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奴婢记下了。”
翌日听到宓瑶要去找鄢妘,虞琇唉了声:“我就晓得阿姊又要心软,都怪那些人动不动就凑到阿姊周围,累得阿姊管的闲事越来越多。”
“夫人心肠越来越柔软不好?”
霜华暗示地说道,当初主子性格大变,她们俩虽没直接开口讨论什么,但两人面对宓瑶都有些怯怯。
后面发现宓瑶只是变得散漫,没有任何攻击性才慢慢安了心。
“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慢慢有了人味,我觉得挺好。”
“哼。”
虞琇也觉得好,但就是不觉得高兴。
反正外头的人不值得阿姊费心就是了。
*
再见宓瑶,鄢妘喜意溢于言表,露出了腮边的两个梨涡。
“我就觉得虞夫人会再找我,没想到夫人来的那么快。”
“我是来讨花的。”
宓瑶取下了头上遮风的帷帽,为了不让赵家人察觉到动静,她今日来的小心翼翼,她不止没坐萧家的马车,到岳府都没走正门,而是走得侧门。
“我也没说虞夫人过来不是为了讨花。”
鄢妘笑着挽住了宓瑶的胳膊,快走到了院子才低声道,“汪娘子在我这儿。”
宓瑶惊讶瞧向她:“你叫她过来,还是她自个过来找你?”
“她自个来的,说是想让我们帮帮她。”
提起汪娘子,宓瑶脑海里浮现在赵七娘身边,身形稍丰腴的小娘子,相比于林三娘,能看出汪娘子很排斥站在赵七娘身边。
林三娘会看赵七娘的眼色,蛮横地对待赵七娘不喜欢的人。
但汪娘子站在一旁神不守舍,明显不愿被操控又没办法逃脱。
书上关于赵家兄妹的事只是简单说了他们如何作恶,重点放在男主因为这件事,得到了一名有本事的大将上,所以她不知道林三娘和汪娘子她们之后的命运。
不过不用管书中书写的以后,反正现在一切已经开始改变了。
“虞夫人……”
汪娘子因为独自一人留在屋内,神色有些不安,听到推门的声响,惊慌地站了起来,见到是宓瑶与鄢妘她神色缓和了下来,朝宓瑶福了福身。
“你不用那么害怕,对你不利的消息,同样对赵家兄妹不利,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你是安全的。”
宓瑶没有婉转的意思,直接挑明了汪娘子害怕的秘密,而听到这话的汪娘子,虽然面色发白,但更多的是安心。
“虞夫人你会说吗?”
几人坐下后,汪*娘子看向宓瑶,忐忑道。
“我如果要说什么在梅园就会说了。”
宓瑶不打算在她会不会保守秘密的问题上过多纠结,“喜宴那日赵七娘与赵五不止说了一句,现在他们回想当日的话,只会惶恐不安,担心我继续开口,更担心你们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事,让他们脱不开关系,该是他们怕你们,赵公不是任人唯亲的糊涂人。”
“我知道。”
汪娘子点了点头,“昨日赵七娘派人威胁我,让我闭紧嘴巴,不要让人看出马脚,我知道我害怕一切被我父母与世人知晓,赵七娘同样害怕她和赵五郎的勾当公之于众,这是我唯一逃脱她掌控的机会,我想赌一赌,才来找鄢夫人帮忙。”
“我比你大几岁,你称我妘姐姐吧,今日过后,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
鄢妘温柔地朝汪娘子道,“赵七娘平日没少亲近我,若不是瑶娘叫破她的人品,说不定下一个受她诱骗的就是我。”
“我家里人都唤我芽芽。”
汪芽肯定了鄢妘的猜测,“赵七娘说过,想要对你下手……这益州只要有几分颜色的娘子她都想下手,若是那人与她不合,不愿与她交好,她就会让我们去结交。”
越说汪芽的脸色就越苍白,“我就是被一个我交好的女娘骗了,被侮辱后我去质问她,她哭的比我还委屈,说赵七娘拿了她的落血,她若是不听赵七娘的话,赵七娘就会告诉众人她勾引赵五,主动爬上了赵五的床榻。”
“我那朋友是个呆的,她不晓得赵七娘表现的嚣张,但根本不敢把事情张扬出去,我与她闹翻后,不知赵家兄妹又对她做了什么,没多久她就失足落了河……”
说到最后,汪芽泣不成声,眼泪如同断了线,鄢妘给她擦泪,自个也忍不住哭。
她没想到这场腌臜事里竟然还有人为此丧了命。
“赵家兄妹可真该死,怎么会有那么丧尽天良的人!”
