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玉
见吴夫人气的发抖,宓瑶也没有住嘴的意思,继续道,“你确定旁人非议的是你,不会是听到了所有长得美的都被说了一遍,自以为也是其中一列,把自个也加进去了。”
“你!”
“三嫂,旁人不说你长得普通,可能是因为她们本身也不怎么样,或是忌惮你的身份,但我不同,我叫你一声三嫂,又是大美人,我不会与你说虚的。”
说着,宓瑶还拍了拍吴夫人的肩,就见吴夫人眼眶发红,竟然被她说哭了。
宓瑶怔了怔,她见这人姿态傲慢,还以为是个吵架能手,没想到被说几句长相就能被说哭。
她自个想自个说的话,都不觉得攻击力有多强,而且漏洞极多。
她提长相,对方完全可以说她肤浅,再拿她同为女人把其他女性当做垫脚石,这席上全是女人,甚至扩散一下,说她自视甚高,看不上所有人也能给她拉波仇恨。
当然她也没闲到觉得架不够吵,要教吴夫人如何吵架。
再说现在吴夫人一哭,她就已经被指责的目光集中瞪着。
“觉得三嫂眼光不好是一回事,但她说的私下被谈论却是我没想到的。在场的夫人们都是光明磊落,心地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们换做是我,晓得有无辜娘子在遭遇坏人欺负,也同样不会无动于衷。”
若是好人变得难以招架,会让人格外厌恶,但难缠的人突然讲理,则是让人耳目一新,让人升起耐心愿意去听她说的道理。
“本来就是,难不成因为怕嘴上无德的人胡乱非议,就任由恶人作恶?”
席上一位夫人开口道,“我不觉虞夫人做错了什么。”
“我也是这般想,换做我我也会跟虞娘做同样的选择。”鄢妘跟着开口。
席上有了支持她的声音,宓瑶的话就说得更顺畅了:“制止坏人没错,但连累其他无辜的娘子饱受非议却不是好事,三嫂没说时我不知,现在既然知道,就不能放任不管。”
“你要如何?”
听到宓瑶说不能放任不管,有人皱了皱眉,“难不成你要向众人说清都有那些女子受了毒害?”
宓瑶在梅园透露的事情不多,而后汪家人出头,她整个人沉隐了下去。
但就是这样,外面依然在传她手上有一份名单,名单里记录了赵家兄妹对谁下过手。
怀疑的问话让宓瑶接收到猜疑,或是愤怒的目光。
在各种目光下,宓瑶脸上也挂上了浓烈的情绪:“当然不可能,我们女子在世上生存本就比男子艰难,若是不能相互维护帮忙,像我三嫂一样,出了点事不觉得开口非议的人有罪,反倒助长他们的气焰,来指责指出恶人的人,这与做恶人的伥鬼有什么区别。”
听到宓瑶的话,众人纷纷看向伥鬼……不,是吴夫人。
原本吴夫人落泪,得了身边人的安慰,还以为会看到众人教训宓瑶,谁知道宓瑶张嘴侃侃而谈,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不说,而且还踩着她胡说八道。
“虞氏你这般侮辱我,以为我是好欺负,我这就去让父君做主!”
吴夫人说完没有立即夺门而出,而是在等宓瑶的反应。
宓瑶则是当做没听到她说话继续道:“我说这些话是想与心存善念,面对不公不会独善其身,能维护同为女子的夫人们组成一个同盟会。这个同盟会里的女子守望相助,若是听到有人非议哪家娘子,便当做是说自家亲人,逮住传谣的小人扔进官府。”
赵天赫处理了赵五郎后,交代过官府严管城内谣言,但官府接了这个任务,也没空天天派人巡逻,看谁在造谣生事,主要还是得靠人报官才能严惩散播谣言者。
但报官的人却寥寥。
因为谣言这个东西并不会随着一两个人被抓而终止,若不抓干净,反而会集中世人的目光。
——“你家报官是不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你家夫人娘子的确跟赵七娘有交情……”
每家都有女眷,每家都想撇清关系,所以就越来越被桎梏。
宓瑶提出的这个同盟会让不少人眼眸亮了亮,这其中有本就见不得不平的好人,也有家里女眷受灾的家人,一番讨论后,连带那些不想掺和其中的夫人们,被宓瑶一顶顶高帽带上去,也成为同盟会的一员。
其中赵家旁支的两个夫人最为积极。
怕赵天赫因为赵家三房迁怒所有赵家人,她们当然要抓住这个跟三房划清界限的机会。
席上讨论的热火朝天,商量了要如何扩充成员,以及下次在何处见面,等到席宴散去哪还有人记得吴夫人。
因为不停说话,宓瑶喝了一肚子水,一上车就半躺在了软靠上。
萧善以为宓瑶跟她一样吃了许多好吃的,跪坐在旁边积极地给宓瑶揉肚子:“好次!”
宓瑶回摸萧善圆滚滚的肚皮,还真没少吃。
“节度使府的东西那么好吃?”
