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怀奚费了些功夫,已提前找到那些所谓的看到观月宗弟子伤人的证人,单独询问后才知,他们根本没看到观月宗弟子对林明动手,只是看他们和别的弟子打起来,林明恰好倒下,就以为是观月宗弟子所为。
怀奚想起燕知渡的话,也有了防备。
担心这些证人改口,谎称在他们喝的茶水中下了毒,一旦说假话就会毒发身亡。
且告知他们上头有归一宫见证,一旦作伪证被查出揽风宗不会如何,但他们可要搭上自己的前程,他们如实回答,既不惹祸上身,揽风宗也无法怪罪。
没人敢赌。
怀奚有了几分把握。
怀奚和姜云月回去时,她突然收到观月宗的消息,姜云月不敢耽搁,“怀奚,说是有了新的线索,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姜云月离开前道:“卷宗你拿好,我去去就回,到时再联系。”
“好。”
怀奚心情松开了些,丹阁这边有了进展,观月宗那边也传回了好消息。
刚回到住处附近,便听见角落传来一阵喧哗声。
“……真的假的?那位亲自抱着人回来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晚我值守,昏昏欲睡时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那位抱着个人往自己院里走。”
“你看清是谁了吗?”
“借灯瞎火的谁看得清,不过我隔天特意在附近转悠,你猜我看到了谁?”
弟子压低声音,“之前我就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但没深想,可那日我竟看到观月宗的那姑娘,从那院里出来。”
大家忽地明白过来,只觉如临大敌,观月宗如今和揽风宗对立,可谓势如水火。
可若当真如此,那为何那位迟迟没有表态,既不偏袒观月宗,也不支持揽风宗。
“他们俩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能让他深更半夜亲自抱着回来的,能是一般关系?”
怀奚神色怔忡,那些谈话声远去,从耳边消失。
昨夜的零星片段又从脑中闪过,她皱皱眉,站了片刻,抬脚正要离开,却在拐角处脚步一顿。
祁檀渊站在原地,天色已暗,他的身影被笼罩在昏黄的暮色里,整个人冷峻矜贵,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郁焦躁。
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听见动静,他微微抬眸,目光从怀奚脸上掠过。
“你听到了。”祁檀渊淡淡道。
怀奚僵着身体没说话。
“你听见了,怀奚,那些弟子说的话。”祁檀渊说着顿了顿,“我说过你迟早会知道,可没想到竟这样早。”
见她垂着头不看他,祁檀渊还在继续,一句句击溃怀奚的防线,见她颤抖着身体,祁檀渊心疼了,拉过她的手将人揽进怀里,“昨夜你分明很喜欢,很热情。”
见她一声不吭,祁檀渊低头捧住她的脸,手指用了几分力气,才让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湿润。
祁檀渊呼吸加重,低头去吻怀奚的脸,被她躲开也不在意,“事情已成定局,为何要躲?总归你躲不掉的。”
他抵住怀奚的额头,“与我在一起,可好?”
怀奚迟迟不答,在她忽然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时,祁檀渊低头唇瓣含住她的侧颈皮肤,语带威胁,“你若拒绝,我们一起死好了,既然生前无法得偿所愿,死在一处我们也算圆满。”
祁檀渊以极其轻松的口吻说出这话,怀奚瞳孔骤缩,手停止了挣扎。
祁檀渊咬着她的血管,随时就能扎破雪白肌肤,深入其中的血肉和经脉。
他仿佛感受到汩汩流动的血液,滚烫的,喉头微痒,含着□□了一下。
见她吓得不敢乱动,祁檀渊却笑出声,“怀奚,原来你怕死。”
她不怕别的,但怕死。
“怕死就好办多了,与我在一起,和与我死在一起,你选吧。”
怀奚眼前阵阵发黑,哆嗦着唇瓣,勉强地挤出一句,“祁檀渊别开玩笑了。”
他怎么舍得死。
“即便昨夜是真的,但那只是酒后乱性,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也无需……”
怀奚疼得倒抽一口气。
“你再说一句?”祁檀渊暗含威胁的话响起,“嗯?”
“我……”
脖颈又痒又热又疼,怀奚仰着头,眉头微皱,呼吸急促,紧紧咬着唇瓣不敢再出声。
沉闷的笑声传来,“原来你怕死。”
怀奚只听见祁檀渊不断重复这句话,惊魂未定的她更是慌张。
“刚好我不怕死,怀奚你说怎么办?”