吞了几口气,汪芽继续道:“我一直想豁出去让赵家兄妹得到应有的报应,但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虞夫人开口。”
她不像是其他上当的小娘子那般胆小,除却第一次被下药,之后无论赵七怎么威胁她,她都没有再从。
她害怕家人知晓她被人诱骗做了错事,但又不愿意被赵家兄妹那么掌控,所以一直在想怎么让两人遭报应。
宓瑶正好在这时出现了。
她羡慕宓瑶能大胆揭开赵七的真面目,也就是那时她才发现,她一直犹豫,不是因为什么没有合适的机会,就是她没她想的那么有勇气。
那一刻她既激动宓瑶说的话,又害怕的发抖,怕宓瑶说出她与林三娘已经受过了侵犯。
“我便算了,我能豁出去被指指点点一辈子,但别牵扯了林三娘,林家家教森严,她爹知道这事一定会让她自缢以示清白,今日我过来她也不敢来,她怕赵七娘的威胁不愿冒险。”
汪芽说完,还没等宓瑶开口,侍女敲门通传道:“夫人,汪支使家的夫人在侧门等待,说要见你。”
听到汪支使,汪芽吓得跳了起来,浑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定然是我娘看出了什么,偷偷跟了我过来,这怎么办,前日她就问我怎么突然跟赵七娘交好了,昨日还一直在我院里与我说了许多话,她看出了……”
汪芽双眸含泪,求助的看着宓瑶与鄢妘,“你们别与我娘说好不好,我不想让她晓得我被人害了,做下了那么大错事。”
“犯恶的是赵家兄妹,你是被人欺负了,不是做错了事。”
看到汪芽惨白的面色,宓瑶蹙眉道,“我不知道赵家兄妹说了什么话吓你,不说这世上有在夫家过不下去带着嫁妆和离的娘子,我来益州不爱出门,都晓得有一家夫人是丧夫后带了孩子再嫁,最近新添了一个千金,你倒霉被狗咬了,你难受害怕是正常的,但这算不上什么天塌下来要命事。”
如今的大兴就像是历史上的唐末,因为各地常年征战,人口骤减,朝廷鼓励寡妇再嫁,市井中四嫁五嫁的娘子都有。
除此之外,名门望族中和离再嫁的女子也不少。
赵家兄妹坏的地方,在于他们挑选的都是年纪不大,家世远远比不上赵家,或是家中父亲性格古板,规矩多的小娘子。
“可寡妇是有媒妁之言,我是被赵五……”汪芽触到宓瑶的神色,稍稍镇定了一些,被她那么一说好像真没有那么严重了。
“那说明你更无事,少了一层枷锁。”
“夫人,汪夫人闯进来了!”
侍女急忙通报,没等汪芽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垂下的帐幔被大力掀开,与汪芽有几分相似的妇人大口喘着气,看到女儿低头捂着脸想跑,跨步捉住了她的胳膊。
“我就道你好好的,怎么就跟赵七娘那坏胚子玩在了一块!”
瞧见汪芽脸上眼泪,汪夫人骂完也红了眼睛,“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我这就带你打上赵家,该是让赵家那些遭天谴的龟孙哭!”
