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孤不认为俘虏会是这样的待遇,王子可否介意孤从城外再带一个人进来,你一定会非常想见的。”
气氛极度尴尬,邓夷宁感觉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她看见阿勒哈图膝盖上越攥越紧的拳头,陷入沉思,到底是何人能让他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两人都不再讲话,直到门外响起一阵不小的动静,她抬眼看去,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脏兮兮的人走了进来。
说是人,却完全没有人的模样。
头发枯燥凌乱,各种恶心的东西都黏在上面,邓夷宁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阿勒哈图逐渐涨红的脸来看,地上那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李韶诠缓缓起身,走向地上毫无生气的那人,在发丝中找到那人的脸,轻轻捏住。
“还认识吗,你的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交锋 “卑鄙无耻
北疆之战伤亡惨重, 但獴敕并非全身而退,獴敕二皇子身负重伤,被李韶诠一行人掳走。
同前几日的场面一样, 落在丘北的獴敕二皇子,整整半年都没有人想过来救他。李韶诠以为是獴敕王放弃了他,可不过半月, 瓦蒙便强行出兵逼近丘北。
短短数月,瓦蒙不顾折损, 竟三番五次出兵丘北各城, 屡战屡败,但仍旧不放弃。
直到三城战败, 李韶诠才彻底看明白, 他们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救人,獴敕丢了人,碍于面子, 便派瓦蒙吸引大部分兵力。
而獴敕, 便躲在背后行事。
邓夷宁看着地上那人不人不鬼的模样, 眼中满是诧异,她也顾不得自己还被绑着,起身靠近李韶诠。
她终于看清那张脸, 消瘦的不成样子, 眼窝深邃得像被挖空,嘴角有被粗绳磨裂开的伤,脸颊也凹下去,细细打量,倒真与阿勒哈图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阿勒哈图起身,走到许久未见的弟弟面前。他俯身, 将那人的下巴轻轻抬起,指尖肉眼可见的抖动。
“……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韶诠不答,已经懒散地坐了回去,眸子低垂,眉头上挑,像在看戏。
李韶诠笑着开口,一副得意的嘴脸说道:“很多,孤可是在刑部待过不短的时日,见过许多折磨人的法子,这都算不得什么。”
“你凭什么碰他!”阿勒哈图红着眼转头,像是要把李韶诠生剐成千块。
“为何不可?”李韶诠起身,“实话告诉你,其实孤本不愿折磨他,可谁让瓦蒙得寸进尺,屡次三番进攻我丘北,甚至不惜以自己为饵,换取你们在背后的攻打,夺走孤的丘北三城。”
“所以,”邓夷宁看向地上的那人,问,“他也是你安在我头上的和亲礼?”
“不愧是昭王妃,聪慧得很。”李韶诠侧目看她,“这人在孤的手中已没什么用处,杀了不妥,可活着又浪费丘北军的粮食,何不直接为和亲礼相赠,也好落个菩萨心肠的好名声。”
邓夷宁怒视着他,问道:“既是以我为交换,那太子殿下得到了什么?”
“得到什么?孤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费尽心思以物换物?拱手相让的都数不清,孤为何要以此作为交换?”李韶诠移开视线,看向蹲在地上的阿勒哈图,“王子以为呢?”
不等他回答,殿中突然围过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刀剑相向。
“殿下,丘北的人攻进城了!”
阿勒哈图迅速起身拔剑,架在李韶诠的脖子上:“李韶诠,你敢诓骗我!”
“何来诓骗一说?”李韶诠负手而立,虽处于下风,却丝毫不显狼狈,“这临甫本就是孤的地界,孤若是不先收回,又何来赠予昭王妃的理由,入住獴敕啊?”
阿勒哈图怒极,青筋暴起,刀口横劈:“我杀了你——!”
