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听到了他的话,许流玉哭起来。
“怎么哭了?”温霁安问,伸手替她擦泪。
她却哭得更凶,一把拉住他手泪如泉涌,将枕头也哭湿。
温霁安从未见她哭,更未见她哭成这样,连忙拿了手帕替她擦,又问:“怎么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许流玉哭道:“我不要看见他,不要看见他好像从不认识我的样子……”
“谁?”
“可是……可是我等了好久,才见到他……”
温霁安渐渐觉得不对,不知她在说谁。
直到下一刻,她喃喃道:“宁知,我讨厌你,恨你……”
温霁安听得清楚,给她擦泪的手不由顿住,静静看着她。
他想起在她走后,房中便有人提起她与那洛阳表侄认识的事,她哥哥与洛阳表侄是三年同窗。
床上的她又开始哭起来,哭着哭着,突然就停了哭泣,自己抹了泪睁眼道:“我哭什么,好没出息,我现在是二品官的夫人,我以后就是二品诰命!”
说着就坐起身来:“可算让我等到这一日,做他表婶,气死他!”
说完,就坐着发愣。
温霁安一直静静看着她,不曾惊扰。
她坐着坐着,随即又垂下泪来,一头倒下去,伏在枕头上哭泣。
“我是他表婶……是他表婶……还要做他嫂嫂……”
这一通喃喃自语之后,又是哭。
温霁安看着她问:“那我呢?所以我是什么?”
许流玉仍在哭,好似没听到。
他继续问:“所以你与宁知有情,你嫁我之前就知道我与他是亲戚,你嫁我……是因为这样能做二品诰命,还能做他表婶,成为他长辈?”
她抬起脸来,在泪眼朦胧中看向他,回道:“他娘看不起我,却想巴结你们家,他一定也想巴结你,我当然要嫁你们家。
“温霁安,你千万别给他开后门,别给他弄官职,你要给他弄,也要给我哥哥弄!当然,也别让他娶采月!”
说完又开始哭,呢喃道:“我还是没出息,我好难受,我不想天天看见他,可是……他无所谓……今天他都没看过我……”
温霁安再没问过一句话,只是看着她哭,哭得伤心。
原来对一个人笑不一定是有情,因一个人哭才是用情至深。
那他算什么呢?
他想起她与他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来家中的一切,想来想去,意识到一件事,他是她夫君。
她是有当他是夫君的,但这个夫君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二品官夫君,一个是宁知长辈的夫君,她会与他亲热,关心他,哄他……但换个人,如果她嫁的不是他,而是弟弟温霁平,她也是同样的对待,甚至他们两人可能更“恩爱”。
不知什么时候,她不再哭泣,睡着了。
枕巾上全是泪痕,他伸手将枕巾抽开,让她睡在了干净的枕面上,又替她盖上了被子。
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全黑,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再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还皱一皱眉头,抽一抽鼻子,似乎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又难过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真爱一个人的样子。
最初他难以接受,不断想她的话,想下午酒宴上的场景,她低头喝酒,一声不吭,宁知看着他语无伦次,然后悄悄看她……她说宁知无所谓,都没看过她,但他看到了,如今也意识到了,其实今日酒宴上,是两个物是人非、失魂落魄的有情人,只有他一无所知。
他又想起许多,想她与宁知如何往来,三年时间,他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曾婚嫁……对,大约是宁家不同意。
然后她便嫁给了他,用来刺激宁知。
是怎样的爱恨,能让一个女子因为赌气而嫁人?
她又是用怎样的心态对他说,初见就觉得他好?
是,也没错,觉得他好,因为他碰巧有个不低的官职,碰巧是旧情人的表叔,怎么不好?用来气旧情人正好。
只是他自己会错意而已。
她沉沉睡着,他在床前久久坐着,当三更鼓声传来时,他已经推演出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已经接受了自己不过是个工具的事实。
当四更鼓声传来时,他已在接受现状下,做出了最合理的决策:这些日子以来,是他自己走偏了,明明朝中那么忙,明明大周与北辽正是局势动荡时,他却还在思念家中的娇妻,还沉溺在新婚燕尔的温柔乡里,多么不该!
她拿他当什么,没所谓,影响不了他什么,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愿意嫁给他,不是看中他的家世官职,难道还是看中他的人吗?他原本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然后,从今以后,他会放弃那些不该有的儿女情长和幻想,再不会多想她一分,多在意她一分,她为旧情人难过,她乐于做旧情人表婶……那与他无关,温家少有和离休妻的事,他也不会,那样不至于。但他自有许多事要做,新婚这段日子是他分了心,从今日起,他会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
到天亮时,他站起身,无声地离开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许流玉醒来时天已大亮, 床上一股酒味。
她坐起身来,正好春喜进屋,看见她, 马上道:“姑娘醒了?”说完走到床边:“以后可再不能这样喝酒了,从昨日日落睡到了现在。”
许流玉觉得晕乎乎的, 打了个哈欠,想起昨天的事, 昨天那瑞王妃来了, 宁知也来了,后面怎样她不知道,她和温采月一起提前走了。
至于什么时候睡的她不知道,多半是喝醉了, 好在不是在酒桌上喝醉的, 是回来自己喝醉的, 也就多喝了两杯梅子酒。
她看看自己身上, 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自己就嫌弃道:“你们直接让我睡了?都没给我换身衣服擦把脸。”
春喜马上道:“姑娘昨晚喝多了就睡了,我们不好把姑娘弄到床上, 是大爷抱姑娘去床上的, 他让我们退下, 我们也就退下了。后来都是大爷陪着姑娘, 也没叫送水, 我们就没进来。”
“夫君来过了?”许流玉想了想,想不起来。
她又问:“我喝醉了什么样?没发酒疯吧?”最重要是没说不该说的吧?
