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177章

“涔涔!”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攀附 “我们要攀

炸药剂量不足, 万幸暗道并未坍塌,只是石室被全部炸毁,不少路都被堵住。

李昭澜折返回时迷了路, 在四通八达的暗道里大声叫着她的名字。

“涔涔!”

他走了许久也没找到邓夷宁的身影,最后停在一处石壁前,呼吸粗重, 四下看了一眼,正要继续往前,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叫什么, 还没死呢。”

李昭澜猛地回头,邓夷宁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灰头土脸的, 可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

他几乎想也没想,几步便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原本压在心上的紧张与不安忽然散开, 手臂却反而收得更紧。

邓夷宁被他抱得一愣, 还未来得及说话, 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男人力道很大,邓夷宁伸手推了推,只觉得嘴皮子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 李昭澜喘着气松开她, 两人双唇明显红肿。邓夷宁仰头盯着他,勾唇一笑,低头抵在他肩头。

暗道爆炸,动荡传至西市地面,不知是谁先惊动了人群,整条街上的百姓四处乱窜, 地上满是被踩散的菜叶和草堆,泥水混着碎物铺了一地。有人跌倒在地,很快被无数涌来的人群踩在脚下,片刻便没了生息。

邓夷宁站在街边,看着人群散场后的狼藉,沉默良久才道:“没想到离皇宫这么近的地方,还能看见这般惨象。”

李昭澜轻轻捏着她的手,相对无言。

周澹一伤势严重,虽然保住了性命,可瞧过的大夫都说这伤若没个三四载无法彻底好全,更何况他如今依旧昏迷不醒。

周府人少寂寥,怕下人照顾不周,李昭澜索性将兄弟二人接到了昭王府。一伙人围在房前,邓夷宁挤不进去,便回了房间,那封乔迁帖还放在烛台下。

西市爆炸虽未伤人,可暗道显现,大理寺只能上报朝廷,李昭澜被传唤进了宫,今晚只有她一人赴宴。

右侍郎府外灯火通明,门前马车不断,她下了车,门前家仆只知她身份尊贵,却认不出这张脸。

邓夷宁抬脚进了前院,庭中摆着数张宴席,几位朝臣正围着一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可身上的服饰却与李昭澜极为相似。

吏部尚书先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行礼。这一动,众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邓夷宁身上。

吏部尚书拱手道:“立府不久,入府的丫鬟仆役不认得昭王妃尊容,怠慢之处,还望王妃海涵。右侍郎方才新任官职,府中诸事未及周全,还请王妃念在这一层情面上,宽宥一回。”

邓夷宁神色平静,并未计较:“无妨,今日本是前来赴宴,既入府中,自当守右侍郎府里的规矩。只是听闻右侍郎今日公务繁忙,迟迟未能下值,乔迁之宴设在今日,若主家未到,倒显得我们这些人有些喧宾夺主。”

吏部尚书额角已见薄汗,立刻解释:“近来气候古怪,不知为何,边地早已天寒,各地紧缺人手。老臣今日奉召在乾清宫议事,只得将部中事务暂交右侍郎代管,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他看了眼大门处:“不过老臣已派人前去命他早些下值,想来此刻已回府。”

“昭王妃,当真是许久未见,清瘦了不少。”

一个声音打断二人交谈,吏部尚书行了个礼,随后离开。邓夷宁抬眸看去,来人竟是李慎恒,她连忙上前,众目睽睽之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见过靖王殿下,昭王今日公务繁忙,若得知殿下回宫,想必定会推辞一切前来相见。”

李慎恒心里发笑,他还真未见过邓夷宁这副模样,倒是更好奇自己弟弟平日里过的都是些何种有趣的生活。

“昭王妃多礼了。”他从容一笑,“今日不过是右侍郎乔迁之喜,本王并未有过请帖,算是不请自来。方才管家来报,说右侍郎回府路上不慎弄脏了衣裳,稍作更换,让本王暂代主家待客。”

他环顾四周,语气轻松:“既诸位大人兴致正好,不若先行列位,莫辜负了右侍郎的一番好意。”

众人纷纷附和,席间很快热闹起来。

右侍郎姗姗来迟,还未到邓夷宁桌前,便不慎将酒水撒在了身上,只得再次更衣。

酒过两巡,歌姬入场,在台上弹奏小曲儿。谈笑间,也逐渐忘了右侍郎迟迟未现身一事。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看见右侍郎的位置依旧空着,问了一嘴,不等丫鬟回答,忽然一阵闷雷传来。

雷声沉沉,院中不少人都被惊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声雷。

这一回,台上的屏风忽然一晃,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一道身影从屏风后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台前。