李韶诠身手不凡,侧身闪躲,随身短刀从袖中滑落,与阿勒哈图斗了起来。邓夷宁趁机夺走一旁侍卫的佩刀,反手割开绳子,将地上之人挟持,逼退众人。
等退至院中时,邓夷宁这才发现,手中之人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这是你们獴敕二皇子,照顾好他!”说罢,她返身冲入屋中。
两人身手不相上下,只是阿勒哈图不敌李韶诠的狠厉,先被划中几刀。
邓夷宁见状上前制止,扣住李韶诠的出剑,劝道:“太子殿下,夺回临甫尚可议事,如此下狠手,莫非是想挑起两国纷争不成。”
李韶诠后退两步,眼神如霜:“邓夷宁,你可还记得你是大宣的将军!”
“记得。”邓夷宁抬眼,语气坚定,“可獴敕王子并非同你一般对待俘虏,眼下我受他恩惠,定是知恩图报。更何况挑起斗争并没有好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了!”
“滚开,本王不需要你的怜悯。他如此对待本王的弟弟,就应该偿命!我杀了你——”阿勒哈图却不接受她的好意,一巴掌推开她,冲向李韶诠。
眼下阿勒哈图根本听不进话,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能耽搁在此。刚抬脚走出一步,四周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众人将她围住,她看了眼打得火热的阿勒哈图,说道:“护好你们太子,别跟着我,否则,见一个我杀一个。”
从府中出去,外面已是一片狼藉,百姓四处逃窜,她一路走一路救人,将百姓带去临甫西城门。
城门前,她的副将正与獴敕将士纠缠不休。
安顿好百姓后,她立刻上前相助,片刻便逼退獴敕将士,待百姓顺利出城,两人才闲下来交谈一二。
副将浑身是血,抱拳道:“那日将军假降,助我潜入临甫,这段时日受苦了。不过将军猜想不错,固安并非是獴敕接手,而是瓦蒙的人。他们似乎与獴敕有某种交易,但瓦蒙并不接受此番好意,而是暗中养了不少士兵安插在临甫。方才与我们交手的人,虽是身着獴敕甲胄,可几乎都是瓦蒙的人。”
邓夷宁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剑,冷冷道:“我想的果然没错,北疆确实有隐情,方才李韶诠带了个人过来,说是獴敕的二皇子,你可知道此人?”
“獴敕二皇子?”副将摇头,“只是听闻在两年前意外病故,怎会在太子手中?”
“这便对上了。”她神色冷凝,“北疆一战看似是獴敕大获全胜,实则他们损失惨重,且不比我们少,甚至还搭进去了一个皇子。如此说来,瓦蒙与獴敕的离间,定与当年战事脱不了关系。对了,固安那边可有异动?”
副将答道:“隅阳百姓现已全部疏散,丘北军已经将整个固安围了起来,我还看见了昭王殿下,这可也是将军之计?”
“没错,但接下来得你配合我。”邓夷宁递给他一个玉佩,是方才他与李韶诠打斗时,从他身上扯下的,“阿勒哈图并非表面的残暴之人,前两日,石常在他的掩护下已顺利离开临甫。你马上带兵前往凉昌,调开獴敕军驰援石常,势必要拿下固安,杀了瓦蒙的人。”
副将伸手收下,但略有迟疑:“可临甫混战,不知太子到底藏的什么心思,若是将军被困,标下不知如何同昭王殿下交代?”
邓夷宁侧过脸,目光如刀:“你自称标下,便自然是我西戎军一员,要交代的人也只有我一人。这里没有什么昭王殿下,只有我西戎将军,这是军令。”
待副将领命离去,邓夷宁提着长剑折返。
沿途一路都是打打杀杀,几乎都是獴敕与瓦蒙的内斗,她顺手帮着獴敕解决了瓦蒙的人,可并非所有獴敕将士都领情,等没了对手,便剑指她。
走到府邸前,已是一片血海,邓夷宁看着遍地尸体,心中五味杂陈。她急忙进府,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她有些不可置信:“人呢?”
府中除了尸体,并无别的活人,她搜寻了一圈,未果。正打算离去,身后突然一阵骚动,待她出门时,已被士兵围住。
人群之中,半身是血的李韶诠站在其中,一脸坏笑地盯着邓夷宁。
“孤还真是小瞧了你啊,王妃和公主的名头不够,还想背上奸佞的名声。”李韶诠歪头擦去唇畔的血迹,抬眼,“邓夷宁,你私通獴敕,通敌叛国,该当何罪?”
