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79章

“我有这个胆,也没这个命。”他低头自嘲,“谢家早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徒,我是将军一手养起来的,谢家待我不薄,说句不害臊的话,我本就是谢家人,谢家满门抄斩不能落了我。王妃以为,太后若是知晓我还活着,能让我踏进宣州一步吗?更何况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没有。”

邓夷宁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她看着王行育逐渐佝偻的背,重重叹了口气,道:“关于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工部的姜大人曾是南邵暗探,与谢家军有过接触,将军也知道此人,听闻他后来去了工部任职,还挺意外的。我从北疆回宣州,便是姜大人帮的忙,说来此事与王妃的父亲也有关系。当时入城搜查严格,姜大人只身回宫根本无法掩护我,他便拜托了同知大人,借都司转运军器的由头,将我混进了送行队伍里。”提起二人,王行育的双唇再次颤动起来,“他二人明知我的身份,却并未上报朝廷,反倒让我有了容身之所。加上我在邓府外一前一后见到殿下和刘集,一时糊涂,这才犯下大错。”

“若我当时没有追上去,若我敲开了邓府的大门,事情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我对不起王妃,”王行育缓缓抬眼,再次看向角落,“也对不起将军。”

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澄夜移开目光,尽管事实的真相早就摆在了眼前,他却一直没有勇气面对。王行育的目光太过炽热,将他灼烧得几乎体无完肤,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悄无声息地离开。

大理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他撑伞下了台阶,直奔马车。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撩开车帘,露出一张笑弯了眉眼的脸蛋。

“谢公子,今日可否赏脸,与小女共赏冬景?”

作者有话说:

第230章 废后 “臣,也是

世间诸多纷纷扰扰, 其实只差一场大雨,雨来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钱如泓将事情从头到尾说完, 许久才缓过一口气,他立在阶下,看向陛下的眼神也松了几分, 至少在他近半个时辰的陈述里,陛下并未打断。

可说完到现在也过了一刻, 阶上之人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卷宗。江逸德侍立在旁, 眼观鼻,鼻观心, 脸上仍旧是一副恭谨神情, 可心里和下面的大臣一样,依旧高悬不下。

田仁看着四周这些人,忽然从列中侧步移出, 站在钱如泓身后。

“钱尚书, 当年从谢家搜出的那道假圣旨, 以及那些书信,可查清来源了?谢家一案牵涉甚广,不是王行育一面之词便能翻案。谢家兵败骊都是朝野共知之事, 谢元叙征战多年, 素来谨慎,若军械有异,他当真全无察觉?至于青禁台的那位,户部尚书当真查清了此人来历?若只是随意养出来的野孩子,借名顶替,也未可知。”

钱如泓尚未开口, 前侧忽然有人冷声道:“太师此言未免有些过重,冒名顶替一个罪臣之后,怕是嫌自己命太长。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刀口上撞,莫不是与太师一样,老糊涂了。”

李峥并未理会二人争吵,他合上卷宗,立即吩咐江逸德传话大理寺,带王行育入宫问话。

殿门开合之间,风声灌过,等人离去后,钱如泓也退回了队列。

都察院王泽见状,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王行育私贩军器一事,牵涉工部、户部与各地都司,虽多为小吏,并非要职,但人数颇多。臣以为,此时若要查明,恐仍需大理寺出面,各部逐一核查。”

“陛下不可。”一向安静的骆阁老忽然开口,众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他身上,“如今朝局本就浮动未定,若让大理寺公然插手此案,谢家旧案势必难以掩盖。人言可畏,百姓唏嘘谢家可悲,却不知其中缘由,若一时传开,只怕动荡不安。何况大皇子如今下落不明,此事风声愈紧,越是容易走到无可挽回之地。臣以为,此事须慎之又慎,就连王行育的存在,也不可轻易让其知晓,否则横生枝节。”

