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第296章

陆琬璎和程瀚麟连说用不了这许多,海潮道:“我昨天只吃了个胡饼,眼下来一头整猪都吃得下。”

说着又要了一壶桂花甜酒。

两人听她这么说,只好不再多话。

等酒菜上来的时候,海潮将今日的事简单向程瀚麟说了一遍。

程瀚麟也和陆琬璎一样担忧:“从哪里查起,海潮妹妹可有头绪?”

海潮道:“今夜哪里都去不了,我们就先吃饱喝足,在这四层的集市上转转,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天亮再作计较。”

说着拿起玉袋,将里面的玉倒出来:“我这里还剩下这些,你们都有多少玉?”

两人也将玉袋拿出来。

陆琬璎原来有五颗绿玉,经过一夜又挣了些,现在有二十五颗,不过三十颗绿玉才能换一颗绯玉,要上五层至少需要一百五十颗绿玉。

程瀚麟就更少了,他原本只有五颗青玉,好不容易挣够五颗绿玉才上了四层,现在只有五颗绿玉和几颗青、白的零碎。

海潮问陆琬璎:“陆姊姊这些玉是在哪里挣的?”

陆琬璎道:“集市夜里有雅集,付一枚绿玉便可参加赛诗会、赛琴会、弈棋之类,胜出者都可得到玉石,只是男女有别,男子可以比琴、棋、书、画、射箭、投壶……女子只能比女红、调羹、制香之类,即便是都有的诗、画,男子胜出一项可得五十枚绿玉,女子则只能得十枚。”

海潮挑眉:“这是什么破规矩?所以就算女子写的诗更好,奖赏反不如男的?”

陆琬璎颔首:“就是如此。”

海潮看向程瀚麟。

不等她说话,程瀚麟苦笑:“让我算账还行,弈棋若是不遇高手,或许可以一战,可诗词歌赋这些我天生就缺这根筋,要不然也不会成天被我阿耶教训了……”

陆琬璎:“可惜雅集上不可由旁人捉刀……”

“就算可以捉刀,这么抢占陆娘子的功劳,我也委实过意不去。”程瀚麟道。

正说着,面具人端了酒菜过来。

海潮捋起袖子:“不管这些,先吃饱喝足,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左右有五颗绯石在手上,明日我先去五层探探究竟,再作计较。”

三人饱餐了一顿,便商量着要去雅集碰碰运气。

到得举行雅集的观风楼,程瀚麟选了弈棋,陆琬璎则选了最有把握的制香和赛诗,共付出三枚绿玉。

两人的比赛都很耗时,海潮初时两边来回走动,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呵欠。

陆琬璎小声道:“是不是很无趣?不用在这里干等着,去别处玩罢。”

海潮正有此意:“我出去转转,等会儿回来找你们。”

陆琬璎自然道好。

海潮便即下了观风楼,走到门口,问门口戴面具的守卫:“这集市上有没有赌坊?”

虽然四层都是些文雅人,但人和人的差别没那么大,赌是人的天性,海潮推测这里应该也有类似赌坊的地方,但陆姊姊当然不会去那种地方,她便也不问她,免得惹她怀疑。

守卫果然道“有”,替她指了路。

海潮径直去了赌坊。

小半个时辰后,她回到观风楼,陆琬璎参加的赛诗会和赛香会已经结束了,她都拔得了头筹,不但赢了二十枚绿玉,还将押着的两枚拿了回来。

程瀚麟还在与人对弈,这是决胜一局,他执黑,对方执白。

海潮不会下棋,看棋枰上黑白双方的地盘似乎差不多,对弈双方都不时用帕子擦着脑门上的汗,似乎是势均力敌。

看了约莫一刻钟,那执白的面色一白,瘫坐在地上,投子认负:“在下输了……”

程瀚麟擦擦脑门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拱手作揖:“承让承让!”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海潮道。

“侥幸,侥幸,”程瀚麟连道,“好在没碰上真正的高手,差可应付。”

海潮笑道:“你就别谦虚了,有能耐有什么好害臊的呢,这叫妄自什么来着……”

“妄自菲薄。”陆琬璎接口。

海潮:“对,对,你就是妄自菲薄,你看你,又会做买卖,又会弈棋,又知道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连鸟篆文也懂,要换作是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程瀚麟拍拍发红的脸颊:“叫海潮妹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海潮看看他,又看看陆琬璎:“说真的,能遇到你们,我真是走了大运。”

程瀚麟认真道:“遇见你们,才是程某三生有幸。”

陆琬璎赧然:“我也是。”

程瀚麟有些黯然:“还有子明,不知子明如今在哪里,要是能快点找到他就好了。”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海潮道,“走吧,去把你们赢来的玉兑了。”

程瀚麟弈棋得了五十枚绿玉,陆琬璎作诗和制香又赢了二十枚绿玉。

程瀚麟略一思索便算出了结果:“眼下我们三人所有的绿玉加起来只有一百零五枚,此外便是一些零散的白玉、青玉和褐玉,凑不满一颗绿玉,要再换一人上五层还差了四十五枚绿玉。

