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康双命,乃祸,亦为福;一了幸为得之,一为患甚哉,而前非也。”
她听得晕头转向,还不等回答,就被李峥赶了出来。可手中两把剑实在令她开心,恨不得立马同李昭澜炫耀,二人似是心有灵犀,齐聚昭澜殿内。
春莺是个嘴快的丫鬟,还不等他自己送上门,便将一切吐露了个干干净净。本意为李昭澜是要给她一个惊喜,怎料直到他从陛下寝殿回来,都不曾提及佩剑之事。
“你不好奇,陛下这么晚叫我过去,说了些什么?”
邓夷宁学他:“那你不好奇,陛下为何要送我佩剑,还是跟你一样的。”
李昭澜笑着看她:“陛下疼爱你,想送便送了。”
她看着前面的宫人,灯笼的样式格外别致,不像是宫中工匠所制。收回视线,又学他:“陛下疼爱你,说了便说了。”
李昭澜失笑摇头。
沉默了一段路,邓夷宁看着他逐渐拉长的影子,两个黑影从分开到贴合,再到分开,弯弯绕绕,却始终没有一个落下。
良久,她听见李昭澜的声音:“陛下说,要本王理解你的做法,让本王不准怪你。”
邓夷宁奇怪,但忽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鼻音闷闷的:“可这场婚姻,终归是我欠了你。陛下要我给你一丝温情,可我给不了,他还特地叫你过去,显得我很小气似的。”
李昭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说说你,小没良心的,给不了就给不了,还特地说出来叫我听见,你就是小气鬼。”
邓夷宁笑得厉害,却没否认,忽然想起方才撞见的人,突兀开口:“茗妃娘娘——不让你跟六皇子接触?”
两人一路打闹着回了昭澜殿,春莺见此惊掉了下巴,他二人何时如此亲密过,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莫非是要有不好的事发生。
可直到二人牵着手摇摇晃晃进了寝殿,春莺也未见异常。
邓夷宁简单洗漱后便坐在桌前等他,桌上是一摞堆叠的书,还有摊开的一本本,她看得极快,像是在找什么,却又迟迟找不到。
“看什么呢?怎么把书都搬到这儿来了。”
她头都没抬:“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说来听听,万一我知道呢。”
“长康。”邓夷宁从书中抬起头,看见男人半挂在身上的衣裳,敞着口子,心虚的撇开眼神,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眼前之人是自己过门的夫君。她在心里打量着,回想婚后以来的所有相处,竟没发现这厮的身形如此完美。
“感觉是听过的,像是个人名,却又迟迟想不起来,索性就在这些书卷里找找。”她收回心思,继续在书柜上翻找。
李昭澜若有所思,看着她乱手乱脚的模样,坐下来同她一起。蜡烛烧了一半,这堆书册中并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只得兴致缺缺的收拾好一切爬上床。
李昭澜抱着书摞放在架子上,还有些是她从书房找来的,他只能亲自走一趟。邓夷宁侧躺注视着一切,鬼使神差的,在看见他马上离开视线时,开口叫住他。
“殿下。”
李昭澜闻声回头。
“你——会回来吗?”
李昭澜奇怪,朝她抖了抖手中的书:“我只是去放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秘闻 “春莺那大
邓夷宁躺在床上, 身旁是男人灼热的呼吸声,平稳而有力,只是越听越清醒。
她翻了个身, 背对着李昭澜,心里还在琢磨陛下的那番话。
什么长康双命,什么怎么对李昭澜好好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手指揪着被褥一顿揉搓, 翻身躺平。
此去丘北, 归期未定,听陛下的意思, 难不成是要给李昭澜纳妾!这么一想, 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她偏过头看向睡得安稳的李昭澜,假意在空中对着他的脸挥了两拳, 再次翻身背对他。
她强行闭上眼, 平息情绪, 却不知为何这般气恼,索性狠心拧了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揉了几把后, 她又对着自己的脸下手, 直到捏得生疼才讪讪收回。
邓夷宁快要被自己蠢哭了,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完全不是她的作风,素来是神挡杀神的做派。此刻倒好,蒙在被窝里一顿惩罚自己,还揪不出个原由来。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李昭澜摇醒, 问个清楚。
一翻身,对上男人玩味的表情。
邓夷宁打着磕巴:“你、你没睡啊?”
