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徐娘子微垂秀颈,低声道,“三日后的喜宴,请两位务必赏光……”
海潮与梁夜对视了一眼,爽快地答应下来,又道了恭喜。
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方二郎的神色,觉着有些僵硬不自然,又想起方才方二郎对阿嫂的各种回护,心里忽然一动。
她如今在男女之事也算是略有经验了,很容易看出这方二郎的异常,不禁暗暗吃惊,这人难不成对自家嫂子……
正胡思乱想,徐娘子起身告辞:“望小娘子在客舍安心养伤,我等就不在此妨碍小娘子修养了。”
“徐娘子何时进城?”海潮问。
徐娘子道:“稍后便要启程了……”
方二郎微微蹙眉:“说起来,昨夜的事我已派人快马去禀告阿兄,按说他也该到了,怎么这时候还不见人?”
一边说一边转头觑嫂子的脸色,眼中闪烁着兴味。
徐娘子目光闪动了两下,垂下眼帘:“郎君军务繁忙,些须小事,本不该惊动他。”
“阿嫂昨夜死里逃生,怎么能说是小事!”方二郎义愤填膺道,“阿兄也真是……”
海潮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喊道:“二郎君,二郎君——”
方二郎道:“何事?可是阿兄到了?”
一边说一边拔步走向门外。
那奴仆道:“大郎君听闻徐娘子遇险,当即准备快马加鞭亲自出城,可才出府,便有人来禀,昨夜城中出了桩命案……”
方二郎一挑眉头,瞟了眼徐三娘:“什么命案?难道比徐娘子的事还要紧?”
那奴仆欲言又止片刻,方才道:“有个新嫁娘昨夜不知所踪,今早尸首找到了,在沟渠里……”
他停顿了一下:“心肝被掏走了,还有些别的异状……”
话未说完,徐三娘捂着嘴发出一声惨叫,身子一软便倒了下来。
第187章 不羡羊(五) “我们竟然
徐三娘听了奴仆的话, 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好在婢女及时扶住了她。
方二郎原本听闻城中血案神色一片漠然,见长嫂晕倒,脸上才显出焦急之色, 一个箭步冲过去, 从婢女手中接过她, 向婢女道:“去传医者!”
一边说一边将她打横抱起, 向梁夜和海潮道:“请借厢房一用。”
也不等他们回答, 便抱着长嫂大步走出了屋子。
徐三娘带来的两个婢女手足无措,只能紧紧跟在主人身后。
转眼之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海潮和梁夜两人。
海潮呆了半晌才道:“这方二郎,对他嫂子,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还有外人在呢, 也不知道遮掩一下……”
她说着说着不禁想起了自己, 没来由一阵心虚, 声音也低了下去。
梁夜若有所思, 撩起眼皮看向她:“若你是他,怀有不伦的心思……”
不伦的心思,比如喜欢上自己的同胞哥哥吗……
海潮头皮一麻,慌张道:“我没有不伦的心思!”
梁夜温声道:“我知道, 只是假设。”
海潮涨红了脸:“我又没有,想不出来。”
梁夜点点头, 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如若是我, 有这等不伦的心思,定然会小心掩藏, 生怕暴露于人前。”
海潮直到这时才明白他的意思,方二郎要是真的对嫂子有那种心思,应当藏着掖着才对, 看他那架势,却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实在是不合常理。
海潮羞愧地垂下头来,脸更烫了。人家小夜明明在说正事,是她自己想歪了还一惊一乍。
都怪这莫名其妙的秘境!
“此人行事不合常理,或许别有目的,不可不防。”梁夜淡淡地总结道。
海潮使劲点头:“对,对,这人怪得很!”
“还有城里那桩凶案……”梁夜道,“不知与昨夜的怪物是否有关。”
海潮心一沉,尽管经历过几个秘境,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但听见有人惨遭杀害,心里还是不免难受。
“那怪物原本想杀的会不会是徐娘子?因为没得手,就去杀了别人?”
不等梁夜回答,她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他是鸡叫的时候消失的,那新嫁娘却是昨夜不见的……徐娘子看见他手里那团血糊糊的东西,该不会就是挖出来的……”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如果昨晚她没有听见求救,没有从那怪物手里抢下她,徐娘子会不会遭遇同样的事?
难怪徐三娘一听就吓晕了,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程瀚麟的声音:“也不知海潮妹妹醒了没有……”
陆琬璎压低声音道:“小心别打搅她歇息。”
海潮连忙说:“我醒了,你们快进来吧!”
两人推门走进屋里,程瀚麟关切道:“海潮妹妹好些了么?昨晚可吓死我们了!”