春喜摇头:“没有,姑娘自己就睡了,动也没动。”
“哦……”她坐在床上,有些发愣, 想问问自己走后酒宴那边怎样了,宁知是不是已经走了,但想着春喜也不知道,也就没开口。
面也见了,酒也喝了,她不允许自己再难受,而且要知道后面怎样,还是要去问婆婆……以及她也要知道婆婆的想法,是不是依然确定要宁知做女婿。
“好,给我打水沐浴梳洗吧,弄快点。”她起身下床来。
在这边准备好,洗净身上酒气,换了干净衣服重新梳妆,又用过早饭才去婆婆那里。
去时正好遇到婆婆生气,在数落温采月。
“怎么就一句话不说,学学你惟韵妹妹,与人说两句话怎么了?都是亲戚。”
“是亲戚就是亲戚,怎么就要议亲。”温采月道。
郭氏道:“怎么不行?你再去哪里找这样人品的?你们年龄也正好。”
温采月执着:“我就是不想找他,而且人家也没看上我。”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上你,你惟韵妹妹与他相熟,你便多与你惟韵妹妹在一起不就好了,他说从洛阳送牡丹来,你怎么不说你也想要?下次他若真送,你便去找你惟韵妹妹,自然也就能见到他。”郭氏说。
温采月马上道:“可我不想与惟韵在一起,不想同她来往,我也不想捡她不要的东西!”
郭氏吃惊:“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亲表妹,你们不是一直玩得好?”
温采月却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你……”郭氏不解地看向许流玉:“她这是怎么了?”
许流玉想了想,劝道:“采月与萧家表妹虽是好姐妹,却也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大家都是一样的姑娘,却要采月主动凑过去讨一杯羹,实在太委屈采月了。那宁则行若有心,自然会主动,若无意,采月一个侯府千金,犯不着上赶着。”
郭氏一听,觉得有道理,却又叹了一口气:“她不知我心里多着急……”
说着看向许流玉:“你这孩子也是,平时机灵,昨日怎么一声不吭?你既与他认识,便多同他说说话,带着采月一起,一来二去,岂不是就让他与采月熟了?”
许流玉轻声道:“我对他不喜,更不想采月嫁他,实在做不到同他多说话。”
郭氏也听到昨日两人对呛了,顿了顿,回道:“你说他势利眼,兴许是误会,就像你如今不理他,他不是也觉得你是势利眼?”
许流玉知道,现在郭氏是看上了宁知,都把他当半个女婿了,越看越喜欢,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她便一声不吭。
郭氏内心也憋屈烦闷,女儿婚事不顺,那做王妃的小姑子也没将她放在眼里,态度冷淡,她就不明白,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找个儿媳,怎么了?她还没这个权力么?
还有那大嫂,故意在旁拱火,估计心里得意着,唯恐天下不乱。
想了想,她问:“你的意思是,咱们就不动,等着宁家的反应?”
许流玉道:“是,昨日姑姑家的表妹已经提了那话,当时也没人反对,宁家若有心,当然会主动。”
这话提醒了郭氏,让她生怒道:“她那话说得太难听,本该我们选宁家,哪里轮到宁家来选我们?孩子不懂事,她娘竟也没责备!”
好一阵,郭氏又疑虑:“昨日那话他没回应就被打断了,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后面离开时只说日后再来拜会,还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都说不好。”
许流玉巴不得他再也不来,继续不吭声。
之后郭氏便又让她去劝劝温采月,与萧惟韵姐妹间的,不要计较那么多。
许流玉觉得婆婆也是矛盾的,一边对瑞王妃萧惟韵也不满,一边又要采月去讨好,好像跟着萧惟韵,就能得到宁知这样的好夫婿。
可如果宁知和萧惟韵合得来,又关采月什么事?因为萧惟韵订了亲,就不得不换成采月吗?
她去找温采月,温采月却正在房里哭。
这让许流玉惊呆了,连忙上前看她怎么回事,温采月马上擦了眼泪,只说是自己眼睛干涩,死活不说自己为什么哭。
她不说,许流玉便不再逼她,坐她床边拉着她道:“那你说说,你有没有什么难过的事?娘让我劝你多和姑姑家的表妹来往,我却觉得没必要……”
没等她说,温采月便道:“嫂嫂不必劝我,我不会去姑姑家的!”
“我不会劝你,实话说,我不喜欢萧表妹,我自己不喜欢,也替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是显然的,因为她明显看不上我,且摆在明面……”
温采月安慰她道:“嫂嫂别放在心上,她父亲过世早,姑姑对她百般娇惯,她又是王爷的女儿,因此便任性了些。”
许流玉感动她此时伤心,还来安慰自己,马上道:“我知道,我不会在意,反正我与她来往也不会太多。”
她接着道:“替你不喜欢,是觉得明明是表姐妹,她却不怎么尊重你,一定是你平日太好了。我看你与她来往,还是要有些脾气,若你不喜欢她送的手镯,直说便是,不必收下,倒欠了她的情。”
温采月今日就没戴手镯,哪怕腕上并没戴东西,也没戴那只新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