她眉眼微蹙着,本就白皙的小脸此时更是煞白,睫毛轻颤,可眼底却能看出她的怀疑,以及不确定。
“你以为我在说笑?”祁檀渊逼近怀奚,与她四目相对。
直到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脖颈,指关节抵在她的脉门上,怀奚惊慌中对上黑沉沉的双眸这一刹那,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试探,也不是玩笑,是他当真存了这样的心思,抱着与她同死的念头。
怀奚脑子一阵阵眩晕。
脖颈在感受到力道时,她睁大双眸,惊恐地身体发抖,可脖颈的手很快松开,换做温柔的安抚,一下下抚摸。
“我怎会这样待你?有感受不到丝毫痛苦的方式,自爆后,我们的血肉会彻底相融,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圆满?”
“你疯了!”
祁檀渊冷了眼,“怀奚,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可你为何非要和谢无期在一起,还瞒着我,欺骗我,甚至想和闻羲和重归于好。”
“死后就没了烦恼,我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谢无期和闻羲和他们也不会再来打扰我们,这样有何不好?”
祁檀渊竟开始畅想死后的生活,他能确保自己不会灰飞烟灭,到时化作鬼魂,找到怀奚,就只有他们了。
听他说起对以后的规划,条理清晰,甚是认真周全,怀奚的心坠入冰窟,显然祁檀渊并非一时兴起。
不知何时他就已想过。
这根本不合理。
“你不是,你不是在筹谋宫主之位吗?”怀奚呐呐开口,那他怎么舍得死。
祁檀渊认真思索了一下,转眼就给了答案,“那些怎比得上你。”
他深吸一口怀奚颈间的香气。
“这几十年来,我已习惯了你的存在,我改不掉了,我努力过了,但没办法,怀奚,这要我怎么办?”
他说着也露出几分迷茫和痛苦,祁檀渊从未流露过这样的神情,竟让人一时无所适从,有些心疼,轻易被他蛊惑。
“你说是因为幻境,或许是吧,可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无法放下,除非让我得偿所愿,或许等我心思淡了,等我倦了厌了,也就自然放下了。”
祁檀渊叹了口气,“怀奚,除此之外,唯有共死这个办法了。”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檀渊沉冷的话震得她耳朵发麻,别的更好的办法,她努力去想。
“我会……”
“别说寻找解除幻境影响的办法了,你找不到的,我何尝没有找过,但想要解决,要么我死,要么你死,要么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方能消解。”
怀奚隐隐听过此种解法,可却从未纳入她的考量。
脖颈的那只手还在摩挲她的血管,怀奚感知到强烈的压迫感,是身体面对危险爆发出的本能警惕。
不等怀奚回答,祁檀渊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他院门方向走,见她不动。
祁檀渊也没再拉她,“走还不走?”
他的神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喜怒,甚至透出一丝罕见的温柔来,怀奚鸡皮疙瘩直冒。
若不走,她毫不怀疑祁檀渊说到做到,与她同归于尽。
她不想死。
怀奚动了动脚步,跌跌撞撞被祁檀渊拽着走,直到那道房门越来越近,她浑身的汗毛竖起,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怕什么?”
怀奚脸色发白,一声不吭,那房门更像是深渊的入口,一旦踏进去,就回不去了。
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怀奚下意识握紧手心,在那道房门被推开前,不动了。
祁檀渊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他并未出声,但怀奚仿佛听见了他默念的倒计时。
“祁檀渊,我……”怀奚还在垂死挣扎。
“进来,还是出去?选择权在你。”
看似是选择,可她别无选择,怀奚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打转,祁檀渊承认自己又心软了,撇开眼不再去看,“死了就不痛苦了,况且我们一起,要选择吗?”
“不!我不要!”
祁檀渊不知她说的不要到底是什么,但没办法啊,他向来这样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怀奚,但凡换个人,但凡我有点良心,我就放弃了,可我没良心,没办法,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总归是不能摆脱我了。”祁檀渊说得很是诚恳。
他最清楚自己的底色,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罢了,之前没能下手,倒不是多怕伤了怀奚,更多的是他不信自己会是这样一个被感情困住的蠢货。
可显然,他无法摆脱自己的心魔,被其驱使,被其玩弄于鼓掌之间,既如此,为何躲避。
越躲避越痛苦,倒不如直面。
祁檀渊俯身轻轻拭干怀奚的泪水,滚烫的泪水灼伤了他的指尖,“还有最后十息,怀奚。”
静默的空气流动在两人之间,怀奚闭了闭眼睛,几乎在十息结束的最后一刻,踏入了房门。
在她踏入的瞬间,房门无风而动,合上了,严丝合缝,不透进半点风。
“我知道你会这样选的,怀奚,你很快会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多久?”怀奚浑身发凉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