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物 第60章

作者:江河晚照 标签: 天作之合 近水楼台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而当他过了那股子火气,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白歌就已经和没事人一样,问起她时也都只会笑笑说没事很好。

  因此,谢尘再没能找到一个好的时机弥补那一日的失言。

  亦或许,是他心中因那句话,多了一堵无形的墙,总是将冲动的他挡在里面。

  让徐威接连又盯了半个月,谢尘发现白歌确实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慢慢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他不知道,没人知道。

  每晚子夜时分,白歌一遍一遍重复着一个梦境。

  梦境中,她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很窄很黑的小路上,两边不断有手臂伸出来,抓着她的脚踝,把她往下拉。

  她怕极了,蹲下来去看,那些手臂的主人,每一张脸都是那么熟悉。

  接着,她就会从噩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不敢睡,硬生生的睁着眼睛熬到天明。

  心中似乎空落落的,毫无支点。

  有时看着床帐顶上,总觉得那里有一个很深很黑的旋涡,似乎要将自己吸进去一般。

  脑海中不断有画面闪过,那些曾经的回忆,除了偶尔的一些,尽都是发灰的色调。

  实在是睡不着的时候,她偶尔会思考,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的父亲,她的亲生母亲,她的那些所谓的亲人,不过将她当做谋取利益的筹码。

  而其他的人,看重的也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

  仿佛她不过是这个孩子的载体,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偶尔,回忆中的一抹亮色,会提醒她,曾经有人只看中她,喜欢她。

  只有想到这的时候,她的眼睛才会亮起来。

  如果她死了,可能真的为她伤心的只有子辰哥哥吧。

  那她还是不要死了吧,她不想那个唯一在乎她的人难过。

  进了腊月后,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将京城覆盖成白茫茫的一片。

  眼见要过年了,谢尘似乎也忙了许多,有时甚至好些日子都见不到他的影子。

  其实,白歌对能不能见到谢尘的人,心里根本就无所谓。

  一个工具,又会对工具的主人产生多少感情呢?

  只可惜,似乎只有她自己是这么想的。

  身边的丫鬟们都会为此不断宽慰她不要多想,谢尘只是公务繁忙而已。

  就连偶尔过来韶音阁与白歌聊天解闷的谢如眉,也会忍不住替谢尘解释。

  “这年根儿底下京城各衙门都比以往要忙上许多,三哥所在的吏部总管京察考评之事,年底的事务更是繁冗之至,从上到下的官吏恨不得都住在衙门里才好。”

  谢如眉挺着比白歌小不了多少的肚子,眉眼偷觑着她。

  “三哥待你的好,阖府上下哪有不知道的,你别多心,等着过年了,让他带着咱们出去玩。”

  白歌浅浅笑了一下,道:“这么重的身子,哪里还能出去玩啊。”

  谢如眉挑着细眉道:“怎么不能了,我好些闺中姐妹快生那个月,还出来参加宴会哪,没听太医说嘛,这怀孕的时候若是没大毛病就得多动动,才好生呢。”

  白歌也没在意她的话,就听谢如眉接着道。

  “你之前不在京城不知道,这京城的上元节可热闹了,卖花灯,猜灯谜,捏糖人,演杂耍,干什么的都有,到时候让三哥带咱们去。”

  白歌听完有些无语,忍不住道:“挺着这么大肚子,你也真不怕被挤出什么事来。”

  谢如眉嘿嘿笑道:“你想什么呢,有三哥在还能让我们挤着了,东临阁上包一间景致最好的包间就是了。”

  白歌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这谢四姑娘虽比自己还大上两岁,可到底还是个孩子。

  ·

  裴桓顶着漫天的小雪,在沈府门口站了半个多时辰,看得沈府的门房小厮都忍不住裹紧袄子跑出来劝。

  “这位公子,这年底了老太爷忙的很,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这天儿还这么冷,又下着雪,要不您先回去吧,改天再来?”

  裴桓冻得脸色发青,鼻间呼出的气似乎瞬间就能凝成冰。

  他活动了两下僵硬的手指,对小厮道:“没关系,我再等一会儿吧。”

  那小厮看着他叹了口气,道:“那要不你进去避避雪吧,别再冻出病来,我这也不好交代。”

  能在沈府这种真正的高门做门房的,都得是能识文断字且极有眼色的,自然不会是那种只会捧高踩低容易得罪人的下人。

  这小厮刚刚看了裴桓递过来的拜帖,便知道眼前这位是翰林院的官员,那可是个清贵地方,多少朝廷大员都是从那走出去的,因此也不敢怠慢。

  裴桓听完正犹豫了一下,就听见马车车轮轧过积雪的“吱呀”声传来。

  他抬头一看,果然一辆车身上刻着沈府印迹的马车停在了门口,有下人动作麻利的在马车前放下脚凳,另一个下人则是撑开伞等在车辕前。

  “呦,这是老太爷回来了,公子你运道好,还真赶上了。”

  小厮捧了他一句,就连忙跑过去帮着牵马。

  裴桓也跺了跺早已冻僵的双脚,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拍了拍袖子上的雪花,这才往那马车出行去。

  “下官裴桓,拜见太傅大人。”

  沈太傅刚被下人从马车上扶下来,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是一个俊秀的青年人正对着自己作揖。

  裴桓?

