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任他表叔 第78章

她和许流玉道:“听闻你有孕在身,如此侍候我,让你受累了。”

许流玉回道:“公主仁德,对妾身这些人诸般体恤,谈何受累?”

丫鬟送热水来,许流玉替她沏茶,说道:“不知公主爱喝什么茶,夫君也不是个对茶热衷的人,我见这里有西湖龙井和洞庭碧螺春,还有武夷红茶,公主可愿试试我特地从扬州带来的茉莉花茶?夫君与客人好似都不爱喝,一口也未动。”

公主笑了,回道:“好。”

许流玉便沏了茉莉花茶,给公主奉上。

公主喝了一口,道:“极香。”

许流玉欢喜地笑。

公主见她脸上的笑如此纯粹,好像就是因推荐的东西能得客人所爱而高兴,便问:“平白受落崖之灾,可有怨怪?”

她突然开口,脸上是平静的,带着些许冷意,再不见刚才的温婉和煦。

许流玉也不知她是杀心已起,还是单纯问一句,瞬息之间,不及细想,她先跪了下来。

“既不敢,也无从怨怪,仔细想来,人人心中皆有不平,这个……也无从说理,好像是没办法的事。”她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如此真心实意,有一种生死由命的态度。

公主突然看清了一切。

她回京才知他十年未娶,在数月前才仓促娶了个六品官的女儿,怎么看都不像精挑细选、权衡再三的模样,倒像是临近而立,无奈之下才随意娶了个妻。

更何况他弃文从武,宵衣旰食,一直做到枢密副使,朝野上下都知他是主战派,一心一意强大军力,要有朝一日迎回公主、收回失地,甚至在术赤可汗暴毙后,还进言要迎回公主。

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切都是为了她,所以……她也是这样以为的,以为自己如果早回来几个月,一切都会不同。

所以当母后要为她谋划时,她虽不知详情,却默认了。

但结果却让母后大怒,温家让许氏假死,温霁安又将这“死”推翻,跑去把妻子接回来了。

她恍然惊觉,所以他没有要等她,人家对妻子是情根深种,不顾一切的。

她不解,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女子让他如此,连违逆尊长、得罪当朝太后也在所不惜。

所以她今日来了,她想亲眼看看。

第一眼,她心中是哀痛又失落的,因为这许氏是如此年轻,如此美貌,当真是一位惹人怜爱的小娇妻,所以……自己败在了年龄,败在了不那么娇艳的容貌?

但现在,她却明白了。

许氏身上有一种轻松肆意与洒脱,她突然明白这么多年,他心里是苦楚的,他的奋进、他的执着,不为当年的少年情怀,只为国仇。

十九岁的得意少年,背负起了痛入骨髓的国仇,所以他要弃文从武,他要在朝廷早已被打怕、百般求和时不断警醒众人:强敌在侧,国耻在前,他们不可懈怠。

许氏是那个理解他、抚慰他,让他想去靠近的人。

而自己,自己是王朝的公主,本该体恤这样一个忠心为国的臣子,却意图让人妻离子散。

皇家用什么逼人就范呢?无非就是仕途、门楣、性命。

但如此对一个忠贞的臣子,太过无耻。

且,若他真如了她们的意,那他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他了。

她道:“你起身吧,好好歇息。”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只金手镯来:“这是我小时候戴过的镯子,是活口,赠与你腹中胎儿,祝愿他长命百岁,前程似锦。”

许流玉立刻叩拜:“多谢公主,公主万福。”

宫女将手镯拿过来交给许流玉,而此时公主站起身来出门,许流玉连忙起身去送。

不知怎地,公主好像突然失了兴致,不想在这儿待了。

到院门口,却见到了温霁安。

他先看一眼许流玉,然后低头,朝公主道:“见过公主。”

公主参透了他在此的原因:既不放心想进去,又恐进去了反而惹着她,害了他妻子,所以只好守候在此。

十年后,他对自己有恭敬,有揣摩,有防备……她再不是那个将来会嫁给他的姑娘,只是公主。

她什么也没说,也不知能说什么,道了句“平身”,就径直走了。

温霁安立刻在后相送。

待公主离去,他才得空悄声问许流玉:“有事吗?”

许流玉摇摇头:“没有。”

客人还在,两人都要继续宴客,没有机会详说。

直到入夜,宴席散了,只剩两人待在房内,许流玉将那只金手镯拿出来给他看:“公主赏赐的,说祝愿我腹中胎儿长命百岁,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温霁安接过那镯子看了会儿, 回忆道:“好像是……公主小时候戴过的。”

“是,公主是这样说的。”

他默然看着那镯子,她问:“公主说这话的意思, 是不是我不会有什么事,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

“应该是。”他将镯子递给她。

许流玉端详着那镯子道:“如果是, 那么主还挺好的。”

温霁安叹息一声:“她原本确实是很好的,朝中有人说待北辽腾出手来, 势必要么主回去, 太后是想在此之前让公主择定驸马。”

原来是这样,许流玉对公主又生出了几分歉意,有一种她抢了人夫婿的感觉。

她看向他,盯着他久久不挪眼, 他问:“你看什么?”

