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人多,杜诗琪不好训斥她,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上前牵过她的手,场面话一套接着一套。
应付了杜秉文,这才在方竹妤耳边小声道:“今日好好表现,回房再同你算账。”
饭过一半,方竹妤这才明白今日为何破例一起吃饭,原来是为了进宫。只是这花宴,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她想,或许这就是陛下择选太子妃的法子。
方竹妤在心里盘算着,得离太子远远的,绝不能有任何牵扯。
一勺汤下肚,她满意抬头,对上杜予茵含笑的双眼。
要说她是小家碧玉型,那杜予茵的长相,便称得上是国泰民安。饶是她这个表面的竞争对手,也觉得日后太子登基,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花宴前这几日,她被杜诗琪禁足房中,整日修习,连热饭都没吃上几口。直到花宴当日,方竹妤才大快朵颐。
大家的女儿都卯足了劲想在太子面前展现一番,她倒好,不争不抢的,愣是让杜予茵看顺了眼。
李韶诠心烦之极,眼前一群花花绿绿的孔雀晃荡不停,他看得头都大了。大家臣子聊天他也不想说话,都是应付两句,那些人见状也不再递话茬过去。人群之中,倒是独自一人的方竹妤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侧头,问司徒桦:“那粉罗裙的姑娘,是哪家的?”
司徒桦顺眼看去,在心里盘算一圈:“是杜氏旁支,清徳府通判之女方竹妤。”
李韶诠诧异道:“她是杜家的?”
“是,杜氏先祖杜宗庶出杜永雄之孙,也是杜永雄的庶出。”
他略微低下头思索,一息后笑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也混进了太子妃的人选之中,陛下当真以为孤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上眼的。”
方竹妤吃饱喝足,见人群混乱,便趁机离席。她走到清湖边,深吸一口气,也没觉得宫里的空气比外头的清香。
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有放松过了。脸上脂粉厚重,只能简单揉揉眼,再简单活动活动筋骨,驱散困意。
“你是哪家的姑娘,为何独自在此,可是今日宴席不满意?”
方竹妤回身,见来人是李韶诠,立刻俯身行礼:“臣女乃杜氏旁系,清德府通判之女,见过太子殿下。在此歇息并非不满宴席,而是有些贪嘴,所以出来消食。”
李韶诠这才看清她的五官,线条柔和,小翘鼻带着点粉嫩,忽闪的双眼轻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好漂亮的脸蛋,可孤瞧你比别的女子瘦整整一圈,可因为是旁系,故而遭到杜家亏待?”
“多谢殿下担忧,外伯公对小女甚是不错,只是小女受母亲训诫,不敢多食罢了,还望太子殿下见谅。”
方竹妤身条不错,就是矮了些,但这粉嫩衣裳在身,最是容易激起男人的欲望。李韶诠越看越顺眼,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还不知姑娘姓名?”
“方塘映竹影,妤色照春晖,小女方竹妤给太子殿下问安。”
“既如此,孤便不扰方姑娘兴致。”李韶诠点头离去,她刚舒了口气,怎料杜尤墨竟直勾勾盯着她,随即朝她走来。
方竹妤见人多了起来,也不知走到了何处,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院落。杜尤墨快步上前,一把掰过她的脸,啃了上去。
自打那晚后,方竹妤下药的次数频繁了起来,杜诗琪丝毫没有怀疑,反而是觉得在得知自家女儿能入东宫后,身子跟着放松了不少。而几乎是每晚,杜尤墨都会与她过夜,为了方便回去,他还从库房找了把梯子藏在院落后,等天微微亮,直接翻墙回去。
掰着手指头,两人有足足五日没能过瘾了,她心里明白杜尤墨为何这副模样,讨巧似的回应他。两人在院落难舍难分,方竹妤尚有一丝清醒,还知道找间屋子遮掩一二。
完事后,杜尤墨这才察觉二人是在柴房里温存的。
他埋在方竹妤胸前,手指在腰间打圈,声音闷闷的:“方才……太子殿下同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谁,为什么在此地,这么瘦,是不是杜家待我不好。”
“瘦吗?”杜尤墨摸着她腰腹间的肉,似乎确实比之前瘦了不少,想必入宫前的这几日,杜诗琪都没给她吃一顿好饭。
方竹妤推开他作乱的手,语调里还带着情欲:“有些地方不瘦就好了,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杜尤墨又将脸埋了下去,闷声笑道:“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喜欢你。”
