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所以说男子的态度若是够明确,就是为自个夫人省事。”
宓瑶突然冒出了那么一句,还颇为赞叹地看着他,像是在表达对她的满意,触到她的眸光萧欻眉心皱起丝丝浅痕:“什么意思?”
“就是我阿兄呗,今日有个娘子来找寻他和嫂子,说是阿兄同窗的遗孀,人一见到嫂子就一个劲的哭,话里话外暗示我嫂子唆使我阿兄抛下她不管,那姿态不晓得还以为她带来的那个丑儿子是我阿兄的血脉。”
萧欻进门时煞气扑面的气势让宓瑶隐隐有些不安。
特别是他在她的装傻下极快变化了态度,更让她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对上萧欻眼底那丝克制压抑,她下意识选择与他唠家常,隐秘地与他示好。
而她说完萧欻的确略怔一瞬,像是不解她与他说这些做什么,片刻“嗯”了一声在她身旁坐下
虽然面色依然漠然,但看样子是要听她说完这事。
“我原本今个出门走累了在屋里休息,听下人说我阿兄回来,才连忙起来看热闹。”
至于热闹,她起来才意识到她总不能跑到夫妻俩的房间里坐着,听到他们聊什么吧。
所以只能在这儿等着。
“郎君觉得我阿兄是那种因为女子掉几滴泪,便心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的人吗?”
对上宓瑶询问的眸光,萧欻唇瓣轻抿了下。
仿佛从他问她要了“赔罪”后,两人的关系比起以往就亲密了许多,因为萧柔的事他主动开口问了她的想法,如今她也会开口与他讨论身边的琐碎。
顿了片刻,他回道:“若是虞郎中优柔寡断,他调职的地方不该是益州。”
优柔寡断与原则性强是两回事,虞少阳在上京官场被边缘化,是他不愿助纣为虐,为了利益违背道德良知,但这不代表他在处理事务上手段软弱没有主见。
他去接虞少阳夫妻,把夫妻俩留在萧府居住,也有探虞少阳底子的意思。
在这几天的观察里,他知晓虞少阳重感情,而恰是因为重感情,他更分得清亲疏远近,不会为了外头的女人昏头。
“对吧,在我眼中阿兄善良,却不是愚善,旁观者能看清楚的东西,我嫂子却看不明白,反而怕自个展现对外人的厌恶,让阿兄不喜。”
宓瑶皱了皱鼻子,“明明感情那么好,却对彼此都闭着嘴巴,不愿叫对方晓得自个的心思。”
闻言,萧欻目光深了一寸,猜想宓瑶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在暗示他。
不等他细想,萧善他们来了膳厅,绕着宓瑶说话,没等他们停歇,虞少阳夫妻也来了。
夫妻俩脸上都带着笑,但相比以往,这笑看着有些假。
本来宓瑶觉着两人笑容勉强的事,可能是因为她已经脑补了整个故事,所以看他们不够客观。
但就听到萧良瞧着两人道:“舅舅惹舅母生气了吗?舅母都不瞧舅舅了。”
萧良嗓音稚嫩无邪,随着他的询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夫妻俩身上。
“二郎看错了,你舅舅好好的怎么会惹我生气。”甄婧的身子不方便弯腰,只能半蹲着与萧良说话。
“可是舅母你笑着的样子看着都像快哭了。”
听到二哥那么说,萧善凑到了甄婧的面前,小,亮晶晶的圆眼打量甄婧,,赞同了自家二哥的话。
心苦,甄婧原本不觉得那么委屈,而现在是真的有了几分想哭。
虞少阳扶妻子站起,仔细看她的脸,看得甄婧不自在,拍看错了,人都在呢,你别让孩子
听甄婧那么说,虞少阳也没放下心,怕是甄婧见了秋娘母子觉得可怜,怜悯两人。
一时间头疼更觉得难办起来。
他的夫人怎么就那么好那么善良,显得他想甩掉母子两人的想法太冷酷无情。
触到夫妻俩别扭的氛围,宓瑶朝萧欻抛了个眼色,见萧欻没接住,依然神色淡淡,她便凑到他耳畔,轻声细语道:“你瞧我说得对不对,小孩子都能看出的事情,他们夫妻俩却当局者迷。”
“额也要听!”
萧善余光扫到宓瑶在跟萧欻说悄悄话,瞪大了眼睛,挤到了两人中间。
见状萧良也好奇地看向两人,虽然不像萧善一样挤过去,但脸上挂着好奇与委屈,就像是在说妹妹听得怎么我就听不得了。
“夫妻之间的悄悄话可不能告诉你们。”
宓瑶盘了盘萧善鼓成包子的肉脸,既然人到齐了,就吩咐了厨房上菜。
萧欻起身往餐桌前走动时,不经意抬手摸了一下还有潮湿热气萦绕的耳朵。
这餐饭吃的不算沉闷,大约是怕餐桌上的其他人看出,他们情绪不对,虞少阳和甄婧的话都不少,吃的也不少。
而一餐过后,两人就把面前的菜吃干净了,虞少阳还嚼了一大块姜片,嚼了半晌才发现辛辣,龇牙咧嘴地遮着嘴吐了出来。
瞧着他们食不知味却吃撑了,宓瑶刻意笑了笑。
笑的时候余光感觉到了萧欻在看她,只是她目光追过去,萧欻的视线却没落在她身上。
还真是怪怪的。
“嫂子应该已经与阿兄说了今日的事,因为嫌那妇人哭哭啼啼没福气,我就没让人进门,兄长不会生我的气吧?”