“点心特别好吃,还有一个花饼饼,里头的馅是甜酱酱。”
萧良跟着露出了自个滚圆的肚肚让宓瑶看。
“有下次我也要坐小孩桌。”
宓瑶拍了下萧良的肚子,疲惫地说道。
她先是被吴夫人打搅,而后又一直说话,后头上的点心一块没碰。
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好,得知自己错过了好吃的点心她就难受。
“母亲若是想尝点心,这里还有。”
萧翼从怀里拿出帕子包裹的油纸,对上宓瑶的目光,满脸通红道,“孩儿不是不懂规矩,偷拿主人家的东西。是因为善儿胃口小,许多东西喜欢吃但吃一口就吃不下了,她喜欢将吃不完的东西全揣在身上,我怕她弄得一身脏,就准备了油纸,帮她放几个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油纸里放了两个鲜花饼,萧翼递到宓瑶面前,“一个是善儿的,一个是我见她喜欢留下的,母亲想尝就尝我的。”
“我的也给!”
萧善在旁大方道。
见大哥与妹妹这样,萧良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他的那一份都在肚子里,该怎么给阿娘?
宓瑶没拒绝兄妹的心意,拿起饼尝了一口,果真味道不错,起酥的功夫比家里的厨子强。
吃了饼,宓瑶不忘夸奖萧翼性子沉稳仔细,是个呵护弟弟妹妹的好孩子。
萧翼被夸的脸红,等到下车时萧良发现大哥脚步摇晃,不由问道:“大哥是怎么了?娘吃了你的点心后里你就怪怪的。”
闻言,萧翼看了眼不远处的宓瑶,连忙摇头,“我无事,困了才脚*走得不顺,等回屋子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
萧良看向往岔路另一边越走越远的宓瑶,叹了口气,“真羡慕善儿能与阿娘一起睡,周嬷嬷说善儿能与阿娘一起睡是因为善儿是小娘子,大哥,我也想当小娘子。”
听到弟弟乱说话,萧翼无奈:“你生来就是郎君,怎么当小娘子。”
“周嬷嬷说有鸟鸟就是郎君,要是我没有了不就没有了。”
萧翼还没回答,就听到萧良继续道,“阿爹有时也会跟阿娘一起睡,是不是因为他没有鸟鸟啊?”
萧良好奇地朝萧翼问道。
这事萧翼也不知,但他已经习惯在弟弟妹妹面前担当什么都知晓的聪明哥哥,他迟疑道:“应当是。”
而此时他们没有鸟儿的阿爹,正与宓瑶在路上碰见,一同在回主院的路上。
嗅到萧欻身上的酒味,宓瑶对上他如常的面色,也不知道他是没喝多少,只是衣裳上沾了酒才有那么大的味,还是他酒量惊人喝酒一点都不上脸。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影响她噘嘴告状:“萧郎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分明说好一有人欺负我,你就出面保护我,今个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也不来,我差点都被欺辱哭了。”
“谁能欺负你。”
萧欻的嗓音要比平时低哑,仔细语调也变得有几分缓慢,只是这缓慢被宓瑶认为是他刻意展现的嘲弄。
“谁都能欺负我,我就是一朵柔弱无助,需要怜惜呵护的娇花。”
遇到萧欻时,宓瑶就让诗雅先把萧善抱去换衣,这会就两人在这,她说话就没什么顾忌。
萧欻睨了她一眼,她此时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看着的确挺娇。
“郎君你说句话啊!”
见萧欻光看她不说话,宓瑶扯了扯他的衣摆。
“等会我换上夜行衣蒙面,去帮你把人痛揍一顿。”
“当真?”
萧欻颔首,嘴角微挑:“你梦中会看到完整过程。”
宓瑶:……
知晓萧欻说揍人是说笑,但听到他揶揄的话,她依然很想锤他一拳。
之后的几步,两人都没说话,宓瑶安静地走到房门口后,感觉身边还是弥漫了一股酒味,不禁转身看着跟着她的萧欻。
疑惑地看着他:“郎君有事?”
骑马加上这一路走到院子里的冷风让半醉的萧欻脑子发沉,他小弧度地甩了甩头,伸手搭在了宓瑶身后的门柱上。
缓了缓才垂眸瞧向皱着鼻子,嫌弃他身上酒味的宓瑶。
“让下人收拾你的东西,把你的东西搬回正房。”
宓瑶的注意力原本都在萧欻身上的酒味,他说完后,两个呼吸间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眼睛倏然瞪大:“啊?”
第37章
宓瑶怀疑自己的耳朵,把她赶出正房的是他,现在让她回去的也是他。
他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若是一开始两人就睡在一起,她不觉有什么,但如今她都习惯享受独属于自己的屋子了,让她再跟萧欻同房,她怕她晚上会在他睡着之后忍不住把他踹下床。
“郎君是喝醉了?在说醉话?”
宓瑶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过度期待想听到的答案,她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我没喝醉。”
触到宓瑶脸上的不愿,萧欻冷声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就知她说的那些好听话都是敷衍,她若是心中真爱慕他,觉得他伟岸又怎么会对他避之不及。
萧欻嘴上说没醉,但知道自个已经有些昏头。
要不然怎么会脑子突然涌出大堆无用的废话,并且这些废话还有破口而出的迹象。
用力闭了闭眼,萧欻再睁眼眼中多了几分清明:“明日我要去接你兄长一家,他们在萧府的日子,我们同住正房。”
意思是说同房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