“这事不急,”海潮道,“明晚再来一趟,就能攒够上五层的玉了,这才第二晚呢。”

她打了个呵欠,拍拍嘴:“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往回走,在门口道了别,便即回了各自的舱房。

翌日清晨,陆琬璎醒来,正要起身梳妆,忽然发现枕边多了样东西。

她定睛一看,却是只青布做成的玉袋,正是昨夜海潮带在身上的那只,却比昨夜在酒楼看见时还鼓了许多。

陆琬璎心下纳闷,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原有的各色玉石,竟还多了一大把绿玉,粗略一看至少有六七十枚。

玉袋下面还压着张叠起的纸。

她意识到什么,心跳陡然加快,连忙坐起身,将那张纸展开匆匆扫了一遍,顾不上梳头,披上件外衣,抓起那张纸和玉袋,便即跑出去,径直冲进了程瀚麟的舱房:“玉书——玉书——”

程瀚麟还在呼呼大睡,被她惊醒,直挺挺地坐起来:“陆,陆娘子,出什么事了?”

“海潮,海潮她……”陆琬璎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将那张纸和海潮的玉袋递给他。

“这不是海潮妹妹的……”他咕哝着,一边看海潮留下的信,看着看着脸色变得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潮将身上所有的玉都给了他们,还去赌坊以自己性命作为抵押,换了八十枚绿玉,也一同给了他们。

“怎么会……海潮妹妹为何要这么做……”

陆琬璎抽噎了一声:“她要去底舱,她想在‘百戏’中胜出,直上七楼……”

“可是明明可以积攒玉石,从长计议,为何要冒险……”

“是清河公主,”陆琬璎双手捂着脸,自责得无以复加,“都怪我大意,我早该知道公主没那么容易放我们回来的……一定是因为她的逼迫,海潮才会出此下策……”

“那种‘百戏’绝无生还之理,”程瀚麟慌乱地绕着圈,“我们一定得想办法阻止她……有什么办法……”

陆琬璎:“我们去找裴晔。”

第239章 贯月槎(十四) 望海潮,望

“裴晔?”程瀚麟一怔, “他……他会帮我们么?海潮妹妹不是说他认不出她么?而且那晚海潮妹妹在赌坊也得罪了他,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陆琬璎也为难地皱起了眉:“今日抓我们的是公主,裴晔似乎并未参与其中,他和梁公子如此肖似, 我总觉不会毫无关联。而且听海潮说了昨夜赌坊之事, 我总觉他……”

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嘴唇。

“如何?”程瀚麟问。

“他十几岁便高中状元, 以弱冠之龄为皇帝信重, 才智城府定然都过于常人, 而海潮这样天真单纯、一览无余,他不可能看不出她不会真的伤害公主,那晚他未免太好说话了。”

“也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瀚麟忖道, “毕竟公主金枝玉叶, 他与她同行, 自然要以她安危为重。不过陆娘子的猜测也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 为了海潮我们都要勉力一试,”陆琬璎道,“离‘百戏’开场还有约莫半个时辰,趁着还有转圜余地, 我们一定要试试……”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

程瀚麟重重地点头:“当然,只要能救海潮妹妹, 哪怕要我磕破头也义不容辞。”

他抬头往了一眼:“只是我们至多只能上五层, 不知要如何才能上去找他……”

陆琬璎道:“既然昨日公主能将我和海潮带上六层,应当有法子的, 我们先换了牌子去五层。”

程瀚麟急道:“好,那我们赶紧去罢!”

两人换了金牌子,上到五层, 可在楼梯口还是叫面具守卫拦住了。

“我们想找六层的裴公子,”程瀚麟抓了一把杂色玉石,想要偷偷塞给面具守卫,“不知兄台可否通融通融?”

守卫隔着面具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他一把推了开去。

程瀚麟毫无防备,一屁股跌倒在地。

陆琬璎忙过去扶起他。

程瀚麟揉了揉后腰,扯开嗓子向楼上喊:“裴公子——裴晔——裴公子——”

那守卫厉声喝止:“不得喧哗!”

程瀚麟后退着又喊了两声,方才闭上嘴举起了双手。

上面自然没有回应。

两人都一筹莫展,只好着急地在楼梯口徘徊着,寄望有人经过。

虽然六层只有几个贵客,但进过一日他们应当都收买了奴仆,加起来还是有不少人。

可偏偏他们等了好半晌也不见人来。

“如此等下去不是办法,”陆琬璎道,“不如这样,我在此处等着,玉书可去别处转转,问问有没有下来办事的奴仆之类,可以帮忙通禀。”

“也好,”程瀚麟看了眼守卫,“陆娘子多加小心。”

陆琬璎点头:“你也是。”

两人分别后,程瀚麟绕着五层寻了一圈,见人便上前询问,可是说得嘴皮子都干了,还是一无所获。

眼看又要转回楼梯口,绝望像灰色的毡毯笼罩下来。

他停下脚步,颓然地靠在一扇舱门旁,不知如何是好,海潮危在旦夕,陆娘子盼着他带回去好消息,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舱门陡然开了,一个身长只到他腰际的孩童从舱房里走出来,肘弯上挎着个小藤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