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60章

一切都回到原点, 便是故事的开始。

李昭澜认为,太子急于对邓毅德动手,是因为邓毅德一定发现了什么。不谈他手中证据的重要与否, 但至少对于当时的太子而言,绝对是致命一击。这也代表,那是李韶诠最后的机会。

彼时太子手握丘北两营军权, 朝中支持他的不在少数,但太子除了西陵的实绩, 并无威信, 更何况西陵是内乱,本就不比外敌危险。于那时的赵怀允而言, 与其追随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 倒不如领着西陵军彻底粉碎齐辽的妄想,而这,便是赵怀允枉死的真相。

当时西陵内外不平, 太子抓住这等机会, 利用祁阳王两个儿子做局, 搅乱西陵军的军心,让赵怀允无暇分身。又借着击退齐辽的借口,带着自己的人入驻西陵军, 效仿王聿私贩军器, 彻底拿下西陵。若说证据,那藏在沧州军备库的三千精铁,便是最好的证据。

李韶诠失算,没料到陛下竟将丘北两营的军权交给他,迫使这三千精铁在沧州进退两难。还给郅州说不清理由,若贸然送进丘北, 他初掌军权,尚未得到兵部信任,陛下也不会冒险将如此多的精铁交与他一人。这如意算盘落空,太子自会另谋出路。

獴敕在二十年前从谢家军手中拿下全水三城,从而分割出另一股势力。瓦蒙依附獴敕而活,却又野心勃勃,妄图攻下丘北彻底与獴敕划分界限,便与同样盯着那块肥肉的明坞暗中勾结。

螳螂捕蝉,黄雀尚在其后,獴敕监视着两国的一举一动,却不料大宣太子更胜一筹,看穿了獴敕王的小把戏,两年前北疆混战时,让獴敕二皇子无故失踪。

獴敕的野心是被李韶诠一点点喂大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即便是攻下全水,于他们常年在极地生存的经验而言,全水三城除了提供足够的水源,并无别的用处。獴敕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占据了大半荒地,常年都有不少人死在风雪里,他们不得已带着将士占领更好的土地资源,一步一步往西南下,便看上了全水,看上了北疆。

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獴敕先王亦是如此,弱肉强食这种道理,年幼的他便比谁都清楚。獴敕先王靠着女人上位,从狗都看不起的奴役,爬上了当时沙储王女儿的床,一步步吞并沙储王。他见识过昌顺帝的手段,也知道民心所向是为何,一个女人不够,他便广撒网,先爱上,再屠杀。

但同样的办法却在昌顺帝身上不起作用,大宣边防让他根本无法通关,更何况昌顺帝不会让两国联姻,他只能伏低做小,再次成为了一条任人宰割的狗。直到这一任獴敕王的诞生、长大,老子身上没有的野心,全长在了儿子身上。

獴敕王一心想要占据大宣,奈何昌顺帝实在有手段,他无从下手。直至李峥的上位,他看清了李峥背后的那个女人,与她一样,是个充满狼子野心的人。从李峥登基开始,他便数次提过联姻,但彼时李峥和杜姝文的想法出奇一致,靠女人去换取两国的和平并非长久之计,他只能再次吃了个闭门羹。

当年没能答应的和亲,在多年之后,李峥为何突然应了下来。

“答应瓦蒙和亲,大宣会得到什么?”邓夷宁抬眼看着男人,“拒绝瓦蒙后,瓦蒙可没有别的动作。”

“因为你杀了他们三皇子。”李昭澜轻笑,“瓦蒙失去了一个可以对付獴敕的工具,瓦蒙就算再厉害,也是靠着獴敕活下来的。”

