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271章

她从没对敌人下过这么狠的手,牙关止不住打颤,但是她知道必须一刀让他失去行动能力,而且在这些恶徒面前必须够狠,最好能震慑住他们。

能把他们吓退是最好不过的。

方才夺刀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体力,药效还未过去,她头脑恍惚,眼前金星直冒,冷汗如瀑从后背、额头往下淌。

在受伤同伴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剩下两个匪徒对视了一眼,又盯住海潮。

少女满手血,微微躬身,紧握刀柄,明亮的双眼警惕地看着两人,像头黑夜里潜行的狼。

那手下吞了口唾沫:“二兄,咱们挣的是烧尸钱,不是买命钱,这小娘们扎手,要不算了吧,老五肠子都淌出来了,得去找大夫……”

海潮双眼倏地一亮。

可就是这瞬间的反应暴露了她的心思,那头领啐了一口:“她在装样子,杀!”

话音未落,两人从两个方向同时向海潮攻来。

海潮重重地咬了一下腮边软肉,血腥充满口腔:“找死!”

第217章 不羡羊(三十五) 就这样死了

两个贼人对视一眼, 一左一右齐齐持刀向海潮夹攻而来。

海潮眼睛紧盯着左路贼人的脖颈,似要攻其上盘,却在他挺刀直刺时一个滑步闪到他左边,左手握拳猛击他右肘, 同时身子向右一拧, 短刀如白蛇吐信刺向他右胁空门。

只可惜夹袍厚实, 那柄刀又不甚锋利, 只是刺破皮肉, 未能伤及要害。

贼人痛叫一声,口中骂骂咧咧,举着刀向她手腕划来。

海潮果断将刀抽出缩回手腕, 一脚踢在那受伤贼人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来不及补刀, 海潮只觉颈后一凉, 下意识地闪身向右, 只听“刺啦”一声, 左臂像是被火舌一舔,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若是她没有及时闪避,这一记已经刺进了后心。

顾不上后怕,她忍着疼反手越过肩膀擒住那人来不及缩回的胳膊, 用巧劲往前一别。若是平日,这一下非得卸了他这条胳膊不可。然而她如今气力十不存五, 只好用刀尖直直地猛扎下去。

贼人吃痛, 用脚胡乱踢她小腿,海潮咬牙忍住, 在他腕上用力一划,贼人惨叫一声,刀从手中脱出坠落在地, 海潮一脚踢远,将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抓住他胳膊,左肘往后全力一顶,只听“咔嚓”一声,肋骨应声而断。

趁他脱力之时,海潮手腕一转,反手握刀,贴着腰侧往后捅刺,刀身在血肉里进出,裂帛似的声音和怪异的手感令人头脑发胀,海潮只觉太阳穴突突作响,眼前发黑,捅刀的手却不停歇,转睫间已捅了四五刀,热血如涌泉,一波波喷溅在她后背上。

那人起初还在哀叫呻1吟,很快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海潮这才拔1出刀子,松开紧抓住他胳膊的左手,背后的男人米袋似地“扑通”落在地上。

海潮绵衣后背浸得透湿,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她的汗,重重地挂在身上好不累赘,她一扯衣带将外衣脱下,短刀换回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看着握着刀踟蹰不前的头目,自言自语似地轻声道:“还剩最后一个。”

那头目冷汗如瀑,他看得出那少女已是强弩之末,她脚步已有些浮,眼神也涣散,而他只受了些皮外伤,气力也足,硬碰硬必不会输。

可是方才她也是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在眨眼之间干脆利落地取了老五的性命。

老三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也是跟他兄弟几个拼杀出来的好手。

说不定是诱敌的伎俩。

正思忖着,那少女却抢先一步攻来,刀尖直刺他心口。

头目心神一凛,扎稳下盘打叠起精神应战,以左手掖挡她进攻的右臂,同时右手刺她咽喉,却出乎意料没碰到什么阻挡,右手也刺了个空,却原来少女在他格挡前已经收势,右膝几沉至地,刀刃向上,径直往他裆上划去。

头目心惊肉跳,慌忙闪避,刀刃在他大腿内侧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差那么一点就要断子绝孙。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啐了口唾沫举刀便往下戳刺。

海潮体力不支,虽及时闪避,身法却比平日慢了许多,刀尖虽未刺中,刀刃却从她手臂外侧划过,鲜血顿时洇湿了衣袖。

那贼人一击得中,收刀蓄势,便要取她咽喉。

她就地向左后一滚,颈侧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刚爬起来,敌人又已追至。

她且攻且收,以刀尖点刺他全身,刀尖浅浅扎进手脚、膝盖、躯干便即回防,一时只见刀光乱闪如点点霜花。

那头目好似被蜂群围攻,一不小心露出空档便被狠狠地蜇上一口,虽不致命,却也恼人,只怕这样下去迟早招架不住,要被她瞅准空门。

海潮一边浅攻一边等着对方露出空门便挺身长刺他要害,但那头目显然经验丰富,不急着反攻,只格挡她攻击,将各处要害挡得密不透风。

冷汗从额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刺生疼,她几近力竭,点刺的速度几乎无法维持,要是不能尽快结束战斗,早晚反叫他拿住破绽一刀毙命。

两人胶着缠斗,一时都不得寸进,也讨不着对方的好。

那头目突然纵身往后一跃,连连后退,回转刀身抱拳一礼:“女郎好身手,你我没甚仇怨,何苦非要打个不死不休。”

海潮心中冷嗤,嘴上却道:“早这么说,你的两个兄弟也不用躺在地上了。”

头目能屈能伸:“女郎教训得是。”

海潮:“就这样算了也行,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诓我的?”