方竹妤面色平静,这种话她从小听到大,以前在私塾时,她比别家孩子长得嫩,个头也不高,常常受到欺负,一些年纪大的富家子就会凑上去,说什么要娶她进门,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只爱她一人。
她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因为只要拒绝的话出口,那些人就觉得被拂了面子,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不过多久,便转头对其他女子说些这样的话。
见她没什么反应,杜尤墨便用行动证明。
柴房的温度越来越高,似乎是体温在作祟,但又不全是。一墙之隔的右边,热腾腾的火气直往上窜,魏越站在里面,捂着口鼻直咳嗽。
“大人,您还是先出去吧,等火气散了后,奴婢再去隔壁柴房重新添点柴,保准让昭王殿下准时喝上药。”
魏越挥了挥烟气:“你这还有多久,花宴菜品可等不及。”
“这——奴婢这当真是走不开,还望昭王殿下恕罪。”
他摆了摆手,提议道:“算了,我去柴房吧。”
花宴名册下来后,李昭澜被陛下叫着去了趟御书房,谈话时,李昭澜时不时在咳嗽,问他也不说是着了凉。陛下到底是心疼他,让太医院开了几副调理身子的药,可这几日御膳房忙得晕头转向,太医院因为瑛妃娘娘的病也抽不开人手。
药本来在昭澜殿早就熬好了,但出来的急,一去一回的得半个多时辰,魏越记得方子,便直接同瑛妃娘娘求了几味药。花宴的部分食材用的也是太医院给的药材,凑来凑去,竟还真让他凑齐了。
方竹妤耳朵尖,在魏越推开院落的大门时便立刻察觉,示意身上的男人别动,他正在兴致上,以为是方竹妤叫他快些,便又使了几分力。
方竹妤在心里骂他是个耳聋畜生,边捂住自己的嘴,边靠近他耳畔说有人来了。杜尤墨吓得不轻,腿一滑,踢上了后面的木柴。
魏越站在院中,佩剑已经出鞘,小心翼翼地靠近柴火房。手贴在门上,刚推开一条缝,院外有人喊他。
临走前,他透过门缝看到两双缠绕的脚,身上被衣物遮挡,分不清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告别 “我又要离
花宴的名头终归是为了太子妃设立, 李昭澜百无聊赖,懒懒倚在回廊的朱柱旁,在一众女子里, 只见杜予茵一人。正当他奇怪时,魏越端着药过来了。
李昭澜蹙眉,有点无奈:“歇一天不行吗, 就非得喝这个药。”
魏越不理会他,强硬端到他面前, 凑近半分, 压低声音道:“殿下,方才属下在偏院的柴房里, 瞧见两个人。”
“谁?”
“方竹妤跟一个男子。”魏越将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所以,我留了个心眼,亲眼看着他们从里面出来才告知殿下。”
“男子?你没认出是哪家公子?”
“属下愚钝, 并未认出, 何况那男子低着头, 抬头时也用手捂住口鼻,看不清。”
汤药下肚,李昭澜提议出去转转, 在一红拱桥上, 魏越认出了那人。
“就是他,发饰和衣裳,还有身形,就是那个身着墨白长衫的男子。”
“竟是他——”李昭澜顺势看去,哼笑道,“当真是有趣。”
魏越不认识倒也情有可原, 杜尤墨进不了宫,李昭澜也常年不出宫,更何况他跟杜氏本就不熟络,魏越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也没见过。
“舅……外甥女……”听完解释后,魏越张大嘴,语气浮夸,表情也浮夸,“好混乱的关系。”
李昭澜知道他在想什么,含着笑解释一通:“其实二人没什么血缘,只是都身为杜氏子女,传出去不好听罢了。再说,二人尚未婚配,方竹妤如今又是准太子妃,若这桩丑闻传出,只怕杜氏和太子的面子都挂不住。”
魏越没听明白,又问:“殿下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他摇头道:“怎会,本王的意思是,这太子妃位非方竹妤莫属,至于侧妃——若是杜予茵不依不饶,就把她一并塞进东宫。”
花宴结束后,李韶诠被叫去了御书房,一众女子的画像排开,李昭澜站在一旁。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龙体安康。”
“今日花宴,各家女子画像皆在此,你瞧瞧,可有看上的?”李峥站在画像面前,依次指过。
李韶诠支支吾吾说不下去,只得抬眼瞄一眼。
李峥见状说道:“何必哑语,有话就说。”
“确有一女子,儿臣甚是喜欢,只是她身份特殊,恐父皇不会同意。”
此言一出,李昭澜心下不妙,生怕太子与别家姑娘看对眼,执意要成亲。他转过头,不动声色看向李峥,后者语气不乏试探:“今日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莫非你看上的不是这些女子?”
