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为自己姿色也尚佳,怎么就比不得谢无期这张寡淡的脸了。
感觉到师父针一般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他脸上,谢无期抿唇不语,只是心情更沉重了些。
“师父,你找弟子前来是有何吩咐?”
“吩咐?吩咐就不敢当了,你何时将我视作你的师父了?”
祁檀渊此话重重落下来,谢无期沉默,“是弟子的错。”
确实是谢无期的错!
不,是他的错,错在让谢无期拜入他门下,错在引狼入室,错在他对他太过放心,以至于登堂入室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怀奚亲密还未发现。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是你主动和怀奚分手,还是我来替你说?”
“弟子不会和怀奚分手。”
“好,那你可以滚出云霄殿了,不,滚出归一宫。”
谢无期倏地抬头,眼里的怔然难以遮掩,“师父,你要……”后面的他说不出口。
他从未想过会离开归一宫,被逐出师门。
“师父……”
“所以即便与我师徒情断,你也不会选择和怀奚分手?”
谢无期无法立即做出决定,见他动摇,祁檀渊轻嗤,谢无期对怀奚的感情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他僵住了。
“师父,你与弟子的师徒情谊,弟子铭记于心,多谢师父多年的教诲。”
说完谢无期跪下重重给祁檀渊磕了三个头,就要转身离去。
“给我滚回来!”
谢无期一顿,转身看向祁檀渊,“师父,您还有什么指示?”
谢无期简直油盐不进,祁檀渊气得够呛。谢无期和怀奚都是犟种。
他走不走自然无所谓,但祁檀渊不敢保证他走了,怀奚是否会因此怨他,若是一气之下和谢无期一起离开,势要与他同进退,那才要把他气死。
此次只是威胁谢无期罢了,可他竟然毫不动摇。
怀奚太招人喜欢也是件坏事。
祁檀渊甚至怀疑,谢无期早对怀奚图谋不轨,只是隐忍未发,伺机而动,他真是养了个好弟子在身边!
祁檀渊无数次痛恨怨恨,为何没有早早发现。
他稳住呼吸,一副平静坦然的模样,“方才只是考验你。”
谢无期迷茫,“师父你不是要逐我出师门?”
“嗯,不过我要交予你一件重任。”
“师父请说。”
祁檀渊凝视着他,看着他那张脸心烦,想到他用他那张肮脏的嘴吻过怀奚,还被他亲眼看见,祁檀渊更是气血上涌,他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已恢复如常。
“新入门弟子试炼一事已经定下了,就在三日后,因落霞山异动,此行你与我一同前往。”
“师父,可能更换别人?”谢无期已说过此行并不前往。
祁檀渊没有回答,证明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怀奚不放弃,那他想办法支开谢无期,等回来,怀奚对他虚无的感情也就淡了。
新弟子历练为期半月,并不算久,谢无期轻声道:“是师父。”
祁檀渊本不打算去,但他也想冷静冷静。
远离怀奚,他的异样兴许就会恢复正常。
让自己身体莫名的火气降一降,兴许是最近太闲了,才对怀奚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
说着,祁檀渊端起清火的茶喝了口。
“你回去吧。”
谢无期走后,只剩下祁檀渊一人,但他忍不住地想起怀奚搂紧谢无期的那个吻。
若换做他……
祁檀渊暗红的瞳孔幽深,舌尖轻舔唇瓣,意识到什么,他端起茶盏,指节用力到泛白。
喝了茶,睫毛颤了颤,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看到案上放着的那只朱笔,怀奚送他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只剩下此物。
祁檀渊攥紧这只朱笔,在昏暗大殿来来回回地走,随后将其放入一个盒中。
设了一个阵法还不够,接连设下三个,最后在这黑檀木柜上停留,最终选择放入自己的芥子囊随身携带。
至于谢无期腰间那枚香囊,他得想办法拿回来。
去偷去抢?
不可,况且本就是他的东西,祁檀渊陷入了神经质,神情变幻莫测,在他苍白的脸上有些诡异。
只有找机会了。
*
怀奚很快得知谢无期要带队前往落霞山历练一事,那岂不是又要耽搁半月?