“没错,瓦蒙怕的不是我们,而是獴敕。如今的獴敕王想要收回当初分出去的瓦蒙,就要赶在瓦蒙攻下丘北前,将丘北握在自己手中。瓦蒙不会让獴敕得偿所愿,便提出了以三城换取联姻的机会,却没想将军横插一脚,将瓦蒙的账算在了李韶诠头上,算是一石二鸟。”周澹一在一旁插嘴,“殿下托我调查当年北疆的事,也有了眉目。当年北疆突如其来的瘟疫,正是从獴敕传过来的,这病毒在獴敕并不罕见,但却是起源于瓦蒙。说白了,就是瓦蒙想要借瘟疫爆发攻下北疆,将全水踩在脚下,但獴敕似乎提前得到这个消息,在瓦蒙兵力匮乏的瞬间大举进攻,给了瓦蒙致命一击,拿下了北疆三城。当时黑鲨也在其中,领头的正是余季,余季现在就在宣州,但我查不到她的落脚点。上次司徒桦来府上找我,他说太子承诺照顾好他家人,却失信整整两月。两月间,司徒桦频繁往来沧州和西陵,他们也查到了陆仲诚头上,但陆仲诚跟常坚联系的方式他们并未识破。这么看来,我们倒是领先太子一步。”

周澹一一口气说完,在场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特别是站在一侧的澄夜,他似乎有别的顾虑,被周澹一看穿。

“我想,我应该知道司徒桦为何要去沧州和西陵。”澄夜沉默半晌,开口道,“跟随骆阁老从荆州回来后,我独身去了西陵,本想从西陵军中查得点谢家当年的事,但那段时间陆仲诚也在西陵。他跟西陵军有非常密切的联系,武夷府的人似乎都认识他,百姓说是陆家捐赠过西陵军。”

李昭澜问道:“陆家捐赠西陵军?这是何年发生的事?”

澄夜回道:“具体不太了解,但周围的百姓都知道,武夷府府上曾有棵玉树,那便是陆仲诚送过去的,至少六七年之久。”

邓夷宁皱着眉,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确认自己没有记错:“玉树?为何之前去时没瞧见,莫不是被越障侯父子给盗走了?”

“若你所说是真的,那么一切都对上了。”李昭澜看向邓夷宁,在石桌上用水拉出一条线,“聿靖之战前,这棵树就已经在武夷府了。残云骑收到了这棵树,王聿用贱卖玉树的钱私贩军器,军器被人动了手脚,残云骑惨败,有人杀了王聿嫁祸给赵怀允,为了西陵军的建立,赵怀允认下了这个罪名。之后四年,祁阳王二子效仿王聿未果,被太子识破并杀害,祁阳王受到牵连被迫回宫,太子顺利上位。”

“再然后,就是北疆和我爹。”邓夷宁接过他的话。

邓夷宁看过北疆舆图,她对于北疆当年选择撤退的路线感到奇怪。瓦蒙从烛南县攻进,按理说褚余府和常阳郡的兵力完全可以应对,他们却选择了先保下褚余府。等獴敕的人后来赶到,先一步拿下常阳郡,关门打狗,北疆毫无还手之力,就好像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李昭澜皱眉反问。

邓夷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道:“带兵打仗最忌讳的便是远水解近渴,放着一条好好的生路不走,北疆却主动走进獴敕和瓦蒙的圈套里,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

周澹一冷不丁开口,打断众人思绪:“若他们有必须去褚余府的理由呢?”

李昭澜投去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黑鲨最早的一个分支就在褚余府,褚余府涉权严重,黑鲨为稳固权势,曾多次派人打入其中。我记得将军说过,当时太子从西陵赶过去,走的是丘北的路,若那时太子跨过沧州和郅州先一步抵达褚余府,身为护国军的北疆大军,只能不遗余力地前往褚余府营救太子。”周澹一顿了顿,“黑鲨本纪中记载过,二十年春,黑鲨出现过十三名叛徒,皆为女子。至此黑鲨从未让女子加入过,可同年冬末,我便在名册上见到了余季的名字。都说这女人是赵怀允的人,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是太子一早就安插在赵怀允身边的人。”