“就算是睡了,也被你在旁边翻来覆去的给吵醒了。”他往上拉了拉被子,盖过胸口,“翻来覆去的作甚,还捏自己。怎么,仗着自己天生丽质,随意揉搓?”
没有哪个女子听见这话不会笑出声,此时此刻的邓夷宁除外。她缓缓转过头,想掩盖自己的心虚,转念一想,自己有何好心虚的,这所有一切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李昭澜手更快,立马将她掰过来,强行固住她的身子,与自己面对面。邓夷宁挣扎了几下,未果,索性放弃。
她率先出口,将帽子扣在男人头上:“你想做什么?”
虽是冷哼一声,但他双眼流露出的神色,让邓夷宁心道不妙。李昭澜卷着她的长发,慢悠悠在指尖缠绕,轻声道:“夫人,你不知道吗?”
邓夷宁一阵酥麻,抖了抖肩膀,往后半退,似嫌弃道:“你好恶心,病了就吃药吧,别拖坏了身子。”
李昭澜戏多,见她不接茬,佯装委屈似的松了手,正身后道:“可怜啊,这都成婚好几月了,夫人都不能满足为夫一个愿望。”
“李昭澜,你给我好好说话。”邓夷宁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悄悄红了脸。
有力的手指在他臂膀上戳了几下,男人吃痛的叫出声,心底早就气消了,可面上不显。邓夷宁哪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正色道:“殿下,你说,陛下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
李昭澜疑惑:“哪些话?”
“就……”邓夷宁思来想去,还是没告知他来龙去脉,“算了,没什么。但有一事我不太懂,怎么宫里大大小小都盯着咱俩到底有没有圆房,你们皇室的人都这么闲吗,连陛下今日都问我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就是见得太少,别说同房了,就连你今日吃了道平日不爱吃的菜,宫里都有人细细琢磨一番。若是遇上想要害你之人,只怕死讯都传进御书房了。”
邓夷宁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忍不住好奇:“那殿下当初那个时……也会有人盯着吗?”
李昭澜疑惑地看着她,没明白“那个”的意思。
她觉得男人就是故意的,分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偏偏装作无辜。邓夷宁心一横,脱口而出三个字:“见花谢。”
李昭澜也愣住了,难得话都说不明白:“你、你说什么东西呢?谁见花谢?你整日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邓夷宁觉得他好生奇怪,若是在大夫眼里,这不过是一种正常现象,他怎就如此大的反应。
“不是,这不是正常的吗?”邓夷宁从床上支起身子,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我在军营时,起夜时总能瞧见男子在水池边洗东西,是他们告诉我的呀!”
她语速过快,尾音还拖了点姑娘家特有的娇。
“你在军中到底学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李昭澜明白她是误会些什么了,回过神来发觉那些男人不是什么好做派,直接翻旧账,“怎么那些男人什么都跟你说,还带你去象姑馆。”
旧事重提吗?
邓夷宁的表情逐渐狡黠,干脆爬起来坐着看向他,一脸不怀好意:“哦——你在意的是这个?这都过去个把月了,殿下还在心里念叨着,也不怕积劳成疾。”
李昭澜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口中的词并非你心中所想之意。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他们确实会盯着,特别是浣衣局的人,哪日脏衣裳多了一两件,不出半日,陛下就会知道是多了哪一件衣裳。”
这倒是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半晌才回过神接话:“这么严格?这不是当人犯看管着吗?”
他阖了阖眼,继续道:“想多了,皇宫里的每一条规定,都是为了保护皇室的人。先祖爷最先立下的太子,就是因为有日擅自换了件衣裳,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顺势效仿,而后对太子下了毒手。”
邓夷宁张大嘴:“这么严重?那为何盯着皇子的夫妻之事,难不成这也能成为谋害皇子的手段之一?”
“聪明。”李昭澜伸手在她脑门上一弹,“身为后宫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可后宫复杂,争宠是常有的事,他们才不会管这位皇子是否婚配,有合适的女儿家统统塞进去,若是足够幸运,能怀上子嗣,便有了一分交易的资格。”
“可皇权在手,杀了便是,何须交易?”
李昭澜看她一眼,方才分明是走神去了,无奈解释:“所以我便说了,是一分,赌的便是他到底有没有心。圆房之后,太医院和御膳房便会着手妃子生育之事,若是太子,钦天监还会择良日,为小皇子的生辰,选择最合理的同房时辰。甚至礼部和光禄寺,还会为太子妃受孕一事举办一场宴会,让整个皇宫,甚至是一猫一狗都知道,他俩按照时辰同房了。”
她还是不懂:“可如此大张旗鼓,若是有人故意陷害,岂不是很容易得手?”