“怎么会生你的气,秋娘本就不是你与妹夫的客人,自然不能往萧家请。”
知道了宓瑶的强势,他甚至心中舒爽,恨不得她对秋娘母子多说几句这般的话,只是怕夫人误会妹妹,为妹妹说了许久的好话。
吃完饭见无法再拖,虞少阳就道:“我去客栈一趟,母子俩离乡背土过来,应当有许多不便的地方,我去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听到他要去见秋娘,甄婧面上略紧绷了下,但开口却是:“他们母子俩过来不容易,夫君能帮的便多帮帮他们。”
虞少阳应了声,片刻就离萧府出门去见秋娘。
“舅舅那么急是去见谁?是很重要的人吗?”
萧良瞧着虞少阳的背影,舍不得道。
这几日用完膳,虞少阳都会陪他们散步,他都习惯了,所以见舅舅急冲冲的离开,他立刻觉得少了些什么,散步都不想散了。
听到萧良的话,甄婧面色一僵,没了散步的兴致,直接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
散步的人数锐减,萧善快速地抱住了宓瑶的腿,怕她也跑了。
“放心吧,我陪你们。”
宓瑶耸了耸肩,她因为琢磨萧欻倏然的变化,吃饭的时候有几分心不在焉,所以也吃多了。
萧欻不同他们一起,不过他书房的路与去花园的路是一条道,几人一齐走了一段回廊,到要分开时,萧欻脚步没有立刻转向,而是瞧着宓瑶道:“既有误会,他们为何不说清?”
“因为关心则乱,夫妻本该是最亲密最了解彼此的人,但有时候往往越在意越会让人失去本该有的理智判断。”
宓瑶的话让萧欻眼眸眯了眯,越发觉着她是知道了,所以在点醒他。
但这就是个悖论,若是她是被人下药,她便不会知道他在怀疑她什么,而她要是能揣摩出他知道了她的秘密,那她就知道麝香的事。
既是自个给自个下药,她又打算如何开脱?
宁愿毁了身体也不愿孕育他的子嗣,难不成她还能说她是因为关心则乱,越在意才越失去本该有的理智判断?
萧欻面上浮上一丝讥讽,转身朝书房走去。
瞧着萧欻的背影,宓瑶直觉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事还是与她有关的。
可不知道萧欻为什么压抑着不说。
要是他能压抑好就算了,他一副随时爆发边缘的模样,让她没办法无视他,只能多注意他几分。
她猜不到,便看向了敏锐的萧良:“你方才瞧你阿爹,有没有看出他与寻常有什么不同?”
“阿爹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看着都像随时要生气的样子。”
萧良才正经八百地分析完就被萧翼扯了衣裳:“别如此说阿爹。”
闻言,萧良改了说法:“阿爹与以往不一样,他方才看着更凶了!”
萧翼:……
他不懂为何弟弟性格开朗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日比一日欠揍,他真怕有朝一日他会忍不住动手。
*
虞少阳踏进秋娘母子俩住宿的客舍前,深吸了两口气,才叫了小二去叫人。
从兜里掏了些银钱,他问掌柜借了后院。
“郎君不如去雅间说话,后院来来往往,不够清净,实在不是说话叙旧的地方。”
“不必,这二位是我友人的家眷,我与他们并不熟悉,只是想问问他们来此地为何,男女有别,不好单独叙话。”
虞少阳一说,掌柜面色有了些变化。
秋娘母子是官宅的仆人带来落脚,见秋娘眼泪涟涟,掌柜就让自家娘子去安抚了几句。
他没想探听什么消息,但秋娘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一边哭就边说了她是带孩子来投奔孩子当做爹的叔父。
说这位叔父早把他们母子当做一家人,对他们如何的好,若不是这位叔父的妻子对他们有什么误会,他们早就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掌柜娘子听出秋娘是说她与一个当官的郎君有了首尾,但郎君的娘子容不得她,她不愿被抛到上京便带着孩子来这里继续抢人夫君。
掌柜娘子听完面上安慰她,一离开她屋子便扯了掌柜的耳朵,让掌柜离这般心思不正的寡妇远点。
“听那娘子说的,还以为郎君你与她是一家呢。”
掌柜瞧着虞少阳脸上的厌烦与避嫌不似作伪,提醒了一句。
“我与他们没任何关系。”
秋娘带儿子过来,恰好听到了虞少阳说这话,脸上的表情一僵,旋即当做没听见般走到虞少阳面前:“虞大哥,我们终于寻到你了,雄儿这一路连梦中都哭着唤你,你瞧瞧他都瘦成了什么模样,我可真是没用对不起他死去的爹……”
“叔父,我好想念你,往后我们都别分开好不好。”
秋娘话说完,梁小郎就抱住了虞少阳,与他娘一同哭哭啼啼地看着他。
对梁小郎虞少阳稍微有些耐心,这毕竟是他好友唯一的血脉,但一看到他与秋娘有两分相似的五官,他就喜欢不起来。
旁人觉得他心善,在好友去世后,把好友的家人当做自家亲人照顾,实际上他是一肚子怨气。
好友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多照顾两分无事,但好友遗孀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看顾。
可偏偏秋娘看不懂眼色不识趣,一而再再而三登门,哪怕有梁小郎夹在中间,他也早就想冷漠以待,让他们母子俩少打搅他与他夫人。
但他夫人是个顶顶善良的人,他与甄婧成亲前一共见了三次面。
一次是见到她瞧见断了腿的狸奴,不嫌狸奴身上脏污,到处找医者给上药。
第二次是在寺庙外头,见她把落地的雏鸟捡起来登高放回鸟窝,见母鸟不识雏鸟身上的气味,又要把雏鸟往窝外丢,她就捧着鸟儿自个饲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