太子心怀鬼胎,为了摆脱太后掌控,只能用这种下贱的方式换取李峥手里的兵权。但他太过谨慎,加上李峥对这些并不敏感,竟让他鬼使神差地成功了。若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夺得西陵后顺势一举拿下沧州,那么下一个必是提供精铁的郅州。三州将宣州围拢,落北在宣州头上,只要两万将士悄无声息入驻落北,李韶诠一旦逼宫,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李峥。

新的疑问摆在众人眼前,李韶诠是当朝太子,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只要他顺利等到李峥死的那天,这皇位必定是他的,谁来都抢不走。

邓夷宁转头看向李昭澜,若当今东宫里住的是李昭澜,李韶诠会怎么做。

“因为陛下发现,太子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宦官,往他的吃食和熏香里下毒。后来那些人被陛下设计处死,此事惊动了太后,太后看出是李韶诠急功近利造成的,故而让陛下下旨禁足东宫。”李昭澜陷入回忆,“但朝中无人知晓缘由,只觉陛下得了失心疯。因为当时百姓之中有不少关于陛下的流言,煽动人心这种事,是太后一贯的手段。李韶诠看穿了太后想要继续掌控自己的事实,许是被逼急了,这才设计后续这一系列的事。”

要么太后死,要么他死。

周澹一迷茫地看着众人,他还是没有明白,就算太子谋划了这么多,可他最后舍弃了沧州,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邓夷宁看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陛下,摆脱太后并得到兵权,沧州还是丘北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但有一点是沧州比不上的。瓦蒙之心昭然若揭,他若是有外力相助,岂不比费力拿下沧州和郅州来得又稳又快。他清楚自己的优劣,太子这个名头只在百姓看来有威望,因为在两年前他还未掌控丘北时,靖王曾带着铁翼营数次击退瓦蒙。若真让靖王掌控丘北,你觉得太子会让靖王活着回宫?”

周澹一不寒而栗,猛然起身指着桌上消散的那条线:“他是故意的!陛下知道了他的计划,于是提出让他在沧州和丘北中二选一!他看中了瓦蒙的实力,就这么顺竿爬,临时改变了他的计划!”

“是内阁。”李昭澜毫不留情地纠正,“若陛下看出太子有这等野心,早就设局废了他。”

邓夷宁笑了声,同意他的说辞。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臣服 “臣愿为太

李韶诠策划了这么久, 连同太后都算计在其中,只怕就连太后也没想到,李韶诠是个比李峥还难拿捏的主。

李韶诠是李峥嫡出, 但按照李昭澜的说辞,黎霄是在登基之前便得知卫清音怀有身孕的消息,若真论岁数, 李昭澜才是长子。二人虽阴差阳错换了身份,倘若他们能证实当年登基之人是黎霄, 那么东宫位置, 只怕李韶诠便彻底坐不住了。

黎霄离世,对李峥的打击异常之大, 他多次认为是自己任性才导致黎霄的逝世, 若非当年他执意调换身份,或许二人不会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在黎霄死后,他改名换姓, 接过黎霄的名字, 时刻提醒自己, 这皇位是黎霄用性命换来的。

李峥常常在想,若黎霄不那么心软,若他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或许就不会死这么多的人, 太后也不会为了皇位,设计陷害朝中诸臣,自己却无能为力。

亲情这种东西,真是爱不够,恨不透。

李峥从心底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他舍弃不了皇权带给他的优越, 却又不愿看到那些人为了自己前仆后继。谢家的事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看似光鲜亮丽的他,脚下却是万丈深渊,而脖子上拴着一条铁链,另一头稍加一动,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李昭澜入局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他和黎霄一样,天生就属于这个皇位。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只有真龙才能诞下龙子,很显然此人并非李峥。不过他体内流着和黎霄一样的血,虽然隐秘,却在见到黎霄之后彻底苏醒。他萌生出一个想法,若做不到万无一失,那便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所以,”澄夜打破沉默,看向李昭澜的眼神带着惺惺相惜,“不是殿下谋划了这一切,而是陛下设局,你我皆是局中之人。”