“骆阁老所言极是。”另一名大臣跟上,“王行育自然要查,但此事务必止于宫中。此人自述历经聿靖之役、北疆之役,又牵涉邓氏血案,适才臣细想之下,发现其中许多关节,与大皇子及昭王皆有牵连。上涉宗室,下及谢家,再往下,还有数万名枉死将士。若这一切真当如他所言,此番所为,未必不是另有其意。此人搅动朝堂,万言难辞其咎,若桩桩件件丑闻流传,百姓会如何看待?边境诸国,又当如何行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内侍高声禀报。

李峥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刑部官员带着几人匆匆入内,几人身上还沾着雨水,一进门便跪地叩首。

“陛下,大皇子妃得知生母被人杀害,已带着大皇子留下的人,朝皇后去了。”

李峥猛然起身,语气沉了下来:“皇后如今在广佑寺抄经悔过,常珏殿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她是如何出去的!”

为首之人额头抵地,略带颤抖道:“回陛下,常珏殿宫女来报,称大皇子书房无故起火,大皇子妃被困其中,守卫前去营救,才发现房中空无一人。刑部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这外头还下着雨,何来走水一说!”李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传令,即刻派人前去广佑寺,务必将二人活着带回!”

江逸德刚出殿门,便撞见跟着王行育一同进宫的邓夷宁,身后跟着的李昭澜面色沉稳,眉眼间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赶忙迎了上去,将方竹妤的事说了一通。

邓夷宁立刻叫住他,说道:“江公公不必多此一举,大理寺早已前往广佑寺,还请放心,皇后安然无恙。”

“这……”江逸德来回打量着二人,有些惶恐地后退两步,全然不知邓夷宁为何如此清楚。

“劳烦江公公告诉陛下,王行育到了,但不必提我二人名字。”

得到内侍禀报,邓夷宁带着王行育步入殿内,原本跟在身后的李昭澜却并未随行,而是领着江逸德朝广佑寺的方向走去。

见邓夷宁在场,有人急了:“陛下,御书房乃国事重地,岂能有女子在场!来人,将这女人轰出去!”

邓夷宁闻言缓缓抬头,看向田仁:“田大人这是何意?我只是站在这里,并未说过一句话,怎就要将我轰出去了?”

“你是女子!本就不该步入此地,与你说过的话又有何干系!”

“女子如何,抛开女子的身份不谈,我还是西戎的将军。我奉陛下旨意留在宣州,田大人可有意见?”邓夷宁微微偏头,目光不动,“我今日前来为的也是军事要务,田大人为何会认为,我来御书房所谈之事并非军事?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害怕我要说什么?”

“是啊田大人,你口中的这位女子,手中沾染的可是蛮夷人的血,饶是比这一次战功,怕是都要让田家上下几十口人都搭上。”

声音从后方传来,田仁回头望了眼,并未看见说话之人。

邓夷宁上前一步跪地,道:“启禀陛下,罪臣王行育已带到,谢家案卷在此,还望陛下明察。”

除了刑部和都察院的官员知晓内情外,其余一个个都用奇怪的表情看着对方,他们都以为邓夷宁是来搅浑这潭水的,怎料竟是为了谢家之事而来。

李峥看着众人,对着邓夷宁点了个头,示意她说下去。

“陛下,谢家遗子与此人活着的消息,已在宣州传开。臣以为此事无法隐瞒,不若索性广而告之,给天下一个真相,还谢家一个清白。谢家世代忠烈,随高祖皇帝开山建国,功在社稷,却在昌顺末年被扣上子虚乌有的罪名。当年此案一出,百姓唏嘘,曾多次请愿,想要朝廷给个说辞,最终都被人敷衍了事。可事实到底如何,真相究竟如何,只有王行育知晓。臣不敢轻言陛下所想,但眼下想要堵住悠悠众口,臣以为只需将真相告知天下便可。”

有人驳道:“说的容易,难不成去找些说书先生,将当年之事流传开吗?成何体统!”

邓夷宁轻笑一声,像是随口一说:“此事有何难,只需陛下废后即可。”

此言一出,顿时哗然一片,御史脸色骤变,立刻跳了出来,驳斥她的不是:“荒唐!荒唐至极!胆敢在御书房内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简直枉为人臣!”