日子本就紧迫,新入门弟子历练自然襄妤也会前往,祁檀渊是男二,因此次历练爱上女主如何是好?
怀奚思来想去,依偎在谢无期身边,柔声道:“不然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你可以去吗?”
“我不是在济世堂当值么,你们历练也需随行医修,我申请就能与你们同行了。”
怀奚记得书中说过此次历练谢无期和襄妤会落入一秘境,此秘境唯有亲密接触扮演幻境中角色过剧情闯关才能通过。
夫妻洞房、花魁戏书生,似乎还有祸国妖妃和昏君剧情,各类剧情扮演应有尽有。
但书中谢无期选择咬牙硬抗,自刎破阵,因此身受重伤,破阵遇到厉害妖兽后,伤势惨重。
谢无期此人,实在君子,怀奚叹了口气,也难怪是纯阳之体,妖邪无法近身,简直是正道之光,吾辈楷模。
她或许得想办法和谢无期一同入阵,如此也能顺其自然,顺水推舟。
怀奚充满期待。
看出怀奚眼底的兴奋,谢无期不明所以,但想着她或许是很想出去看看,他自然地牵过怀奚的手,“好,我们一起去。”
所以此次,她得跟紧了谢无期。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准备大量驱鬼符以防万一,毕竟可能与谢无期他们失散。
“你师父没罚你了?”怀奚仔细观察谢无期貌美的脸,担心在他脸上或者其他地方发现伤痕。
“嗯,我不用罚跪了。”
怀奚心想,果真是祁檀渊让谢无期罚跪,他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弟未免太过严苛。
“你跪了一天一夜?”
“怀奚,我没事。”
这些对谢无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跪久一些,况且这本就是他自己要求的,师父并未罚他。
“我看看。”
怀奚作势要去撩他的袍角,忽然一道诡异的声音叽叽喳喳开始叫起来,“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怀奚抬头就见窗户不知何时飞来一羽毛五彩斑斓的鹦鹉。
还在不断唠叨:“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打哪来的鸟?怀奚伸手驱赶,扰人气氛的坏家伙。
可她一赶它一飞,转头又回来,她将门窗合上,这只鸟还锲而不舍凑在门缝叽叽喳喳。
“这里有这种鸟吗?”
谢无期摇头,“并未见过。”
“还会口吐人言,肯定有主人,飞到咱们这儿来了?”
怀奚思来想去开门拍了张照片,发到弟子群,配文字:有一口吐人言的鹦鹉在云霄殿附近,可有人遗失?
但无人认领。
怀奚有意忽略门外的声音,回去继续盯着谢无期雪袍下的膝盖。
掀他衣摆他不愿意,怀奚只能取出一瓶药膏,“这药活血化瘀,治疗外伤最为管用,你回去抹抹就不疼了。”
谢无期握紧玉瓶,“好。”
“我们出去前散散步吧?”
听这鸟叫声烦得很,谢无期自然不会拒绝。
怀奚把那只鸟抓住,用绳子缠紧了它的嘴,可算是不吵了。
此时正是傍晚,落日余晖,天边晚霞极为好看,怀奚好久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夕阳。
周围是一大片竹林,流水环绕,石桥横跨,莲池内只剩残荷,但别有一番意趣。
此地在云霄殿附近,不见其他弟子,安静惬意,怀奚和谢无期手牵手散步,怀奚看到好看的景色忍不住驻足停留,坐在廊下看着池塘的鱼儿游动。
靠她而坐的谢无期想起怀奚破水而出,如一条鱼儿,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时的画面。
那时他的心中疯狂跳动,近乎紊乱。
蹲着的怀奚察觉他的视线,“看我做什么?”
谢无期睫毛轻颤,没有回答。
怀奚撑着手臂侧身凑上前来,脊背弯起柔美的弧度,发丝随她的动作从后背滑落到右肩,笑盈盈地看着谢无期。
“莫非你见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