甩头,一把将这些想法拍飞到九霄云外,暗道:一定是今天太累,导致她产生了错觉。
定下心神,温意浓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反手带上艾瑞的房间门,返回卧室。
书桌上点着一杯安神用的香薰蜡烛,香气清淡宜人。
温意浓站了会儿,等心绪悉数平复,便动手将上课用的教案教具分门别类整理好,收进书桌旁的柜子。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出一套干净睡衣,准备进浴室洗澡。
谁知,手刚碰到浴室门的把手,一阵敲门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砰砰。”
温意浓动作一顿,心中升起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
随后略微抬高音量,问道:“谁?”
门外的人不答话。一片寂静。
温意浓又等了会儿,门外还是鸦雀无声。无法,她只好过去开门。
三楼走廊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勾勒出光与影交织的边界。一道身影静立在这片朦胧之中,挺拔如画,冷峻暗沉,宛如从黑暗里凝结出的实体。
是莫少商。
秋夜的微凉混合着他身上清冷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意浓不由地呼吸微滞。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须臾,温意浓率先败下阵来。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稳,开口问道:“你……你有什么事吗?”
莫少商没有说话,抬手给她递来一件东西。
温意浓垂眸,视线落上去。
只见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礼盒。盒身是深邃的墨蓝色天鹅绒,银色丝质缎带缠绕其上,系起一个优雅的结,在昏暗光线下泛起柔光。
温意浓感到不解,歪了歪脑袋,问道:“这是什么?”
莫少商回答:“为你新定制的礼服。”
“礼服?”温意浓更困惑了,清灵的眸子睁圆几分,“为什么忽然又送我礼服?”
女孩说话时的神态流露出由衷的懵懂与娇憨,莫少商注视着这张脸,金丝眼镜后的眸,瞳色逐渐转沉。
又是这种眼神。
干净,纯白,像柔软的云朵浸在光里。
昨晚吻过她后,她仓皇而逃,他独自留在画室。
周围太暗,于是莫少商开了灯。
光线洒下来,照出画架上白皙如雪的画布。背景是阴云翻涌的海面,画面正中,纯美妖娆的海妖背脊纤细,不着寸缕,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海水中,侧过头来笑,目光纯真而诱人。
引诱水手坠入这片汪洋深海。
窒息,陨落,死亡。
成为她虔诚永恒的囚徒。
就是这副眼神,让他无数次幻想亲吻她的感觉。
当他把幻想变成现实,新的欲望又滋生出来。
要告诉她吗?
昨晚整整一夜,他在梦里扯碎了她的衣服,摁住她吻着她,干了她无数次。
“明晚有一个拍卖会。”莫少商目光平静,淡淡地说,“诚邀温老师,陪我参加。”
第27章
温意浓错愕。
不久之前,他以自己朋友太少、找不到女伴为由,要她充人头陪他出席了一场晚宴。现在又要她陪他参加拍卖会?
看着男人手中精美的丝绒礼盒,温意浓抿了抿唇,好几秒才抬眸望向他,迟疑道:“莫先生要我陪您一起,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据我所知,拍卖会应该没有规定必须带女伴。”
莫少商镜片后的目光看着她,很自然地回答:“没有特殊原因。”
温意浓更加费解:“那……”
莫少商:“我希望,在温老师考虑清楚是否跟我交往之前,能有一个相对全面的考量与评估。”
闻言,她眸光微微闪了下,怔住。
“很显然,目前你我的独处频率、时长,远不够让我们了解彼此。”他说,“所以当下的状态需要发生改变。”
这位雇主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自带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松弛与散漫,如此一来,再荒诞再离谱的言论,经他口中说出,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因为他提出了交往的请求,于是理所当然地要她多跟他接触、独处,让她对他多一些了解。
这个逻辑乍一听天衣无缝,挑不出错处,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温意浓微不可察地咬了咬唇。
就在她思索犹豫之际,头顶上方又传来了声音,依旧是低淡清冷的音色,夹杂个别外国人说中文的独特发音。
莫少商淡淡地说:“先试试衣服。”
温意浓眉心极细微地皱了下,支吾着道:“可是我还没有同意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莫少商又再次开口:“这件礼服设计草图初稿,由我亲手绘制。”
他说这句话的口吻很平淡,神色也平静如水,整个人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海面。然而陈述的内容却令温意浓感到诧异。
她愣在原地,过了两三秒,才眨了眨眼睛,试图消化掉这个荒诞又离奇的消息。
设计草图由他亲手绘制?
对了。
这个男人拥有一间独立而又隐秘的画室,他会画画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也说过自己从小要学习很多课程,包括艺术与审美,但……
他为什么要亲自设计这件礼服?
一时间,温意浓又惊又疑。
“尺寸按照晚宴那次测量的数据制作,时隔数日,不一定准确。”莫少商又道,“你先进行试穿,如果有哪里不合适,还要修改。”
话音落地,温意浓内心陷入一阵激烈的天人交战,迟疑没有动作。
对面。
见眼前的年轻女孩僵在原地,脸色纠结,还是没有要接过礼盒的动作,莫少商眉峰很轻地挑了下,又漫不经心地补充:“建议温老师把握试衣的时限。现在试穿,负责修改的工艺师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夜晚。他们今晚能不能休息,能休息几个钟头,取决于你。”
温意浓:“……”
温意浓简直目瞪口呆。
这位雇主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礼服是特地为她做的,她早点试,裁缝师傅们还能早改完早睡觉,要是她再磨蹭耽搁下去,师傅们就只能通宵达旦地赶工。
轻描淡写几句话,居然就把责任全部转嫁到了她身上?
过分。离谱。不讲理!
可是……
裁缝师傅们确实好无辜。
情感与道德层面感受到了双重压力,温意浓无法。几秒后,只能咬咬牙一横心,豁出去似的伸出双手,把盒子接过来。
莫少商指节修长,手掌宽大,礼盒在他手中显得小而轻盈。
但真当温意浓把东西接到手里,才发现这盒子竟然沉甸甸的,像是某种金属质地,触感光滑而冰冷,长宽高皆具一定规模。
她身形纤细,骨架也娇小,单手托礼盒嫌沉,最后只能将盒子半捧半托地抱进怀里。
画面喜感有趣,透出难以言说的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