邓夷宁看他一眼,如跳梁小丑般滑稽,继续说道:“臣身为邓氏遗子,适才了解,原来父亲与谢氏曾为故交。澄夜身份暴露后,臣多次与其交谈,了解到他所调查的一切,也知道了荆州血案。追查数日,从户部、兵部和工部知道了前工部侍郎姜衡思与臣父,及谢元叙的关系。”

“当年荆州事变,世人只记得两件事,一是战无不胜的谢家军竟败了,二是谢家竟然伪造圣旨和玉印,试图谋反弑君。这两件事好似一枚铜钱,它只有正反两面,而当铜钱旋转时,无人得知最终会是哪一面朝上,可不论是哪一面朝上,谢家都难逃一死。”

“谢家反叛被百姓口诛笔伐,可无人知晓的,是谢元叙十日求援无果,是三万将士在荆州死战不退,是谢元叙被逼无奈弃城前,保下了荆州所有百姓的命,也是谢元叙弃城后,在没有朝廷援兵的前提下,起兵重返荆州战死的决心。”

原本抱着看戏的众人,如今也听了进去。几乎所有目光都在二人之间来回停留,似乎在衡量真假。在场众人多半都经历过昌顺末年的动荡,那些旧事并非无人怀疑,而是怀疑之人都已亡故。如今邓夷宁当着得利之人的面揭开真相,心中不免忐忑。

“什么,竟还有这等事?可为何朝中从未见过急报?”议论声在殿中散开,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王行育跪在地上,他忽然抬起头,脸色仍旧苍白,背却挺得笔直。他红着双眼环顾一周,那眼神像是要吞灭一切,可最后却只是沙哑着开口。

“因为先帝猝然薨逝,朝野大乱,杜氏趁机把持宫禁,谋权篡位,血洗乾清宫。我与将军于残营之中翘首以盼,只当是朝廷救兵终至,可等来的却是谢家军通敌叛国、阵前溃逃,即刻就地格杀之命。若非将军死命相救,断不会有我王行育今时今日站在此地,字字泣血!”

他说一半便停住,邓夷宁接了下去。

“昌顺帝薨逝之时,朝局骤变,若说当时朝廷需要一个罪名来平息荆州之败,那么谢家便是不二之选。他们手握重兵,又在战败之后尚有余军,恰逢新帝登基,谢家权大势大,杜氏不得不忌惮,若不先定他们为罪,一网打尽,依照谢家的性子,杜氏真能活至今日?”

“所以臣以为,从谢家搜出的圣旨也好,玉印也罢,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有人需要它是真的,毕竟推至一个死人身上,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想要还谢家一个清白也很简单,其一,谢家通敌之说必须有人承担,可这罪名绝不能落在谢家身上,当年搜查将军府的可都是太后的人。如今虽无从查证,可若臣没记错,死去的兵部尚书刘集正是大皇子一手提拔。朝廷只需将此事推给刘集,称刘集当年受人指使,伪造证据,才得如今官职。其二,荆州战败不可否认,败就是败,朝廷若是连这一点也不肯承认,反倒更难服众。若是任何一场败战都需要借口搪塞,这天下心存谋反之人,永远比公义之人还多。”

“谢家血案始发于太后,如今太后薨逝,莫非诸位想要一笔带过?都是大宣百姓,举国上下同心同德,亦同赏同罚。皇后或许不知情,可她受利是真,杜氏受皇家恩宠是真。臣不奢求陛下一视同仁诛灭杜氏,但只是废后,未必不可——”

看向李峥的眼神缓缓垂下,邓夷宁低下了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臣,也是为了陛下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1章 拨云 “这都是你

