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本就想自己策划这出营救带了自作多情的成分,再听宓瑶句句剜心之语,桓冠斌眼眶泛起泪光。
他本就不是什么恶人,不过是家中曾经风光,家中长辈交道要标榜身份,不堕家族之威。
往常宓瑶是最爱他的清高,不似俗人,谁知现在都变成了她看不上他的指摘。
见他落泪,宓瑶没有心软,而是更为不耐。
“你既没本事供养不起我,便该有自知之明放我回去,而不是在这里无措哭泣,只有三岁稚童才会抓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哭闹不止。”
“嫮嫮,你真想嫁给萧莽?”
桓冠斌满脸泪花,忍痛再问了一次。
“不若?”
感觉四周又冷了几分,宓瑶抬眸,果真是下雪了。
白玉般的素尘自漆黑天穹落下,轻若鸟羽,路道除却牛蹄在路上行走的响动,只剩雪粒扑落的簌簌。
“若不是你,我此时该是躺在驿舍软榻之上,屋中点着香炭,煦煦之中,我挑起窗棂,欣赏我落地荆州后第一场初雪。”
说完,宓瑶看向桓冠斌,“送我回去罢,不若就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想在你身边受罪。”
桓冠斌泣不成声,哭了半晌才下了牛车跟车夫交代。
只是想回驿舍也不是那么容易。
天寒地冻,牛冷的不愿迈步,按计划到投宿的农家都困难重重,更何况是返回城中驿馆。
“你看你连偷人出逃这般重要的事都没所谋划,只会学小儿啼哭……地震了?”
宓瑶训人刚进入状态便感知到地面震动,怔了怔,目光远眺,瞬息的功夫远处暗色破开,跳跃的火光连绵像是一条火蛇游弋。
对方明显比她更先发现她。
火蛇逼近,数十匹龙颅突目,蹄如累曲的良驹包抄牛车,其上士兵各个穿着黑甲,面覆挡风幂,腰佩横刀,如同地狱来使静谧无声,漠然屹立周围。
驱马立于车前的男子头戴鎏金镶蓝宝石发冠,下半张脸用皮革面罩遮挡,琥珀色的眸子在橘红热光中像是冬日被打扰了睡眠的金蟒,狭长冰冷。
他目光扫过面色惊慌的马夫与车边细皮嫩肉的男人,最后落在旧黄残破的车棚没有遮挡住的桂粉撒花缎裙,开口问:“虞氏女?”
“你们是剑南军?”
桓冠斌没想到追兵会那么快追上他们,看到他们衣着上绣纹标记,挡在了宓瑶面前。
“是。”
开口男子目光对上桓冠斌,触到他眼角泪痕,嗤笑:“是你要带我的女人私逃?”
“你是萧欻!”
被剑南军的气势所摄,桓冠斌身体战栗,不过依然挡在宓瑶面前,愤怒地瞪着萧欻,“你不过是占了乱世的便宜得了一官半职的莽夫,满身泥点恶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肖想嫮嫮。”
“嫮嫮?”
萧欻玩味地咀嚼女子小字,在桓冠斌惊叫中,抽出佩剑,寒光一闪,利刃越过车上两人头顶,挑开了遮挡的棚顶。
坐在桓冠斌身后的女子,肤比身上的白狐裘还白腻几分,似雪若冰,巴掌大的脸蛋有大半裸露在寒风之中,脸颊淡淡绯色像是蜀地开的最美的芙蓉,如蝶翼的眼睫下的杏眸清灵如秋水。
果真是江南第一美人。
美的名副其实。
见男人褐眸肆无忌惮地打量宓瑶,桓冠斌恨不得夺刀把男人砍于马下。
“你这蛮横无理的野人,你与嫮嫮云泥之别,嫮嫮与你成婚,跟皎洁明月被染上脏污有何不同!嫮嫮宁死也不会愿与你这样的刽子手成婚!”
听到桓冠斌替自己发言,宓瑶本想开口,就听马上男人嗤笑出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遮面的皮革沾染了几分暗哑的厚闷。
见坐在潮湿茅草上冻得瑟瑟发抖的美人仰头看向他,萧欻并未移开眼眸,目光交错,他张嘴讥讽:“蠢人不懂,财权才是美人最好的补品。”
只有金银的堆砌,才能在严寒中照养暗香满盈,娇弱可人的名株。
娇妍的花儿在这破烂的牛车上可吸取不到任何养分,只会逐渐枯萎。
“你……”
桓冠斌正想反驳,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子软糯轻柔的嗓音:“萧郎,你说的真好。”
宓瑶说完,抬手朝萧欻伸去。
“我被恶人掳走,幸而郎君赶来救我。”
“嫮嫮!”
桓冠斌眼眶又溢满了泪花,“你已亲眼见到这莽夫,你还愿与他成婚?”
“萧郎威岸英俊,我见之更为欣喜,为何会不愿与他成婚?”