“那或许是他这辈子最聪明的时刻。”李昭澜笑了一声,“但苏青青的事确实是我设计的,因为在此之前,我便知道姜衡思在调查铸币案,或许是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同知,这才引来杀身之祸。可我却至今没能想明白,姜衡思大可直接禀报陛下,为何大费周章将此事告诉你父亲。”

邓夷宁想不通,她与父亲多年未见,饶是留着幼时的记忆,却依旧无法给他一个答案。

季淮书忽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将军之前说过,邓府有个密室,里面可有什么线索?”

邓夷宁摇头道:“都是北疆旧事,与姜大人有关的少之又少。”

“看来,只有找到那两万将士的身影,才能彻底弄清楚李韶诠的目的。”

——

李韶诠从养心殿出来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两日谁也不见。许仲山不知在东宫徘徊了几次,愣是连李韶诠的影子都没看见。他走投无路,只能买通大理寺的人,去见了越障侯一面。

越障侯如今在大理寺狱倒是自在,儿子就在隔壁,闷了还能说说话。但马顾不怎么搭理他,越障侯也不强求。

许仲山起初还端着架子,但见越障侯半晌憋不出一个音,便开始急了。

“死老头子,都到这般田地了你还护着太子,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越障侯躺的半边身子都麻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许仲山。从军十余载,他还从未这般悠闲过,每日有人伺候着吃食,若角落里的便桶能每日一清,便再好不过了。

许仲山气得直哆嗦,几巴掌拍在越障侯背上,最后忍气吞声道:“算我求你了老侯爷,你跟太子到底有何计划,为何太子不肯见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都察院把我办了!”

“许尚书,收受贿赂的可从来不是我,就算我有什么目的,也跟你没关系,毕竟我不同你,我可没从太子手中挪过一分钱。”

“你——”许仲山指着他,“别忘了,你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到底谁才是弃子!”

“你与我又有何区别,就你这等趋炎附势之徒,今日捧高踩低,明日便会墙倒众人推,你我不过是一类人。我时至今日还能活在大理寺狱,你可想过是为何?刑科盯得紧,都察院又在太子手中,只有大理寺他动不了我。”

许仲山嘲讽:“那你可想多了,少卿之子便是死在太子手中的,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几日?”

“既然少卿是太子的人,他为何不杀了我?”越障侯回头,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这话问得许仲山一愣,他颤颤巍巍往后走了几步,嘴里喃喃着。越障侯见他有所动容,终于从木床上起身,打了个哈欠,一眼便瞧见了趴在墙上窗口的马顾。马顾把着木栏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许仲山。

哈欠连连不断,越障侯眼里含着泪,又倒了下去,最后警告他一句:“许大人,你若不再仔细想想,可就要跟我父子二人,成为对门的邻居了。”

许仲山一出来,就撞见两个侍卫,说是东宫有请,他心中大喜,屁颠屁颠地过去。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到李韶诠的脸,眼看着宫门即将落钥,他还没问出个一二,心里有些着急,顺手招呼了个宫女问了嘴李韶诠的下落。

不等宫女回答,李韶诠便慢慢悠悠从内室里出来,见他从后面出来,许仲山吓得瞪大双眼。方才他在屋中转了一圈,并未见到李韶诠的影子,这才放肆地说了几句他的坏话,也不知他听没听见。

“听闻许尚书在孤门前晃悠了好几日,可是有要紧的事?”

许仲山回头看去,李韶诠还在整理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猩红斑点,他别过脸没敢直视,斟酌着开口:“不敢,几次贸然登门实属打搅太子,但臣只求一线生机,还望太子救臣性命!”