“父皇误会了,此女确实是画像上的女子,只是她并非嫡出,且离主家甚远,若为太子妃,只怕朝臣颇有异议。”
李昭澜忽然开口:“皇兄何必担心,我与昭王妃成亲之时,宫中不也是流言四起。如今我二人安好和睦,他们自也不会说什么,除了有些长舌妇的做派,整日盯着你床上那档子事。”
李峥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李昭澜自觉认错:“陛下,臣只是抱怨几句罢了,没别的意思。”
“太子,你所说的姑娘到底是何人,让朕很是好奇啊。”
李韶诠低下头,说道:“回父皇——是方竹妤,是杜氏旁支。”
李昭澜暗暗松了口气。
这出好戏,他们早已排好,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若是李峥轻易答应,只怕会起疑心。
“旁□□杜氏不是有正室之女,你怎瞧上了个旁支?”李峥看向他,表情复杂,语气已有不悦,“不行,日后她如何辅佐你,这传出去当朝太子娶了个旁支进门,你让大臣们如何看你,让百姓如何诟病!”
李韶诠皱眉,咬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李峥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放缓再道:“这样吧,让杜予茵做太子妃,你口中的那姑娘,妾室足以。”
李昭澜佯装怒意:“父皇不可,若太子后宫举足轻重的二位都是杜氏,只怕太子殿下难以站稳脚跟,还望父皇三思。”
“那你说说,怎么办?你成婚了不打紧,太子如今年岁已至,这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朕难不成还能拂了他的意不成?”
“陛下,妾不请自来,还望陛下恕罪。”皇后姗姗来迟,与内侍的通传声一同进殿,她盈盈一笑,“听闻陛下今日要定夺太子妃的人选,妾自是想来替太子把把关。”
她抬眸,转身看向一众画像,定睛在第六幅上面,长指一翘:“这是哪家姑娘,生得这般漂亮。细细看来,这眉眼间的神情,倒是与妾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皇后,这么晚了还未歇息?今日花宴辛苦了,朕差人送了些东西回去,可有瞧见?”
她轻轻一笑,语气柔软:“自是瞧见了,多谢陛下赏赐,妾很是喜欢。特别是那颗西域进贡的珠子,若是做成珠钗,想必这宫中无人能比。”
“喜欢便好。”
“陛下还未告知妾,这画中女子是何人,容姿这般甚好,不知姑娘可否瞧上了我们家诠儿,若是能为他开枝散叶,想必二人的孩子,定是容貌不凡。”皇后转身,捂嘴诧异,似乎刚见到李昭澜一般,“呀,昭王也在啊,予眼拙,竟未见此,昭王莫怪。”
“皇后娘娘言重,臣不敢。”李昭澜低头。
“叽叽喳喳的,话都让你说完了,他如何开口啊?”李峥失笑,抬眸看向李韶诠,“你们母子二人倒是心有灵犀,偏偏瞧上了同一位姑娘。”
皇后眼前一亮:“当真如此?陛下真未骗妾?”
“你自己问他。”
“母后,”李韶诠低声答,“确实如此,儿臣今日在池廊桥旁撞见姑娘小憩,惊鸿一瞥,竟心生向往。说来也有缘,这姑娘名为方竹妤,是母后家中旁支所生。”
“杜氏的人……”皇后蹙眉,拉过李韶诠低声道,“若是杜氏女再入东宫,只怕朝臣恐有微词,还是慎重为好。”
“母后……”
话音未落,便被皇后打断:“行了,以大局为重,此事不必再议。”