“昭王妃之言, 臣不敢苟同。依王妃所言,岂不是要令朝廷追认旧愆?更进一步,岂非要让陛下自承其非?天子乃天下之主, 君为纲纪,法出于上,有道天视自我民视, 天听自我民听[1],若朝廷自乱其断, 天下便会疑其是非。今日若为了谢氏一案动摇既定之论, 来日凡负罪之臣、败军之将,皆可援此为辞, 国法将何所依?谢氏罪案或许自以为拨云见日, 然臣以为,此举未必是沉冤莫雪,反倒近乎以偏概全。朝廷威信系于一统, 天子之断不容反覆, 既如此, 便不当以讹传讹,使天下疑朝廷之公断。”

田仁整了整袖口,神情端肃。

阶下站着的半数都是武将, 听到后半段已渐渐有些跟不上, 只觉得句句在理,却说不出为何在理。倒是那些个文臣频频点头,似是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但对于邓夷宁来说,不过两个字便能总结。

先前最早出言反驳她的那位大臣又站了出来,像是得到了倚仗, 神情也比方才多了些底气,说着又顺势夸了田仁几句,话里话外尽是奉承,已有不少人听得微微皱眉。

骆阁老位列文臣之首,原本垂目不语,此刻听到这里,终是抬起头站了出来,痛斥回去。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老臣听着,总觉得有些话似曾相识。”说到此处,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当年谢家定罪之时,朝中也有人如此言辞凿凿,说证据确凿,说国法难容。可如今呢,不也到了即将推翻的地步?老臣只是觉得,若真是问心无愧,何惧再查?这查得也不过是当年涉事之人,与在场诸位大人有何关系,为何一定是如此反对?”

含沙射影被骆阁老玩得明明白白,与杜氏牵连颇深的官员脸色微沉,方才那位附和田仁的大臣,神情顿时无比难看,只得悻悻退回。

一时无人敢接骆阁老的话,所有人面面相觑,低声与旁人说上两句。忽然,一声闷响在殿中响起。

王行育猛地叩首,声音低哑却带着压制不住的愤懑:“陛下!罪臣愿以死谢罪,只求还谢家一个清白!罪臣隐忍二十余年,不过是求一个公道,恳请陛下重审荆州血案,切莫一叶障目!”

王泽将一切尽收眼底,看向龙椅上的李峥,有些动容。

他曾在御史台二十余年,荆州血案虽不是亲手查办,可他见过杜氏的手段,所以后来邓毅德出事,他分明是知道些许内情,却碍于杜氏几乎只手遮天,终究没有站出来。

不是不想,而是为谢家说话的人,全部倒在了杜氏手中。他两次懦弱,致使两位忠臣倒下,如今再看殿中跪着的王行育,他沉默了一瞬,终于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他拱手礼道,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王行育此人身份确实复杂,荆州血案距今多年,已难再查,但聿靖之役证据确凿。残云骑覆灭在先,赵怀允遇害在后,此人难辞其咎。只是臣查证当年购买军械之事时,始终有三处不得解,一为钱财,二为运输,三为供货。三者看似不起眼,可却是此案定罪的重要证据之一。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处置,待都察院查清来龙去脉,再作定夺。”

王行育猛然抬头,怒声道:“你不过是想掩耳盗铃!这些事我早已交待得清清楚楚,卷宗里皆有记载!无论是怎么查,这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再查又有何用!”

邓夷宁听着王泽这番说辞,心里打起鼓来,她记得此事已上报过大理寺,季淮书亲自记录在案,还抄了那货船,莫非是大理寺没有抄送都察院?

她刚要开口说话,一个气质不凡的人站了出来,沉着嗓音道:“陛下,老臣不善争辩,但为国征战多年,只懂一件事,那便是战场无逃兵,就算是说破了天,这谢家临阵脱逃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荆州失守不过数日,可老臣率军收复此地,却花了近十年。十年之间,数万名将士埋骨关外,若今日一句翻案,便让谢家之罪不了了之,那些死去的将士又该当如何?老臣认同王大人所言半句,一码归一码,王行育入大理寺是因聿靖之役,也应按照谋害武将、勾结敌军定为死罪。若是罪魁祸首替谢家翻案而得以苟活,只怕寒的不只是残云骑的心。”