李韶诠走上台阶,就地坐下,整个人显出一种慵懒而散漫的感觉,与平日里略显不同。开口的声音有几分暗哑:“说说,你准备用什么来换你的性命。”

许仲山无以为报,只能趴在地上,喊起了口号:“臣愿为太子肝脑涂地!”

“用你的命如何?”李韶诠看他一眼,想了个法子,“你去杀了越障侯父子,孤便让都察院撤了安插在你府上的人,可好?”

许仲山迎着他灼热的视线,整张脸似乎都要烧起来,垂下眼,颤颤巍巍开口:“这——太子殿下,臣一介文官,从未动杀人的念头,太子殿下这不是为难臣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对于李韶诠来说,许仲山脸上这表情无疑是在挑衅。他轻嗤一声,起身径直走过:“不愿意就算了,孤可从不强求任何人。”

“太子!太子!”许仲山连滚带爬,李韶诠停在门口,大门敞开,来往的宫女好奇瞥向里面,随后迅速低着头快步离去。

“太子殿下,臣不知为何一定要杀了越障侯,但臣有一人选,可否请太子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将此事办得妥帖。”

李韶诠看着他落在自己衣摆上的手,眉头紧皱,没好气道:“你找谁孤管不着,只要他二人死了,孤保你性命无虞,滚。”

夜色漫长,李韶诠去池心殿看了眼方竹妤,这段时日她倒是安分得很,只是怀有身孕,美人在怀却只能两眼瞪着看,一股邪火迟迟压不下去。

床榻上鼓起一座小山丘,方竹妤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但李韶诠知道她并未睡着,自顾自地坐在她身边。

“阿竹。”她听到李韶诠低沉的嗓音,却下意识颤抖,“两日后便是我们的大婚了,你也会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了。等父皇一死,你就是这后宫的女主人,我们的孩子便是下一个太子。”

她颤了颤睫毛,没出声,李韶诠的心情向来阴晴不定,方才还很是嫌恶,眼下便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好似方竹妤不回答,他便不会罢休。

“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方竹妤依旧没作声,僵持了半炷香的时间,李韶诠终于是忍不住,掰过她的下巴,不动声色平稳气息,只是粗重的呼吸声出卖了他,他还是因为方竹妤的淡漠生了气。

方竹妤冷漠地对上他的眼,扭着头,脖子有些僵,她却愿意保持这个姿势,就这么看着他。都说她方竹妤是个性子泼辣的女人,可只有在李韶诠面前,方竹妤是温吞的,是斯文的,是符合官家百姓口中的大户小姐。

李韶诠眼角赤红,弓着身子,垂目看着她。方竹妤一眼就看到他衣襟上沾着的血迹,许是暗室那位姑娘又遭毒打了。

“你就这点出息?”方竹妤开口,“不顺心就拿女人撒气,李韶诠,你有什么脸坐上皇位?”

男人一巴掌甩过去,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低喘着低头吻住她的唇,狼吞虎咽,直到血腥味充斥鼻腔才缓缓停下。

紧绷的神情陡然崩溃,方竹妤忽然直起身子,对着李韶诠拳打脚踢,破口大骂,问候了李韶诠九族。男人被她忽然的情绪骂爽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发狂,等到她累了,才上手将落在地上的被褥捡起,不等开口,房门便被人敲响。

“殿下,急报。”

李韶诠推门而出,嘴角还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看了眼司徒桦,接过他手上的信:“谁送的?”

司徒桦回道:“陆仲诚。”

还未完全展开的信又被他胡乱叠了回去,顺手拍在了司徒桦头上,怒道:“谁让你拿进来的?谁让你拿进来的!是不是太久没教你规矩,你忘了孤是如何跟你说的?”

司徒桦立刻跪下,急忙解释道:“属下知罪,但此事关乎常侍郎,属下这才擅自做主,将信送了进来。”

李韶诠深吸两口气,闻言挑眉道:“起来回话,常坚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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