邓夷宁捏紧长剑,冷声道:“我私通?太子哪只眼睛看见我私通了?丘北军上下皆是人证,我不敌獴敕太子,落入贼人之手,太子如此颠倒黑白,可真让人心寒。”
李韶诠神色不变,手掌一挥:“废话少说,给孤拿下!”
话音落下,数名士兵同时压上来,气势冲冲。邓夷宁步步后退,脚下还未站稳,一柄刀已经劈头压下。
她迅速避开,对方力道过猛,刀剑刮过肩头,在甲胄上留下一道痕迹。旁侧两人扑上,她来不及看,只用手臂挡住一记横击,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空气中都是喘息,兵刃晃动和拳拳到肉的击打声,李韶诠靠后站着,人群之中挂着功成名就的表情,令人作呕。
她解决一个又一个,却抵不住他们人多,冲上来的那人被她反手折下兵器,用力一扭,“咔”一声脆响,手腕折断。
兵刃从各个角度砸来,她只有一把剑,只能不断闪躲着身位,躲避来人的攻击。邓夷宁反手抓住一个,全力抓着那人的手一折,与她一同撞在后方的红柱上,栏杆被撞碎一地。
她借着跌落的力道往旁边一滚,不慎被地上的木头划过,在腰侧留下一道深得能看见皮肉的血线。
身上这件盔甲是副将带来的,有些不合身,搭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起不到什么作用。
士兵见邓夷宁受了伤,发了疯似的一拥而上,她只解决了前面几个人,但无济于事。刀光贴着她的大腿划过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血顺着伤口浸开。脚下没站稳,一个士兵猛地一脚踹在胸口,她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
眼看着刀尖猛地袭来,离她胸口不过一寸的位置,身后的男人这才淡淡喝住:“慢着,我要活的。”
所有人迅速停下,往后撤开一条路。
邓夷宁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肩头、腰腹和双腿全是血迹,既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她撑着长剑站起,眼睁睁看着李韶诠走向自己,长靴在一滩血前停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再扫一眼四周的狼藉,嘴角慢慢弯起一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邓夷宁,”他低声道,“上次没能杀了你,是你命大。但今时不同往日,落在孤的手中,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邓夷宁抬眼盯着他,眼里满是被逼到极限后的狠厉。
李韶诠看懂了,更笑了一分,说道:“这般盯着孤,可还是不服气?”
邓夷宁啐他一口:“卑鄙无耻之人,何来服气。”
“也罢,如今你也就剩这张嘴还能动弹两下,就跟当初你跪在地上,求父皇允你查清邓氏灭门的真相一样——令人发笑。”
“李韶——”
两个字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投去目光。混战之中,她见到一熟悉的人,一个此时此刻本该在凉昌的人。
李韶诠暗声骂道,猛地喝斥:“给孤看好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想念 “许久不见
副将一路出城, 带着近千名将士奔向凉昌,不过半程,意外遇见朝他这个方向而来的石常。
“石将军, 你为何在此?将军的意思是让你围住固安,可是出了变故?”
石常勒住缰绳,喘得胸膛剧烈起伏, 换了口气道:“出事了,凉昌被太子的人给围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 丘北营所有的兵力都在固安城下,只怕太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救临甫。将军一人在临甫, 必是有难, 还请速速折返营救!”
副将回头看了一眼临甫的方向,转而问道:“那你呢,我这番折返回去, 太子必定看出端倪, 知道军中出现报信之人, 届时你该如何?”
石常大口喘息,咳了两声,说道:“顾不了这么多, 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 眼下她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自有办法。别说了,耽搁一分便危险十分,你立马折返,我会赶在太子的人察觉前赶回,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副将别无他法, 留下半数人继续前往凉昌,其余的只能折返回去。
一群人在路上拼了命的跑,所剩无几的马匹是能坐几人便坐几人,只是越靠近临甫,他心里越发不安。
临甫西城门下,城门大开,除了满地尸首,便只有零散燃烧的火堆。
血腥味浓得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整片空城。
风吹过屋檐,带着灰烬飘落,他一路往城心奔去,两侧倒地的都是身着甲胄的将士,尸体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