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阿勒哈图的府邸,尸体越密集。门前横七竖八倒着许多獴敕将士,多是被一刀割喉,可身上却还有别的刺入刀伤。
他率先抽刀,小心翼翼走在前面,却还是被忽然转身的士兵发现。
瞬间,所有人冲了出来,招式凌乱,他一路杀了进去,血溅一脸。
几息间,混乱的人群之中,他看见邓夷宁被人架着,一把利刃就架在她脖子上。
李韶诠也不废话,抽出自己的刀直直朝他而来。
刹那,两人已经在院中撞上。
李韶诠出手狠毒,逼得副将不断后退,连喘息的缝隙都不给。
两侧得空的将士齐齐掠上来,直往副将要害攻去,副将躲避不及,手臂和腰腹处被划出几道口子,血顺着甲胄往下淌,他趁着那点疼势猛冲。
他身后的将士也随之压上,院中一瞬间乱得像沸腾的铁锅。
李韶诠退至一侧,目中寒意更甚:“都给孤杀了,一个不留!”
不过片刻,门外忽然冲出更多的将士,黑压压的人群将副将等人困在院中。可这些人不但不退,反而更加凌厉,出手更狠,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李韶诠看不见他们的半点悔恨,冷声道:“冥顽不灵。”
话未说完,一声惨叫从身后传出。
早在方才二人打斗时,邓夷宁趁着羁押二人分神间,趁机挣脱出来,一个个除掉。但因负伤,动作慢了不少。
李韶诠看见她脱身,眉间瞬间攒紧:“当真是找死。”
邓夷宁微眯眼,血从鬓角一路蜿蜒至下颌,滴落在碎石上,她抬手抹去,却只抹出一片更深的红。
李韶诠已快速逼近,她后槽牙狠狠咬紧,脚下一错,猝然拔刀迎上。
铁器相击,火星四溅。
她的力气被伤势拖累,各个伤口都如火烧般疼痛,握刀的手也有些颤抖。
李韶诠出刀沉稳有力,每次出手都是冲着要害直来。邓夷宁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不慎又添了不少刀伤。
她后退时看不见脚下的路,被一颗石头抵了脚跟,本就受伤的脚腕瞬间失力,猛地翻倒在地。
就是这一瞬,李韶诠刀口压下,直奔她心口。
“结束了。”
邓夷宁勉力举刀去挡,却已来不及——
“将军小心!”
一声嘶吼突兀入耳。
副将不知何时从乱军之中杀出重围,浑身浴血,他扑来的速度快得让邓夷宁一瞬间分神——
长刀猛地刺入,副将硬生生挡在她面前。
刀锋劈入他的胸,贯穿整个胸膛,直接抵入了邓夷宁的肩头。
副将咬着牙,死死撑住李韶诠压下来的力量,鲜血顺着刀刃成线滴落。邓夷宁立刻抬腿踹了他一脚,随后迅速翻身,出剑刺中李韶诠腹部。
怎料他根本不放手,反而加重力道,刀身在副将体内硬生生转了一圈,再被他猛地抽回,抵挡邓夷宁的力道。
李韶诠腰腹受伤,吃痛连连后退,邓夷宁顺势拾起副将的剑朝他刺去,在他脸上划下一道口子。
李韶诠吃痛叫出声,那眼神几乎要把邓夷宁捏个粉碎。
方才与副将交手,他本就不敌对方,腿上和肩上中了好几刀,眼下腰腹受伤,更是雪上加霜。
此刻,他眼中的邓夷宁简直是不顾死活,活脱脱是个阎王。明明自己浑身是伤,根本提不起更多的力道,却还是强行将刀剑架在李韶诠脖子上,逼得他的手下只得后退。
“让开,去备一辆马车,否则我杀了他!”
“杀了孤?”李韶诠轻哼一声,“你们可看清楚了,眼下是西戎将军邓夷宁要刺杀当朝太子,诸位皆是人证。该如何回宫同陛下禀报,诸位可清楚啊?”
“我管你是什么太子,战场上,只有敌军和友军,你要我命,便是我的敌人!”邓夷宁回头看了眼倒下的副将,急道,“我说了,让你的人准备一辆马车,待我与副将安稳出城,你自当安全。”
正当他犹豫之际,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一群獴敕将士蜂拥而入,领头之人正是失踪的阿勒哈图。
他亦满身是血,双手提刀,眼神直勾勾盯着李韶诠。
李韶诠见他折返,笑出声:“孤当以为你是个鼠辈,只会抱头乱窜,没想你还敢带兵折返,你与这女人莫非真是有了别的情愫?”
“本王可没你这么龌龊,来者不拒,也不怕被恶疾缠上。”阿勒哈图带兵逼近,“放开她,我饶你一条狗命。”
“我放开她?”李韶诠不可思议地笑出声,“你怕是瞎了眼吧,分明是她不知死活掳住我!”