“所以,宫中会加派人手,巡检军的倒班也会更加频繁。从御膳房出来的任何食物,都需要不同的下人亲自试菜,避免有人被收买。在进入妃子口中前,还会由贴身丫鬟以身试菜,保证母体和胎儿的安危。”
邓夷宁呆坐着,眼睛转得飞快,许久才反应过来:“难怪那些人总是盯着你我二人的夫妻之事,只怕全是阴谋。真是长见识了,原来皇宫之中,想过寻常的夫妻生活也没这么容易。”
她看着李昭澜平淡的表情,突然兴奋起来,顺势一巴掌拍下去:“所以当初你执意要带我出宫,是不想让那些个朝臣盯着你床上那点事?”
李昭澜表情狰狞,微微缩了缩身子,那一巴掌的位置属实是有点不对,但她根本没察觉出来。
“一半吧,只要离开皇宫,他们自然会盯着你我二人白日的行径路线,分析都不够脑子的,何来精力再派人守着昭王府。”
“我说他们上次在陛下面前弯弯绕绕,如何都离不开我跟你的圆房,原来是心里别有算计啊,还真是小瞧了那些人。”她冷静后转念一想,察觉不对,“不过也就是借那些破事说些他们想说的话,我就是个由头,等他们想说的说完了,再回到由头上,落个祸国殃民的罪,那死的不还是我?”
李昭澜拐着弯夸她:“嗯,不错,若是从才人做起,到现在起码是个美人。”
“这皇宫四面高墙,密不透风,当真不是一般女子待的地儿。”邓夷宁没听出来,倒是颇为感慨,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李昭澜的眼神莫名有些兴奋,“这皇宫秘闻倒还真是新奇,你说,若是今夜从昭澜殿传出你我二人圆房之事,明日早朝,陛下会不会知道?”
李昭澜移开眼神,侧身背对她:“想什么呢,睡觉。”
“你说说嘛,我真的好奇!”
男人不理他,她便一个劲地摇着身子。李昭澜为了睡个好觉,没辙,只得答应她这个奇怪的要求。
果不其然,次日她起床后,连带着春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许多。
“王妃醒了,身子可有不适,可要让太医院的人来瞧瞧?”
邓夷宁还没彻底清醒,对着春莺点头:“就是腰有点酸,没什么问题。”
腰酸是因为昨夜邓夷宁非要抱着一枕头睡觉,谁知道半夜那枕头滚到了脚边,她一只脚搭在李昭澜身上,一只脚因为枕头的原因,被迫扭曲,致使今日起来时浑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通。
春莺见状笑嘻嘻上前,扶着她坐下:“奴婢给您好生捏捏。”
邓夷宁拉伸着手,问道:“笑什么呢,一脸的开心。”
“王妃还害羞了呢,这消息都传遍了,奴婢恭喜王妃。”
邓夷宁此刻才反应过来春莺在说什么,脸上丝毫没有被众人围观的尴尬,而是对消息传播速度之快的诧异。昨夜她还有半信半疑,认为李昭澜的话多是夸大其词,哪个正常人会盯着这种事。
她小心试探:“春莺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今日晨起特地叮嘱了奴婢,说您昨晚累着了,让小厨早早就备上了吃食。奴婢多聪明啊,这一想便是有了好事,平日里,殿下也不曾如此叮嘱奴婢。”
邓夷宁更震惊了,他只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说的就像是二人当真是有什么似的。
远处走来两个丫鬟,春莺见状立刻笑开了脸,说道:“王妃先歇息着,浣衣局的人早早就候着了,奴婢去房中收拾下被褥。”
“等、等等等——”邓夷宁一把拉过她,堵在身前,“我自己来。”
“这哪行啊,奴婢去就行了,王妃还是坐着吧。”春莺腿脚麻利,一路小跑进了房间,邓夷宁这脸都丢到地上去了,哪敢跟着春莺进屋,索性去瞧瞧李昭澜。
刚走进前院,就瞧见周公子离去的背影,顺嘴一问:“怎么没留他吃个早膳?”
男人面不改色撒谎,敷衍过去。
路过二人的侍女纷纷低头快步离去,可压制不住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们,邓夷宁拉过他,压低声音:“消息是你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