五官狰狞,嘴角渗血,正是吏部右侍郎。

人群顿时散作一团,邓夷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台上,这才察觉,方才歌姬登台时,身后的屏风已经被人调换了。

大理寺来得很快,今夜当值的正是季淮书,将人散开后,府中只留下了邓夷宁和李慎恒。

两人将宴席上的一切悉数告知,季淮书出于考虑,先让二人离开此地,等明日一早禀报圣上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邓夷宁见李昭澜竟还未回来,打算先去大理寺,再入宫瞧瞧。可去时路上,听百姓说今早在河沟里发现一具女尸,经衙门查证,那女尸竟是杜氏族人,正是大皇子妃的生母杜诗琪。

邓夷宁改道去州衙打探消息,却被告知此案已交于大理寺审查,尸首和人证都送了过去。

“吏部右侍郎何德,中毒身亡,有人在他的酒杯里下了毒。杜诗琪被一刀割喉,死后抛尸河中,死于昨夜寅时前后。”

邓夷宁站在验尸房里,何德苍白僵硬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仔细回想,这人似乎在那儿见过一面。

季淮书忽然说道:“何德之前也在吏部当差,是清吏司的人。”

邓夷宁恍然大悟,先前丘北之乱,她跟李韶诠一同领旨,便是在那次见到了吏部来的独苗,似乎钱尚书还说了他两句不是。

“这何德可跟人结过仇怨?”

季淮书摇头:“以前是户部的人,在李韶诠手底下干过一阵子,后来犯了错,被太后逼去了吏部,便一直在清吏司当个闲散人。”

“户部?”邓夷宁喃喃道,“这么巧?”

季淮书合上手中的册子,开口:“下毒之人已被找到,但嘴里藏了毒药,还没来得及问话便死了,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陛下呢?”邓夷宁从尸体上移开眼神,“可有说此事如何查?”

“未得通传,此事也只是告知了江公公,陛下的意思难测,若此事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只怕陛下会不了了之。”

邓夷宁沉默片刻,语气也低了低:“到底是亲儿子,还是舍不得。”

过了一会儿,季淮书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听闻昨夜靖王连夜回宫,与昭王在御书房同陛下待了整整一夜,宫里人都在传,是陛下打算重新立储。”

“还有这等事?”邓夷宁不是很意外地开口,“不奇怪,这朝堂本就分数两派,太后已去,大皇子已倒,重新立储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那些曾在太后或大皇子手中办事之人,要另寻出路了。说不定,不站两派的昭王,才是最后的赢家。”

杜诗琪一死,杜氏上下闹翻了天,她丈夫一家赖在杜府死活不肯走,非说要见女儿讨个说法。杜秉文拗不过,只得装模作样写了封信,但信却并未送出去。

“老爷,这该如何是好?杜瑶华不肯让我们进宫,真是吃准了我们拿她没办法,她还真以为自己成了皇后,就可以一手遮天了?若非我这肚子不争气,比他杜秉文晚几年添个女儿,这皇后的位置还真说不准是谁的。”

杜兆文看着满口胡话的妻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少说两句吧!你以为杜瑶华在宫里就好受了?我这个大姐可不是什么善人,她杜瑶华生不出孩子,你真以为跟杜姝文没有半点关系?”

“老爷!”杜夫人狠狠一跺脚,“茵茵没成太子妃,本就是杜诗琪横插一脚,为何不趁此时如了方家的愿,好歹也是大皇子,是太后一手带大的亲皇孙,也好比那些小门小户。”

“毒妇!”杜秉文冷哼一声,逼近她,“如今这大皇子连草根都不如,把女儿送进去无异于等死,你个妇人懂什么!陛下已有立储的想法,朝中两派定是力推靖王成为下一任太子。我在主官的位置多年,杜姝文看不起我,杜瑶华不敢看我,我们要攀的从来不是他们!”

“可靖王戍边多年,就算朝中有亲信尚在,也比不过太后布下的棋子。听说昭王的人前些日子大张旗鼓地出入西市,之后便出了矿场暗道之事,昭王妃险些都被埋了。有人谣传,这是大皇子的手笔,谋害正妃,私建暗道,指不定打的什么歪主意。”杜夫人眼珠子一转,多了心思,“老爷,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可百姓都看在眼里,大皇子就是要翻身的呀!丘北军功在手,说不定大皇子——”

杜夫人没说完,杜兆文也懂了她的意思。

铁骑营擅自回朝,陛下龙颜大怒,派两军前去打探消息,竟根本搜不到铁骑营的任何踪迹。这几日朝中人心惶惶,禁军加强戒备,出入宫者多需审查,陛下却并不派人前去丘北,从根源止住他们的行为,实在令人不解。

