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端起酒杯,正要喝下,却被怀奚立即伸手拽住,企图不经意间打翻他手中的酒杯,但她小看了祁檀渊的反应能力,那杯酒在他手中纹丝不动,一滴未洒。
“我重新给你倒一杯吧,这是已经喝过的了。”
怀奚伸手就要接过,但祁檀渊却不愿放开她,“没关系。”
没关系,怀奚错愕,祁檀渊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没关系,她有关系。
怀奚伸手去抢,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距离和他离得太近,祁檀渊此时的大腿抵在桌沿,斜斜地靠着,将酒杯高高端起,身体往后仰。
怀奚一心都是他手中的那杯酒,踮起脚去抢时,一不小心扑到他胸口,她抬眼对上祁檀渊的视线,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怀奚头皮发麻,忙往后退,却被他单手搂着腰。
她被迫往前,趴在了他胸口,撞得她鼻尖一疼,双手牢牢抵在两人之间,才不至于和他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意外,但祁檀渊很快将她松开,但此时他存在感极强的手还紧搂着她的腰。
透过衣裳,她也能感受到祁檀渊的手的存在感,刚好卡在她的腰窝,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祁檀渊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怀奚腰上一麻,将他推开,却纹丝不动,“你松开我。”
低头看着不断在他胸口磨蹭的怀奚,祁檀渊终于松手,不等怀奚松口气,他竟直接将那杯粉色的酒一饮而尽。
怀奚:!
这下真完蛋了,怀奚迅速往后退,“我去看看无期怎样了。”
听她满口的谢无期,祁檀渊眯起眼睛,紧拽住她的手腕,逼近她,“他好好的,你为何就这么着急离开?”
即便是现在也心心念念想着他。
祁檀渊实在想不明白谢无期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的,怀奚又是什么时候对他……
祁檀渊心里闷闷的,喝了那杯酒后,似乎缓解了那些莫名的情绪,但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不受控制地摩挲着掌心的手腕,柔软滑腻,他手上用力,一时没注意将她细嫩的皮肤印出淡红的指痕。
怀奚转头见到他这幅表情,心里突突直跳,暗红色瞳孔此时偏向鲜红,唇瓣红艳艳的,脸上苍白的肌肤却涌上一股奇异的酡红。
他扯了扯黑色的衣襟,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怀奚用力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就像冰冷的铁锁,没有半分松动的痕迹。
大事不妙。
她紧急求助谢无期,已经顾不上若他看见恐怕会知晓她故意灌他酒算计他。
单手操作玉简,可还未发出,就被祁檀渊抽走,他看了眼备注,是谢无期。
不是宝宝。
宝宝,祁檀渊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一想到怀奚这样称呼谢无期,或者谢无期这样唤怀奚祁檀渊心里涌起一股戾气,恨不得将这玉简毁个干净。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因为喝了这杯酒吗?
祁檀渊视线迟钝地挪到怀奚身上,她微红的小脸,不断开合说着什么的唇瓣。
还红肿着,他很想含入口中好好抚慰,小心将其保护着,祁檀渊舌尖动了动,此时的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束缚。
只遵从本心,要吃掉眼前的唇瓣。
可还未贴近,他的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响亮的“啪”声响彻寂静的空间,他苍白的脸上印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顿了下,暗红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停留在惊恐的怀奚脸上,他闻到了怀奚袖口的香气,随即而来的才是迟缓的疼痛。
但她扇他巴掌这点力气,其实根本算不上疼,柔软的手指从他脸颊拂过,竟然还想让怀奚再打一次。
但他也被这一巴掌扇得清醒了些,他眼眶微红,笑着看向警惕盯着他的姑娘,“怀奚,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也不知闻羲和有没有被她扇过巴掌。
应该,没有吧。
祁檀渊睫毛颤了颤,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
看见祁檀渊眼底的笑意,怀奚毛骨悚然,此时的他被那一巴掌打得头微偏,长发散落,遮住他左侧的脸颊,而右侧被打的痕迹清晰可见,乌睫轻动,似笑非笑。
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怀奚以退为进,那神仙酿真是太可怕了,她盼着这是注水的假酒,祁檀渊快些时候清醒。
事情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怀奚脑子疼,她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倒水?我不想喝水。”
“你才喝酒,喝了水舒服些。”
怀奚温声软语,好似回到了曾经,之前怀奚都是这样对他的。
祁檀渊恍惚中想起他和怀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五十年前。
宗门禁地封印的大妖养精蓄锐,蛰伏多年,而其他成千上万的妖物与他暗中勾结,一同冲破封印,若放任这些妖物离开必定为祸人间生灵涂炭,于是举全宗之力献祭自我结成大阵与那遮天蔽日的妖物同归于尽。
献祭自己这样的蠢事祁檀渊绝不会干。
闻羲和同样知道,所以临死前托祁檀渊照看怀奚。
祁檀渊拖着血剑转身离开时看见一个跌跌撞撞而来的单薄身影。乌发被腥臭迷眼的风卷起,她仰着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轻轻柔柔又恐惧的声音飘到他耳边,“请问你可看见了闻羲和?”