  他略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前些日子在翰林院好像见过一个叫裴桓的后生。

  “裴桓,裴子辰?”

  沈太傅开口问了一句。

  裴桓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大人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顿时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来,他有些兴奋的道:“正是下官。”

  沈太傅点点头,看了眼他肩上的落雪道:“冻坏了吧,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能这么不顾及身体,到我这岁数可是后悔也来不及喽。”

  裴桓却并不在意,他又深深作揖道:“下官冒昧前来,实是有要事想要禀报太傅大人。”

  “哦?”

  沈太傅浑浊的眸子饶有兴致的盯着这个过于年轻的七品翰林编修。

  “既是要事,那便进来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裴桓感激的跟在沈太傅身后进了沈府。

  到温暖的厅中落了座, 沈太傅又吩咐下人上了热茶。

  等裴桓手里握着热茶暖和了些许,沈太傅苍老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子辰可说来听听。”

  裴桓深吸了口气, 努力平稳着心神道:“最近一年的立储之争,下官也有所耳闻,听说太傅大人有意扶持三皇子为太子。”

  沈太傅准备喝茶的手一顿,没有将茶送到嘴边, 而是眸光略显诧异的看向裴桓。

  他倒不是诧异裴桓所说的话, 而是觉得这年轻人竟如此直白莽撞,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却不会直白的说出来, 在官场上,这便是坏了规矩,不给人留余地了。

  不过年轻人心气盛,还没经过历练, 也是正常。

  沈太傅笑笑没说话,只是示意裴桓接着说。

  裴桓见沈太傅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心下微松道:“三皇子既有贵妃为生母, 又有太傅扶持,本无甚可忧虑, 只是下官也听说, 皇上有意在明年更换阁臣人选,最为属意的谢大人却送了侄子进宫做五皇子的伴读。”

  他前面的话说的直白到令人不适, 可说到后面的时候, 却又留有余韵起来。

  沈太傅将盖碗合上, 提起了兴致。

  裴桓所说其实正是他近来有些忧虑之事, 立储之事看似风波争斗不断, 但实则在沈太傅眼中大皇子根本不足为虑。

  立储表面看似是皇子们的竞争,可内里却是朝中各方势力之争,而大皇子身后的那些守旧派,勋贵和老顽固们,不过是抱着最后一点荣光和期望苟延残喘,根本不被沈太傅放在眼中。

  可谢尘不同。

  他太过年轻,也太过锋芒。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在政治上的野心,明眼人都看了的出来,以谢尘的年纪和如今的权势,一旦他入阁,未来二十年都将会是他的时代,而这正是沈太傅最担心的事。

  他已经老了,越来越衰弱,而谢尘,则鼎盛如日中天。

  他本想拉拢谢尘为三皇子的未来保驾护航,可前些日子谢尘送侄子做五皇子伴读的举动却令他彻底明白。

  这是不可能站到自己这一边了。

  虽说他没有选大皇子,眼下看来对三皇子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可在沈太傅看来,谢尘的选择已经注定了两人将来要为敌了。

  他也想过趁谢尘如今还未完全成势,想办法将他拉下来,可却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沈太傅捋了捋胡须,不动声色的看着裴桓道:“那是谢大人的私事,外人怎好置喙。”

  裴桓见沈太傅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些急,但想到自己曾在家中的推演,又按下心来。

  “谢尘此人虽有盛宠,又在吏部经营多年,但绝非全无破绽,朝中早有清流对他结党一事怨言颇多,只是都碍于圣上对他的宠爱和他阴狠的行事作风,无人敢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裴桓缓缓说完,忽然站起身对着沈太傅一揖到地。

  “下官斗胆猜测太傅大人心中所想,献上一计可为大人解此后顾之忧。”

  “哦,你且说说。”

  “下官愿已己身状告谢尘,借吏部考评之名,新科主考之便,逼迫新科进士为他所驱使,行结党营私之实。”

  沈太傅眼中精光乍现,语气依旧慢悠悠的道:“已己身状告,子辰是这一届的新科进士吧?”

  裴桓躬身答道:“是。”

  “那谢尘应该是你座师,你怎与他有如此深的隔阂,甚至不惜己身也要与他为敌。你可清楚,谢尘如今之势,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动摇的,你这么做,很有可能不仅赔了仕途,就连性命都堪忧。”

  沈太傅浑浊的眼眸这一瞬如鹰隼般锐利的紧盯着裴桓。

  裴桓站直身体,看着沈太傅,年轻人神色坚定,清亮的眸子里倒影着室内灼灼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