“只是小伤,已经好多了,”海潮愧疚道,“倒是累你们半夜,还叫你们操心。”
她看得出程瀚麟和陆琬璎都没休息好,尤其是程瀚麟,一没睡好就特别明显,眼周一圈都是乌青的。
“再说这样见外的话,我不理你了。”陆琬璎说着轻轻拿起她的手,半阖着双目,专心替她诊脉。
片刻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脉象平稳多了,不过还是弱,须得静养,还要多吃些滋补之物。”
程瀚麟提了提手里的食盒:“陆娘子给你熬了羊肝药粥,补气血的。”
陆琬璎道:“本想出去买只鸡炖鸡汤,出门恰好见邻人宰羊,便买了一副羊肝并一碗羊血,不知合不合海潮的口味。”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个干净的青瓷小碗,从大碗中舀了几勺出来。
热气升腾,一股肉香弥漫开来。
只是海潮听见“肝”字,便不禁想起昨夜的凶案,隐隐有些反胃。
但陆姊姊亲手熬的粥,她自然不能叫她失望,连忙道:“我最喜欢吃羊肉、羊杂,陆姊姊怎么知道的。”
梁夜接过粥碗道了谢:“我来喂。”
海潮想起他方才喂水的手段,生怕他当着两人的面也来这一出,吓得连忙用手肘将上半身勉强撑起。
好在梁夜只是用两只软枕将她头垫高,然后小半勺小半勺地喂她,并无任何暧昧之举,就像兄长照顾亲妹妹一样自然……
亲妹妹……想到这里,海潮一口粥呛在喉咙里,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不是粥太难喝了?”陆琬璎羞愧得揪紧了衣襟,看着都快哭了,“对不住……我第一次煮……”
海潮伏在梁夜腿上,由他拍背顺气,一边咳一边摆手:“不是……粥很好喝……是我不小心……”
粥里放了胡椒和多味药材,没有半点腥膻,咸淡也恰到好处,的确很鲜美。
海潮顺过气来,问陆琬璎和程瀚麟:“你们吃过饭没有?”
“早就吃过了。”陆琬璎道。
程瀚麟忽道:“对了,子明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守在床边粒米未进,也该好好补补,粥是尽够的……何况子明身上还有伤……”
他“啊”地惊呼了一声,赶紧闭上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受伤了?”海潮脸色一变,“伤着哪里了?怎么不告诉我?”
“只是昨夜走得急了,腿上的旧疾有些隐隐作痛,无碍的。”梁夜轻描淡写道。
海潮知道绝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如果真的只是隐隐作痛,他是绝不会叫旁人看出端倪的。
她虎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梁夜。
程瀚麟知道自己说漏嘴闯了祸,连忙岔开话题:“我给子明盛粥吧,再不吃粥要凉了,冷粥伤胃……”
小夜自小体弱,胃也不好,海潮一听心便软了:“先喝粥。”
梁夜“嗯”了一声,用帕子替她细细擦了嘴角,拖着她后脑勺将软枕抽出来,替她掖好被子,这才端起她喝剩的粥,拿起她用过的勺子,自然地吃了起来。
程瀚麟粥盛了一半,愣了愣,拿起把勺子,蹲坐在一旁自己乖乖吃起来。
待他们吃完,又过了一会儿,海潮方才将徐娘子、方二郎和昨夜的凶案都简单说了一遍。
程瀚麟听见那尸首惨状,脸色不由一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扑向案上的茶壶,连灌了几口冷茶才把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气息奄奄地道:“子……子明……可有什么主意?”
梁夜摇了摇头:“线索还太少。”
顿了顿:“海潮和我恐怕要在客舍多逗留一两日,劳烦你们先去凉州城中打探些消息。昨夜的凶案,方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程瀚麟和陆琬璎自是无有不应。
“还有昨夜那怪物的行踪,假如真如客舍主人所言,是来自附近战场的活尸,一路上当有其他人见过。”梁夜道。
“子明放心,别的我不在行,打听消息却不在话下,”程瀚麟拍着胸脯道,“只要方圆几十里内有人见过那怪物,保管能打听到。”
“多谢。”梁夜说着解开包袱,取出一半金饼和银钱,分给两人。
海潮这才注意到两人都穿得很素朴,不由好奇:“你们在这秘境里是什么身份?”
程瀚麟笑道:“说起来海潮妹妹可能不信,我们竟然是一对兄妹,是从瓜州过来投奔做皮货买卖的亲戚的。”
说完又好奇地看向海潮和梁夜:“你们呢?”
海潮有些心虚:“我们成了做绸缎买卖的。”却对两人的关系只字不提。
程瀚麟不疑有他,没心没肺道:“这可巧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买卖的事不清楚,尽可以来问我。对了,冒昧问一句,你们莫非又和上回秘境一样,成了……咳咳,小夫妻吧?”
海潮顿时红了脸,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口。
谁知梁夜却答道:“是。”
“果然,我就猜到了,那就方便多了。”程瀚麟道。
“什么方便多了?”海潮摸不着头脑。
程瀚麟看向陆琬璎,陆琬璎回过神来:“对了,若非程公子提醒,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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