原来她就是他的妻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祁檀渊垂眸,视线慢慢扫过她的脸,白净、迷茫,濡湿的睫毛挂着泪珠。
想起闻羲和嘱托,祁檀渊将她带走了。
她柔弱,怯懦,和他之前遇到的人都不同,他只给她提供一个住处,定期给她一些钱。
除此之外他从未和她产生更多的交集,毕竟她只是闻羲和的妻子。
在此之前她对他而言只是个普通人,甚至路上遇见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除了爱哭胆子小外,倒是并不惹人心烦。
起初他总听见夜里怀奚的啜泣声,他知道她在哭什么,在哭她亡夫。
白天她却极为安静,除了脸色苍白些并无异样,本以为她是因为夜深人静悲痛涌上心头忍不住落泪,后来一次他早回,也撞见怀奚在擦眼泪。
这才发现她其实并非是只在晚上伤心,只是不愿让他看见,偷偷藏起来。
祁檀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会将自己的真心悉数捧到人面前。
这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人死都死了,伤心有何意义,对于闻羲和离世他感触不深,毕竟是他自己甘愿赴死。
徒留一人为死去的他伤心。
祁檀渊向来知道自己冷漠自私,闻羲和不死自然更好,若他死了,他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有任何变化。
不,有变化,他的生活里多出了抹纤柔的身影。
怀奚会询问他是否回家,会给他留些饭菜,他出现时,她会第一时间看向他,会坐在他对面说着今日的传闻,会在他出门时叮嘱他注意安全。
第一次有人这样悄无声息地入侵他的生活,等他回神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起初他很不习惯,但渐渐开始习以为常,甚至没见到她的身影会主动找她。
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习惯使然罢了。
怀奚时常念及她的亡夫,可见她对他的爱意,除了闻羲和,她好像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再踏入一段新的感情。
她真心实意地把他当做朋友。
是的,他们确实是朋友。
不过也好,省得到时理不清楚,于是他们朋友相处了几十年。
可以说,他远比闻羲和了解怀奚,他知道她哪里最怕痒,哪里最怕疼,也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她对他关怀备至,从未提出过离开。
他也知道怀奚体质招鬼,所以它只能在他身边,修为越高,威压越强,那些鬼物不敢近他的身。
所以怀奚怎会离开呢?
谢无期绝没有保护怀奚的能力,他只需静静等待,两人的感情就会分崩离析。
怀奚最终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来。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曾经他时常从闻羲和口中听到他提及他的妻子,他并未有任何了解或附和的兴趣。
见他为此烦恼,担心妻子和哪个男人离得近,甚至产生生个孩子当爹的念头,他更是觉得天崩地裂。
闻羲和疯了。
他成婚后就像是变了个人,疑神疑鬼、容貌焦虑、自卑敏感,疯子一样。
祁檀渊自那时起冒出一个念头:婚姻太过可怕,他绝不会踏入这个坟墓。
他也绝不会成为闻羲和那样的人。
至少目前是的,他奉行得坚决。
可他却并不开心,反而有种有什么要从手心溜走的恐慌不安。
即便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很快压住了此种念头。
怎么可能。
怀奚不会走。
身前的男人像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血瞳阴森森地盯着她,神情变化莫测,乌发搭在他的面颊,他垂下头,发出低低的笑声。
怀奚被吓坏了。
她转身狠狠踩了祁檀渊一脚,转身欲逃,这神仙酿应该是真的,祁檀渊也中招了。
怀奚才走到门口,即将将门拉开,光明近在眼前,身后却贴来一具高大的躯体,将她压在门上。
她眼睁睁看着祁檀渊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在他吻下来的最后一秒,及时偏头,濡湿的吻落在她的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