杜兆文想得出神,杜夫人忽然横插一嘴:“老爷,你说茵茵若是成了靖王妃,咱们助靖王顺利登上东宫,我们岂不是便不用再看杜秉文的眼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如愿 “你的家。

十一月的宣州阴雨连绵, 难得一见今日放晴,邓夷宁却要入宫面圣。

从大理寺出来后,她本想打道回府, 怎料江公公竟直接半道将她劫走,非说陛下有要紧之事相商。邓夷宁就不明白了,她小小一个王妃, 如今就剩个西戎在手,勉强算半个西戎留在宣州的傀儡, 这陛下却总是隔三岔五找她, 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早朝散的有些晚,邓夷宁等了一会儿才见人群涌出, 一个个跟看稀奇似的盯着她, 或许也是盯着她身侧的两把剑。

“大皇子出逃,铁骑营不见踪影,西市暗道留有火药, 只怕大皇子野心不小啊。”

江公公领着她入殿, 行了个礼后, 规规矩矩站到李昭澜身旁。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看向另一侧的人,低声道:“怎么兵部和刑部, 还有都察院也在, 是出什么事了?”

“你猜的没错——”李昭澜瞥了眼正发脾气的皇帝,又望了眼趴在地上的钱如泓,这才道,“唐贤秘密回宫,便是告知丘北反叛一事,侯鸣文已死, 如今接手丘北军的是杨城都督范深,他是李韶诠的心腹,也是当年谢家惨案的主谋之一。”

邓夷宁捂着嘴,没想到在丘北竟发生了这些事,但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更加惊讶。

“都察院重查聿靖之役时发现了一件事,你父亲尚在残云骑时,便跟姜衡思打过交道。当时荆川有一道河运工程,姜衡思作为都水司专员见过你父亲,也是从那时开始,姜衡思便发现了军中有倒卖军器之事。他与你父亲曾有过多次来往书信,吏部当年佐证,你父亲在圣旨下来之前,便有意请辞回乡,而如今这个官职,是你父亲用残云骑求来的。”

邓夷宁缓了口气,垂眸沉思,她记得父亲告诉过自己,在外征战凭的是一腔热血和为国分忧的决心,保护百姓安宁是他们身为武将的职责,可比军器还要锋利的,是每个人都有的那张嘴。

残云骑的名声不是靠胜仗得来的,而是一起令人耻笑的战败。

“当年我父亲率领三万大军砥砺顽抗,按理不应有此结局,毕竟对方人手不足三万。可陛下并未因此革职父亲,反倒贴心体恤,对残云骑加倍关怀。这么说来,当时姜衡思便察觉了父亲手中的军械是残次品,只是未能言明。军中将士若是知晓工部送来的军器都是废铁,这后果不堪设想。”

钱如泓反驳都察院的话,有些气恼:“可刘集已死,北疆之事无从查证,就算想要查个彻底,也不能无凭无据吧?”

“臣有!”邓夷宁忽然开口,侧身一步站了出去,行军礼,“回禀陛下,臣有刘集陷害北疆将士的证言!”

“你有?”李峥转眸看向她,意外道,“北疆失守之时,你尚在西戎,哪儿来的什么证言?”

邓夷宁垂首道:“臣父都指挥同知邓毅德,生前曾在家中密室留下过当年查到的证物,臣一早便知刘集并非善类,奈何证据不足,迟迟不能定罪。之后刘集屡次犯错,被大理寺先行羁押,直至他身亡,臣依旧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李峥犹豫了半分,才道:“证据何在?”

邓夷宁抬头看着他,意有所指道:“陛下要派何人去取?臣只告诉那一人。”

李峥气得一笑,这话摆明了是说在场众人她根本信不过,就连他这个皇帝也信不过。他手一挥,身侧的金吾卫大将军领命上前。

邓夷宁与大将军走到一处红柱旁,格外谨慎地捂住口鼻,将藏盒子的位置告诉了他。

这一幕着实好笑,却又透露着无比心酸,落在李峥这个皇帝眼里,便是自己信任的人,却是最不信任自己的人。

见人离开,又提到邓毅德的死,李峥对上邓夷宁直愣愣的目光,心中说不出的酸楚。他叹了口气,再次提起此事,却并非直言。

“说到此处,王行育日后作何打算?”

依旧是钱如泓开了口:“禀陛下,臣以为此人是个好苗子,或可将功赎罪。”

“细细道来。”

王泽看向邓夷宁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冲动,忽然打断钱如泓的话,一步站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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