头目道:“我徐二虽然落草为寇,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会诓骗个小姑娘?这样吧,我们离远点,然后同时将刀子远远地抛进草丛里,怎么样?”

海潮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两人面对面,同时向后退,然后扬起刀向远处扔去。

刀刚脱手,那贼人冷笑了一声,从靴筒里抽出另一把匕首:“小娼妇好手段,可惜和你耶耶斗还嫩着……”

海潮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大眼睛里沁出泪光:“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好奸猾!”

头目握着刀上前,并不急着动手,只得意地笑着:“下辈子再投胎,可别再那么蠢了。不过投胎且得再等等。这小娼妇倒是生得水灵,等耶耶生擒了你,割了你的舌头,挑断手筋脚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也不枉我兄弟死一场。”

少女似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往侧后方地上斜瞟。

贼人笑道:“你道我不知你这鬼丫头打的什么主意?”

他抢身过去,将草丛里闪着光的匕首一脚踹远——那是他死去同伴的短刀。

少女脸上闪过绝望之色,连连后退,几乎被他逼到了化身窑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后退时不知是被石头还是草茎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那贼人心中暗哂,女人就是女人,便是会几招拳脚,会舞几下刀子又怎样,手里没了寸铁,还不是吓得跟鹌鹑似的。

他握着刀走上前去:“你乖乖的让我挑了手筋,我就留你条性命。”

他欲去拽她头发将她从地上拎起来,谁知刚伸出手,那少女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抓他手肘,同时猛地一别,将他拽倒在地,翻身用膝盖压住他,用拳尖猛砸他握刀的手腕,直到刀子从他手中松脱。

她赶紧握住刀柄,颤抖着手往他心口扎去。

贼人拼命挣扎扭动,一刀扎偏,卡进了他肩胛骨和锁骨之间。

海潮待要拔刀再刺,却听“嚓”一声响,刀刃竟在这时候断了。

贼人趁着她一怔的瞬间,竟猛地抬起上半身,用额头去撞她面门。

海潮偏头躲过,膝盖却也不觉放松,贼人顺势将她掀翻在地,用右臂压她脖颈,将她气道封住。

海潮眼前越来越黑,喘不上气,贼人的咒骂声渐渐变轻,远去,冰冷的海水又漫上来,要将她吞没。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那断裂的刀刃难道就是天意?

不,不能死,她还要去京城把事情弄清楚,就这样死了做鬼也不甘心!

她用力咬破嘴唇给自己挣来一线清明,转过刀柄,用仅剩的力气往他膝盖上砸去。

贼人发出一声痛呼,压迫顿时一松,海潮现学现卖,猛地坐起身用额头猛撞他头面,“咔嚓”一声撞断了他的鼻梁骨,顺势将他掀翻在地,用全身的力气压上去,把断刀插进他心脏。

她一骨碌爬起身,绕到那摇摇晃晃站起身的贼人背后,当心一脚将他踹进了化身窟里,然后飞快抄起窑炉旁的灯笼,扯破纸,拔出蜡烛,扔向泼了油的木柴上,关上门,插上闩,用后背抵住门。

贼人咒骂着在里面撞门,撞得砰砰作响,震着她的后背,骨头都快散架了。

过了会儿,撞门的声音渐渐稀落,直至悄无声息。

窑炉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后背上越来越暖,渐渐发烫。

海潮擦了擦汗,捡起被那头目踹出去的短刀塞进腰带里,正打算坐下歇一歇,等体力恢复些就慢慢走回去,谁知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微弱但有些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叫着“救命”。

她愣了愣,认出那是冯蔚朗的声音。

“冯蔚朗?”

“海……望小娘子?”

果然是那糟心的绿眼。

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海潮心念如电,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一定也和她一样,是被假消息骗到这里然后迷晕的。

她已经筋疲力尽,真想假装听不见,但既然听见了就不好见死不救了,何况要是她没点这把火,他只是在尸堆里躺一夜,药效过去就能自己爬出来。

她强撑着站起身,用短刀拨开门闩,塞进门缝把门往外打开。

门开了,滚烫的烟气和着尸臭直扑面门,差点没把她熏跑。

她退后两步,提防着那贼人没死透,结果发现自己多虑了,那贼人趴在门边已经不省人事。

海潮还是在他咽喉上抹了一刀以防万一。

“你能自己出来么?”她被眼熏得睁不开眼,看不清冯蔚朗在哪里。

“我在这里望小娘子,”冯蔚朗的声音从一具尸体下面传出来,“抱歉,我被下了迷药,手脚使不上力……”

都被下了迷药,偏就你金贵!

要是早醒的是他多好,她就能躺在那里舒舒服服等着。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忍着火场的灼烫冲进化身窟,把压在冯蔚朗身上的尸体掀开,把他拖了出去。

“望小娘子救命之恩,冯某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冯蔚朗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道。

海潮走远了几步,一屁股坐下来,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别来世了,来世我可不想见你,一见你就没好事。”

“公主就这么讨厌我?”

海潮正想接茬,忽然怔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你……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

“公主……”

“是么?”冯蔚朗觑了觑狡黠的眼睛,“在下一定是被烟熏傻了说胡话,望小娘子见谅。对了,望小娘子也是来这里找徐娘子的么?”

海潮这才想起徐三娘这一茬:“你也是?”

冯蔚朗:“我接到两个消息,一个说她在着永宁寺,另一个说她在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