不等他人说话,殿上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看来泊安侯与太后也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啊。”

众人回首望去,是另一个不请自来的李昭澜,毕竟身份特殊,他们不能像斥责邓夷宁那般,只是一个个都变了表情,很是不自然。

李昭澜看着泊安侯,直言:“这便是今日泊安侯露面的目的吗?是受人指使,还是自愿前来?不如泊安侯当着陛下面说个明白,这些年你的好儿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泊安侯怕是忘了,当初你父亲和谢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究竟是为何弃船而逃,难道也要本王替你说出来吗?本以为沉寂多年,从此不问朝堂便可以略而不谈,哪成想啊,本王可都替你记在心里呢。”

他略过众人,站在邓夷宁身侧,一个安抚的眼神递过去,邓夷宁便有了十足的把握,果断朝李峥拜下,说道:“陛下,臣今日所求还有另一件事,关乎王行育生死,亦牵扯朝堂,还请陛下定夺!”

李峥扶着额头,淡淡问道:“何事?”

“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小侯爷马顾,在西陵时,臣曾与他多次交手,从他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王聿的说法,其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他告诉臣,王聿私贩军器是受刘集指使。可臣所呈的书信中,并未提及此事,马顾小心谨慎,与背后之人来往之事都记录信中,为何独独少了这个细节?直到祁阳王告诉臣,王聿从臣父手中抢走残云骑兵符,是为了救下臣父,其缘由是残云骑叛变。可那时臣父已辞官十六年之久,持有残云骑虎符的,是带军驻地西陵的田怀武将军。即便他再不服田怀武,出于礼仪,也不该如此轻蔑。”

李峥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故意告诉祁阳王这个消息的?”

邓夷宁摇头道:“臣不知,但马顾后来又提到一件事,说赵怀允将军是自杀。马顾在越障侯处听到,说赵怀允跟大皇子有过勾结,此事关乎西陵安危,不慎被王聿知晓,他便杀了王聿。之后发现被大皇子所骗,自己无意杀害了无辜百姓,于是在愧疚中自戕而亡。”

文臣一列有人冷声嘲道:“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邓夷宁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并未回头看向出声之人,微微扬声:“对,这位大人说的不错,就是一面之词。马顾所说刘集指使王聿私贩军械同是,祁阳王说残云骑叛变亦是,就连马顾再次提到赵怀允将军仍是。这么多的一面之词,诸位不觉得奇怪吗,为何这些事都有两种说法?”

“臣以为,整件事只有三人最清楚,一是臣父,二是前工部侍郎姜衡思。可二人如今已死,开不了口,便只剩下第三人。”邓夷宁缓缓垂下目光,看向身侧的王行育,“昨日大理寺内,昭王说过一句话,‘残云骑不能成为第二个谢家’,臣只当这句话十分耳熟,似乎许多人都曾这么说过。适才想起,臣父留下的信中、姜侍郎的遗书,还有祁阳王的临别之言,似乎都有这句话。诸位或许好奇,前工部侍郎姜衡思为何会有遗书,他不是被臣父杀害的吗?西陵之行,祁阳王临死前曾给过臣一块玉牌,臣回到宣州后便还给了祁阳王夫人,此后再无联系。直到昨日,祁阳王府派人送来了一个木匣子,匣子似乎是被埋在地里的,雕花部分还藏着些许泥土。”

说到这里,邓夷宁缓了口气。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若允臣先卖个关子,诸位可以猜猜里面装的是什么。而臣对陛下所说的第二件事,便与祁阳王的两个儿子有关。”

“马顾曾亲口承认,祁阳王两个儿子想要效仿王聿私贩军器,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谋害越障侯父子。可此事被马顾知晓后,他便找机会杀了两人,事实当真如此吗?祁阳王一代忠雄,却出了两个谋害同僚的儿子,试问为何祁阳王却依旧是祁阳王?谋害朝廷武将乃朝廷重罪,为何陛下没有牵连祁阳王本人,是因为陛下一早便清楚,此事乃大皇子殿下一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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