听出汪夫人的维护之意,宓瑶跟鄢妘对视一眼安下了心。
本以为长辈比起体谅,会恼羞成怒教训自家孩子丢了家族颜面,实际上汪芽运气很好有个护犊子的娘亲。
屋中升起的温情让宓瑶有些不适,她都做好了与汪母据理力争的打算,但汪母一进门就牢牢的把自个幼崽护在羽翼下,不需要道理,她满腔怒火,能立刻去跟欺辱她女儿的恶人拼命。
第32章
汪母缓了一下情绪,才看向宓瑶和鄢妘。
“前两日我听说虞夫人直斥赵七娘私下的阴狠,再看芽芽归家后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我也不敢问她,与我夫君商量私下查探,若不是我今日偷偷跟她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晓得这事。”
哪怕心中有预感,她依然劝自己是想多了,她女儿L的脾气哪里是受了委屈会闷不吭声。
谁晓得恰是因为她心存侥幸,才让女儿L多受了那么多罪。
她不敢想她家芽芽这些日子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我在这谢一位夫人施以援手,就如虞夫人所说,寡妇都能再嫁,芽芽这事算什么,就当是被狗咬了。”
“不知汪夫人之后打算怎么做?”
鄢妘担忧地看向汪芽,若是汪家人直接打上赵家,不知道汪芽受不受得了。
“我一直都想把赵家兄妹的事公之于众,担忧爹娘觉得我丢人,才忍着不说,如今阿娘说我没错,我就不怕旁人的指点。”
汪母刚进门时汪芽还觉得天塌地陷,觉得自己最难堪最不想让家人知晓的秘密被发现了,但触到娘亲维护她的神态,她猛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原本觉得被发现就活不成的事,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件可以解决的小事。
“这般才是我的女儿L,你说说你,家里头除了你四哥会与你闹,谁不宠着你,你怎么就觉着你被狗咬了,我们不去打狗而是骂你。”
被娘亲那么一说,汪芽也觉得自己蠢得很。
她先是被赵家兄妹吓到,又因为曾经的好友没了命心生恐惧,见赵七娘身旁那些人都在忍气吞声,她就没想过告诉爹娘,让爹娘为自己做主。
就那么随了其他人的想法,觉得这事若是让父母家人知道,整个家都要被毁了。
汪母道过谢后便打算带着汪芽离开,见汪母气势汹汹,打上赵家不像说说而已,宓瑶叫住了母女俩。
“吴盈盈落水前怀了孕,她会自尽,很大原因是赵家兄妹说了许多吓唬她的话。”
吴盈盈就是汪芽刚刚提及骗了她的小娘子,而宓瑶会知道吴盈盈有孕的阴私,是今日她出门前濮青主动告知了她这件事。
——“镇使说夫人若是闲不下来,想与赵家兄妹为难,便把吴娘子生前写的这个册子交给夫人。”
提及这事,宓瑶脑海里浮现濮青一副他主子昏了神,被她迷惑着多宠着她的神色。
想着她就觉得反胃,宠他个头,若不是出门的时间紧急,她少不得立刻动笔给萧欻写一封阴阳怪气的信送过去。
把册子拿出来,宓瑶道:“这上头吴盈盈亲手写了她如何被胁迫,还有她怀孕的事。她留下这册子,该是期望她死后家人能给她讨回公道,但这册子是从吴父的书房里搜出。”
册子既然在吴父的书房里,毫无疑问,吴父肯定是知道了女儿L遭遇的事情。
按濮青话中的意思,吴父会忍而不发,是因为吴家地位远逊于赵家三房。
他把册子保留下来,大约也不是为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打算拿着赵五郎的把柄,往后寻机会讨些好处。
有这样的父亲存在,她能理解为何赵家兄妹能控制那么多人。
他们恶,而那些小娘子的亲人又好到哪里去。
“我知道这般不公平,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在讨回公道中,除了已逝的吴娘,不提其他不愿被提及的女子,我就把这册子给你们。”
“我不会说的!我本来就不打算牵扯她们,她们许多人同盈盈一样,若是被世人知晓她们被赵五郎诱骗凌辱,她们宁愿一死。”
汪芽说完看向娘亲,汪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