这话不是宓瑶乱说,书中从未说过男主英俊,只说他猿臂蜂腰,身量八丈,长了一张原主不喜,看之厌恶的脸。
而这张脸却极得属下信服。
这样的形容让她以为萧欻会是国字脸浓眉长相蓄胡的模样,但现在看到本人,却比她想的要好许多。
人肌肤不白但也不黑,处于淡麦色与黄白之间,天庭饱满,上翘的凤眸犹如名剑精雕细琢,锋芒毕露。
下半张脸虽被皮革遮挡,但明显跟大腮帮的国字脸没有关系。
与这时代推崇的俊美不同,萧欻的五官深邃,长相充满了凌厉的攻击性,以原主偏爱魏晋风流的审美来说怪不得会不喜。
手放在寒风中,只是片刻宓瑶就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想要不要放下,萧欻策马往前握住了她的手。
粗粝宽大的手掌犹如火炉,让宓瑶暖的一颤。
宓瑶感叹于萧欻掌心的温度,萧欻则是惊叹于手中的触感。
似花似玉的柔荑让人觉着若是用力便像软雪般捏化了。
带着厚茧指腹来回摩挲了掌中软玉几次,萧欻真怕捏断了她的手,所以伸出另一只胳膊握住她的腰肢,把她抱到了马上。
手软人也轻的像是霓裳鸟羽,如麝般暖香袭来,萧欻眼眸微眯,握在宓瑶腰上的手紧了紧。
视线猛然升高,宓瑶没什么压力地往后靠在了萧欻身上。
他身着黑貂裘,再加上身强体健,体温比她高出数度,只有靠近他,她才觉得她能活过今晚。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见宓瑶与萧欻姿态亲昵,桓冠斌心如刀割,知道今夜逃不过萧欻清算,干脆自己开口求个了当。
“嫮嫮觉得如何?”
低沉的嗓音靠近耳畔,除了声音带来的震动,还有濡湿的热气。
宓瑶身体无意识地瑟缩,萧欻以为她是在情郎面前装不住了,却听她语调倦怠道:“萧郎既然都说他是掳了你的女人,既是冒犯了你,自然该你决定该如何处置,我听你的。”
宓瑶没有为桓冠斌求情的意思。
在书里面,男主找到了原主之后,并未杀了桓冠斌,而是当着原主的面划烂了桓冠斌的脸。
只是原主吓晕过后,以为男主杀了桓冠斌,所以对男主生起了报复的心思。
后面知道桓冠斌没死,也没办法让萧欻死去的孩子复活。
原主对桓冠斌有多少情分她不在意,她就是来度假,萧欻是毁桓冠斌的脸,还是杀了桓冠斌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纸片人,只要不耽误她享受,谁关心纸片人的命运。
想是那么想,寒光略过,剑刃挑起的血珠融入雪花从上洒下,在桓冠斌惨叫中,宓瑶摸了摸脸上溅上的温热,看着手上的猩红脑袋有些发昏。
不知是被吓,还是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寒风侵肌,宓瑶头一沉晕了过去。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瘫软,萧欻翘了翘唇,抱着人策马回转,懒看面皮被毁跪坐地上痛呼不止,泣涕如雨的男人。
第4章
睁开眼感觉到胸口的沉闷,宓瑶还以为自己是读档重来了。
直到虞琇边哭边把药递到她跟前,她才失望地侧过了脸。
刚穿来的半年是她最轻松的时刻,每日不是躺着,就是琢磨如何娇养自个,若是再重复一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可惜她明显没有拥有回档再来的金手指。
“阿姊你醒了……”
虞琇呜咽着把汤药放在了旁侧,含泪可怜巴巴地瞧着宓瑶,“我没想到阿姊会生病,若是知道阿姊会因此病倒,就不会听桓表哥的话让他接走你。”
意识到心口的闷疼是风寒气滞,宓瑶撑着床沿坐起:“去给我准备清口的香茗,还压苦味的蜜饯来。”
虞琇随身携带了蜜饯和茶叶,等到她安排好,宓瑶一口喝干净了药汁,吞嚼了米糕,才重新看向面前满脸眼泪的她。
作为同父异母的姐妹,虞琇长得与原主还是有几分相似。
都是杏眼,只是虞琇的脸型偏方,看着少了灵巧,多了一丝愚钝的*乖顺。
在原主的记忆里虞琇也不算聪明,会因为不愿打死抓伤原主的狸奴,偷偷设计把狸奴放走,被原主发现后,害怕原主不再照拂她,在原主面前跪了两日。
因为把周围人都当做度假游戏里的NPC,这还是宓瑶第一次仔细打量虞琇,以及思量她到底在想什么。
书中没有解析过虞琇具体的想法,所以她不知这次桓冠斌能带走她,是虞琇无意为之,还是刻意想弄走她。
触到虞琇眼里不断涌出的泪珠。
宓瑶怕她无休无止地哭下去,开了口:“桓冠斌找你帮忙,为何不跟我说?”
听到宓瑶因病声音沙哑,虞琇愧疚不安:“桓表哥说阿姊为了让父亲安心,才不得不嫁到蜀地,为了虞家,阿姊再痛苦也不会跟桓表哥走,所以只能瞒着阿姊行事……”
见虞琇抽泣地说不下去,宓瑶接道:“所以你日日在我跟前,你觉得我痛苦?”
这?
虞琇呆愣地睁大了眼珠,因为这句话一团浆糊的脑子,更是乱的没有头绪。
“我每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银钱取用不尽,有人伺候,洗脸都不需要自个动手,你觉得我哪里痛苦?”
“可是……阿姊喜欢桓表哥。”
“是以前喜欢还是现在喜欢?”
“……以前。”
“道理你都懂,就别在这儿继续跟我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