“王子,还请先救我的副将。”邓夷宁逐步靠近副将,示意阿勒哈图。
阿勒哈图的人将太子的人全部围住,匆忙将地上之人带走。邓夷宁推搡着李韶诠往前走,直到府门前才放开他。
一行人离去,李韶诠抬手制止:“别追了,死一个副将足矣。”
马车上,副将靠躺在车壁,气息几乎全无,阿勒哈图给他喂了一颗药,暂时缓解了他的疼痛。可毕竟是胸口中了一刀,眼下还能留口气,全凭他这么多年的历练。
马车颠簸,邓夷宁正处理着自己的伤,怎料副将突然吐出一口血,吓得二人手足无措。
阿勒哈图立刻把上他的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无力摇头,看向邓夷宁:“脉息断断续续,他撑不了多久。眼下距离最近的医馆还有一座山头,只怕是半路就要咽气。”
邓夷宁红着眼看向他,喉头发紧:“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是因我才这样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本王就这么一颗续命丹,只是他伤得实在严重,本王也没法子。这马匹就算是跑断腿,也无法按时到达医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
“将——”只发了头一个音,副将便再次吐出一口血,虚弱摇头。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又咳出了几口血。
“别说了,你不能死。快点,再快点!”邓夷宁立刻扶住他,向车夫喊道。
副将努力摇头,声音近乎哽住:“将军……活、活着比……我好,标下能……隶属西戎军,此生不亏……”
马匹疾驰,铁蹄踏在山道上,发出阵阵碎裂的重响。
车内,副将的呼吸越来越浅,邓夷宁只觉得头昏眼花,不知过了多久,她彻底失去意识。
丘北暑气逼人,热浪来得突然,像一层黏稠的东西,完全裹住她的意识。
邓夷宁像被困在一场无边的热梦中,她只觉浑身发烫,仿佛皮肤被什么灼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鼻腔里割下一刀。
热意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思绪全部打散。
她咳得几乎要发狂,嘴唇干裂得厉害,似乎能听见皮肤裂开的细响,恍惚间,她看见眼前出现一泓清泉。
干热从喉头烧下,汗湿的鬓发贴在脸侧,她低头想要去舔,却发现那是比自己还要热的一汪暖泉。
越是得不到,越是渴得发慌。
喘息急促,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她努力张口,却只发出细碎的呢喃。
昏乱间,一阵凉意贴上她的唇。
她下意识追过去,可那点凉意稍纵即逝,她喉头一紧,呼吸变得混乱,指尖微微蜷起,直到凉意再次来袭。
如此反复,直到她彻底昏过去。
一抹光打在脸上,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纱幔,她缓缓转头,打量四周,发现是个陌生之地。但屋中陈设繁杂,不像是寻常百姓的住所。
目光转回身上,衣裳已被换了新的,伤口也涂了药,层层白布在身上贴得紧实。刚掀开被子,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静等片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醒了?”
“王爷,”邓夷宁起身,双腿垂在床边,“许久不见。”
李昭澜一步步走到床前,却始终一言不发。她起身绕开,李昭澜也跟着步子移动。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明不白地问出口:“下一句呢?”
邓夷宁拧了下眉,奇怪:“什么下一句?”
“有道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话到这里,眼中的那点深意几乎要全部外泄,“夫人可是这个意思?”
邓夷宁此刻根本没心思跟他打趣,语气有些不悦:“没读过书,不知道。”
男人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邓夷宁看着他复杂的表情,不像是调侃,也不像是愠怒,反倒像是一颗悬着的心迟迟未能落地,带着一点疲倦,又藏着一点欢喜。
“夫人不说也无妨,”李昭澜俯下身,将她揽进怀里,轻柔道,“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勾结 “这怎么可
许久未见, 面对李昭澜突如其来的拥抱,显得此刻的她特别无助,两只手不知如何安放。
男人越抱越紧, 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有规律地炙烤着她,邓夷宁只觉自己的体温也越来越高。终于, 她抬手落在李昭澜背上,轻戳了两下:“喘不上气了。”
李昭澜无奈笑道:“……不解风情的女人。”
他抽开手, 低声呢喃, 邓夷宁没听见,只一个劲问道:“副将他如何了, 大夫怎么说?”
李昭澜神情暗了一瞬, 别开眼:“你昏迷了整整五日,他没有挺过来,还没到凉昌就已经去了。”
邓夷宁错愕抬头, 大喘一口气, 而后满是懊悔道:“他是为了救我, 都是我的错。”
“是李韶诠,他在府中的香炉里下了药。”李昭澜上前扶住她,“解药在茶水里, 你跟阿勒哈图没有喝茶, 这才中招,不敌他手。”
“是我大意了。”邓夷宁缓缓闭上眼,哽咽道,“还是低估了他的恶性,竟真的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顾百姓性命, 滥杀无辜。”
沉默片刻后,她红着眼看向李昭澜:“他——下葬了吗?我想去看看。”
院门推开,西侧偏房外风声冷冽,一阵阴风吹过,陶罐和牌位就在不远处。
晏徐之位。
“原来他叫晏徐。”三根香点上,邓夷宁三拜,鼻子有些酸,“之前在兵部,是远远听见有人叫他晏兄,可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真名,我也从来没问过,是我对不起他。”
李昭澜站在她身后,缓缓攀上她的肩头:“上阵杀敌,早有一死的觉悟,你不必自责。”
“可那剑下该死的原本是我。”她的声音几乎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