她回答:“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成亲, 那等几个月公主就回来了, 所以……你会和公主成亲吧?”

温霁安默然, 没有回答。

但答案显而易见,会的。公主回来, 公主依然念着他, 不管他念着谁, 一切顺理成章,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们会成亲, 他会做驸马,她甚至觉得他们也会过得挺恩爱的。

她搂住他脖子,凑近他:“所以你们会做夫妻,你们还会很恩爱对不对?你们一定会很恩爱,说不定比和我在一起更好。”

温霁安看向她:“这样的如果没有意义, 像你这么说,如果宁则行的母亲没有反对你们,你也会顺利嫁给宁则行,你们也会很恩爱,你们会一起去扬州,一起游船,赏花,采莲,放纸鸢,说不定比我和在一起更有意思。”

“没这种可能,我是自己放弃了他,你和公主是错过了。”

“为什么不说,我若娶了公主,便是和你错过了?”他反问,

许流玉发现这种问题确实绕不明白,便不再纠缠了,跨坐到他面前,正正看着他道:“我一想到你和公主成亲,和公主恩爱,你们还弄出了孩子,我就不高兴,胸口堵得慌。”

温霁安轻轻一笑:“那真好,我常常不高兴,常常受这种折磨,我听见你在醉梦中叫他的名字,看见你为他哭,我甚至想,我只能用丈夫的身份在床上占有你,而你当时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在默默想他?”

“你别诬陷人!”许流玉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叫他名字了,什么时候为他哭了!我和他……你那么大一个人在我面前,我怎么会想到他?”

温霁安叹声,她自己做过的事她还真不记得啊。

他问:“那你现在不会再想起他,想的全是我?不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吗?”

“你之前问过这个问题了。”

“没有。”

“类似的,你在回来的船上就问过,怎么没去找他,要给你生孩子,要和你回来。”

“不同。”

“但答案都是一样的啊,因为想你啊,在意你啊,就想和你在一起,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有你老是提起。”

温霁安也发现自己错了,明明她都没说什么,他自己却总提起,不是又让她想起吗?

当然,好像让她想起了也没关系,不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他看着她道:“你就当,我只是想听你说,你心里只有我,只有我一人。”

“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一人。”她马上就说,说完凑到他耳边,轻吮他耳垂,一手插进他衣襟内:“夫君,你好久没要我了。”

他的心瞬间绷紧,身体也瞬间绷紧。她有孕,他怕有意外,本就忍得辛苦,她竟还来撩拨,当真是肆意妄为。

“你有身孕。”他忍着渴望,哑着声音。

听着好像在劝她,但他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回答。

她将手从他衣襟内拿出来,又从自己背后覆上去,轻揉:“没事的,你不是也想吗?”

他呼吸顿时沉重下来,其实意志力也就那么一点点,装装样子,本就一击即溃,他再没理智了,抱住她亲上去。

……

公主回去后,宫中没有消息传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端午,宫中在宜春园办赛龙舟,太后与公主都去了,大伯娘作为官眷也去了,却是一派平静,大伯娘没有被留下问话,太后没有任何表示。

所以温家认为,此事过去了,至少是暂时过去了。

等到八月,姜姨娘临盆,是个男婴,母子平安。

家中有新生的婴儿出生,总是喜悦的,只有大夫人窦氏的笑里带着几分勉强,在那之后,她又叫来大夫给程曦开了方子,让她补身。

程曦不敢违逆,或者自己也是着急的,只好每日喝药,许流玉见了又觉得她也不容易。

她自己却是越临近产期,越开始胡思乱想,给自己设想了四种可能:第一,母子平安;第二,保了大没保到小;第三,保了小没保到大;第四,两个都没保住,一尸两命。

于是她开始和温霁安商量,如果她没了,孩子也没了,就将她嫁妆送还她爹娘,女儿没了,就不要占他们便宜了;如果她没了,但孩子在,她的嫁妆必须全给她的孩子,要是敢让他继妻染指那嫁妆一分,她必定化成厉鬼来找他,搅得他全家不得安宁。

温霁安正与她并排在坐在床上,听完一阵叹息,放下书本道:“你能说些好的吗?还有你就只在意你那些嫁妆,不在意别的?”

许流玉道:“在意啊,在意我自己……大好年华,却早早殒命。”

温霁安扔开书,捧起她的脸:“不会的,你之前已经‘坠崖’死过一次了,从此便没有危及性命的大祸,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真的?有这种说法吗?”她有点被安慰到。

温霁安认真道:“有,人这一生的劫数是有数的,你已历了一劫,哪有那么多劫?”

许流玉放下心来,又说:“那要是我真有什么事,留下孩子,你不许和继妻一起欺负这孩子。”

温霁安将她抱住:“若我早逝,你想改嫁便改嫁,念着我一些就好;若你真有意外,我便不再娶了,好好养我们的孩子,但我不想去说这个,这假想让我后悔让你怀孕。”

许流玉笑起来,靠到他身上:“那我还是想怀孕想和你生孩子的,你给取的名字呢?取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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